第12章失憶的暴君不要撿12
謝逐顯而易見是刻意曲解她的話。
這是皇帝這是皇帝這是皇帝。
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
溫昀努力心平氣和:「陛下知道民女指的並非那裡。」
謝逐極輕地「嘖」了一聲。
「又裝上了。」他語氣平淡,帶著點倦怠的不耐,「溫昀,你膽子沒這麼小。」
溫昀:「……」
他真的很難伺候。
「我要回京郊的住處。」溫昀索性如他所願,平鋪直敘。
謝逐漫不經心:「你病成這樣,獨自一人,如何照料自己?」
溫昀下意識回道:「我本來就是一個人。」
說完,她自己先怔住了,一時無言。
車內驟然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滾滾的聲響。
謝逐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喫米糕嗎?」
他自顧自從一旁的竹籃裡取出油紙包,拿起一塊米糕,遞到溫昀嘴邊。
溫昀聞到香甜的氣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不餓麼?」謝逐語氣平常,手卻並未收回。
溫昀看著他,最終還是接過,米糕溫軟,她本沒覺得餓,卻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謝逐靜靜看她喫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是溫明遠的女兒,欺君之罪,可以免了。」
「你這些日子悉心照料,想要為溫家翻案,也可以。」
他說:「既有所求,就不要抽身離開了。」
重提舊案的人,從劇情裡的溫昀變成了謝逐,時間點也提前到了現在。
溫昀最後一點僥倖的幻想也徹底破滅,心如死灰地戳了戳系統。
系統的報告幾分鐘前就提交到總部了,此刻正鍥而不捨地催進度。
【反饋來了!】
系統如釋重負,聲音歡快的安慰溫昀:【總部審查部並未發現我們在任務中的不當操作,因此我們不對此次劇情偏移負主要責任。現在我們只需要確保關鍵劇情「昭陽殿血案」在三個月後發生就好,具體達成方式不限。】
峯迴路轉。
溫昀的眼睛倏地亮起來。
既然這樣……留在謝逐身邊,反而不是壞事了。
她可以等三個月後再走。
「難不成,溫三小姐竟還想全身而退?」
帶著淡淡戲謔的聲音在馬車內響起。
溫昀聞聲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望向他:「陛下所言極是。」
謝逐微微挑眉,懶得搭理她。
他像是真的很不喜歡她咬文嚼字。
也不喜歡她叫他「陛下」。
身為皇帝,卻不喜歡別人待他恭敬,什麼毛病。
溫昀從善如流地改口:「……你說得對,我知道了。」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謝逐這才紆尊降貴地點一點頭,語氣懶倦:「知道就好。」
馬車穿過市井喧囂,漫長宮道,終於停下。
溫昀正要起身,謝逐卻已先一步動作,俯身靠近她。
「怎麼?」溫昀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謝逐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穩穩攬住她的肩背,將她抱了起來。
溫昀在他懷裡仰起臉,嗓子有些啞:「我不能自己走?」
謝逐抱著她,彎腰踏出車廂。
「你想被這些人看清容貌嗎?」
溫昀被大氅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他步子很穩。溫昀靠在他肩上,第一次看看清了皇宮的模樣。
巍峨宮殿、鬥拱飛簷,沉鬱厚重;朱紅高牆、金色琉璃瓦,冰冷威嚴。
與她所熟悉的小院矮牆、柴扉和開闊天光截然不同。
謝逐意有所指:「你長得很像你父親,溫昀。」
溫昀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徐庭軒的耳目遍佈宮廷,他如果知道溫明遠的女兒還活著,並且就在宮中,一定不會放任不管。
但,這是她自己的臉啊。
看來角色組的同事們還是有認真上班的,這些細節就做得很好。溫昀腦海裡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念頭。
她沒掙扎,老老實實縮在謝逐懷裡,直到進入他的寢宮。
謝逐把她放在榻上,扯開大氅。
溫昀陷在柔軟厚實的狐裘裡,鬆了口氣,懵懵然問:「這裡?」
「這裡,你可自在些。」謝逐說,「但也只能在這裡。」
溫昀便懂了,這裡應該在謝逐的掌控之中。
她點點頭,沒力氣再說話。
殿裡地龍燒得旺,乾燥溫暖,但溫昀還是更喜歡小院竈火前帶著柴火香的暖意。
睡夢中,光影凌亂。
她竟然看見了謝逐站在院子裡,為她劈柴。
溫昀高高興興地跑過去,想告訴他柴火已經夠用了。
可還沒到他跟前,謝逐就不給她劈柴了,手中的柴刀變成了帝王的長劍。
他還要治她的罪,砍她的頭。
溫昀被噩夢嚇醒。
「醒了?」
是夢裡那個對她喊打喊殺的聲音。
溫昀不太想理他,偏頭見自己的手腕搭在榻邊軟枕上,一名老太醫的手指搭在她的脈上,正凝神診脈。
過了會兒,老太醫走到屏風外,恭敬給謝逐回話。
謝逐問得很仔細,老太醫回話的措辭也越來越謹慎小心。
溫昀只依稀聽見什麼「外邪侵體」、「體虛氣弱」、「纏綿難愈」……
太醫走後,謝逐來到溫昀跟前,同她說:「喫什麼?晚些要喝藥。」
溫昀還沒徹底醒神,帶著夢中的氣悶和委屈,但聽見他這樣問,還是迷迷糊糊說了聲:「你也不要忘記喝藥。」
老太醫提著藥箱退出內殿,直到離了宮,纔敢稍稍直起腰。
夜風寒涼,吹在他被冷汗浸溼的後背上,激得他一個哆嗦。他腳下不敢停,快步往家走著。
一個兩個,都是這般脈象!
皇帝陛下體內的陳年積毒,他們太醫院眾人心知肚明。那是自小的虧空,即便有良藥延命,也不過是風中殘燭,壽數難永。
此事幹係太大,無人敢妄言?他們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用些溫補方子吊著。
原以為這已是天底下最難診、最不敢言的脈。
誰曾想,今日陛下讓他診的這位姑娘,看著年紀輕輕,脈象竟也是外強中乾,元氣虛浮。雖與陛下的有所不同,卻有幾分殊途同歸的慘澹,隱隱也是短壽之像。
老太醫越想越是心驚膽戰。
他怕說了實情,惹禍上身累及家人。
又怕陛下日後從別處知曉了實情,怪罪他今日隱瞞。
伴君如伴虎,這位年輕帝王心思深沉,手段也日漸狠辣。
老太醫腳步虛浮地回到家,看見乖巧可愛的孫兒,心道:
這京城,這皇宮,是不能再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