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公主也不知道1

男主為何對老實人女配窮追不捨·昭梨渥·4,329·2026/5/18

中元都城已經下了一場大雪。   這場雪來得急,天牢本就建在背陰處,如今更是陰冷得厲害。   角落裡堆著的稻草早已發黴,氣味潮溼腐敗,令人作嘔。牆縫裡透出一絲溼冷的風,其餘的犯人都蜷縮在角落,相互依偎著勉強取暖。   謝逐穿著單薄的囚服,獨自靠牆坐著,他剛受了刑,白色的囚服破碎不堪,已經被鮮血染了個徹底。   冷風鞭撻著他還滴血的傷口,身下鋪著的稻草被血洇紅了一大片,紅得刺眼。碎發凌亂的貼在蒼白的臉上,他閉著眼,呼吸微弱。   吱呀一聲,天牢的大門打開,數道身影走近。為首的人提著燈籠,橘黃的光暈驅散些許晦暗。   素日裡耀武耀威的獄卒這時卻躬著身子,笑得諂媚:「公主殿下,這牢裡溼冷……」   謝逐緩緩蹙眉,睜開眼睛。公主?   燈籠的光晃得他有些不適應,他眯了眯眼,看見站在光暈中的一個纖細身影。   那人穿著狐裘鬥篷,兜帽遮住了半張臉,與周遭的骯髒陰暗格格不入。   溫昀略略點頭,溫聲回道:「不礙事。」   獄卒心裡犯嘀咕,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跑到天牢來做什麼,但這位公主極為受寵,他們也不敢攔。幸而是重要的犯人都被單獨關押著,這裡的人倒是不如何重要。   溫昀四下看了看,視線最終落在一處,與一雙眼睛對上了。   那雙眼睛的主人毫無階下囚的自覺,正倚著牆,歪頭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   明明渾身是傷,衣不蔽體,狼狽到了極點,一雙漆黑的眼睛卻幽深凌厲,近乎放肆。   溫昀面上不動聲色,詢問道:「他叫什麼名字,犯了何事?」   「回公主,此人名叫謝逐,原是因鬥毆入獄。」   「謝逐……」溫昀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謝逐身上,對方沒有迴避,甚至微微揚了揚下巴,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溫昀說:「這個人,本宮要帶走。」   謝逐恍恍惚惚被溫昀帶出了天牢,外頭停著一輛馬車。   見溫昀出來,車夫忙放好了軟凳,喚道,「要起風了,公主殿下快請。」   謝逐不言不語,自覺地走在馬車後面站定。   溫昀見他衣不蔽體地站在雪地裡,微微皺眉:「你也上來。」   謝逐茫然抬頭,眨了眨眼,不確定這位公主是不是在和他說話。   溫昀沒有重複第二遍,對身旁的侍女明月使了個眼色,徑直上了馬車。   明月會意,走到謝逐身旁溫聲笑道,「公子請吧。」   謝逐避開了明月想要攙扶他的手,卻牽動了傷口,引起一陣咳嗽,慘白的臉色都被咳出一點血色。   溫昀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回憶了一下任務對象謝逐的一生。   謝逐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少年時便流落街頭,據傳是因毆打他人入獄。   天齊與豐嵐戰火燃起時,他被發配充軍,此後一路悍不畏死,屢立奇功。他數次以少勝多,擊退豐嵐大軍,救天齊於危難,最終在沙場封侯,成為天齊最年輕的異姓侯。   溫昀要走的劇情,原本在故事後期。   皇帝感念謝逐的功績,又見他一表人才,為這位戰功赫赫的年輕侯爺與公主賜婚,成就一段佳話。   然而現在出了嚴重變故。   剛進入世界,她和系統就接到臨時通知,任務目標差點死在牢裡了。   溫昀只能請系統去打報告,走緊急通道,先將任務目標撈出來再說。   她慢慢睜開眼,見謝逐還是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瞧,有些疑惑。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性子?   劇情裡說他少年老成,不苟言笑,可眼前這個……   謝逐被她發現,也不心虛,嗓音暗啞,面上卻是輕淡的笑意:「罪臣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溫昀定定看著他,他不閃不避。   謝逐不知這位公主意欲何為,但眼中不見驚惶,只有興味。   車廂內狹窄,血腥氣逐漸蔓延開來。溫昀隨手扯了身邊的毯子遞給他:「裹上,等回了公主府,再給你治傷。」   謝逐摩挲了一下溫軟的毛毯,上面帶著淺淡的香味,與一身血汙的他很不相稱。   他慢半拍地披上毛毯:「公主為何救我?」   溫昀靜默一瞬:「謝公子生得不錯,若在牢中白白死去,未免可惜。」   謝逐溫昀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靠回車廂,闔上眼:「公主竟是性情中人。」   馬車隔絕了外頭的風雪,晃晃悠悠的,謝逐本就失血過多,漸漸閉上眼睛。   明月挪到溫昀身邊,壓低聲音好奇道:「公主,您救他做什麼呀?」   謝逐只是閉目養神,聞言也悄悄豎起耳朵。   「我不是說了,看他長得好看嗎?」   明月很震驚的樣子:「公主,您要養面首呀!」   話音剛落,謝逐猛地一陣咳嗽,明月連忙捂住嘴。   溫昀卻沒有半分窘迫,拉下明月的手,笑意盈盈地問:「不可以嗎?」   謝逐緩緩抬眸,鬆開手中的毯子,這一時半會兒暖不了他早就冷透了的身子。   傷重加上沒怎麼喫飯,頭腦昏昏沉沉,他暗暗掐住了掌心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一分清明。   掌心的傷痕被他反覆折磨了這些時日,皮肉外翻,暗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下,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只留下一小塊溼濡的痕跡。   謝逐欲蓋彌彰般,用手捂住了那塊痕跡。   溫昀望向他遮遮掩掩的手。   她什麼也沒說,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藥罐來,拉起他無處安放的手,將藥膏細細塗抹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他的手冷得像冰,溫昀的手卻是溫熱的,是讓人很舒服的溫度。   謝逐垂下眼,遮住了他此刻的神色。   到了公主府,明月先扶著溫昀下了馬車。   謝逐正欲將毯子摺好,卻發現上面已經染上了暗紅的血跡。他頓了一下,又放開手,不肯再沾染那名貴的毛毯。   他掀開車簾,寒風撲面而來,腳剛踩上地面,眼前就驟然一陣昏暗。   溫昀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他脣色本就淺淡,這時候已經慘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謝逐雙手微顫,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衣衫。   --   「……手上的傷格外重些,應該是多次撕裂所至。天氣嚴寒,傷口倒是還沒發炎。」   府醫仔細檢查完謝逐的傷勢,拱手回話。   屋內燃著炭火,暖意融融。溫昀脫了厚重的鬥篷,衣著首飾華麗繁複,卻在如畫的眉目下黯然失色。   她走到牀邊,看到謝逐手上的傷,眸中微泛漣漪,微微點頭,「勞煩了。」   府醫退下後,侍女端來了湯藥。謝逐服了藥,意識才清醒了些,靠坐在牀榻上看著面前的身影,眉目間蕩漾著莫名的笑意。   「我身子無礙,公主,今晚需要我伺候您嗎?」   溫昀拉起謝逐的手看了看,慢條斯理道:「好好養傷吧。」   臨走時,她輕聲對一個小廝囑咐兩句。   謝逐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只見那小廝聽完後神色變得古怪,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疑惑。   等到屋內重歸寂靜,那小廝才走上前來,一臉為難地看著謝逐,欲言又止:「公子……」   他吞吞吐吐地說:「公主讓我把您的指甲給剪了。」   謝逐:「……」   --   晚間倒是停了雪,但疾風忽起,更加寒涼。   溫昀早早睡下,醒來時系統已經從總部回來了。   「昨晚你走後,任務目標偷進了你的書房。」   溫昀一愣:「他做了什麼?」   想起什麼,她緊接著又問:「書房外有侍衛,他怎麼進去的?」   【不知道啊!我看他身手好得很。】   溫昀沉默了。謝逐這個時候哪來的武功?   難道劇情寫得有問題,他的武功不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   不對,溫昀微微蹙眉:「昨日我試過謝逐的脈,他分明沒有內力。」   系統同樣困惑:【那活見鬼了……】   這個世界的學武之人,都是身法內力兼修,缺一不可,難不成謝逐是個意外?   溫昀暫且壓下疑問,吩咐了廚房做早膳。   還沒用膳,昨日照顧謝逐的小廝就慌慌張張的來了,溫昀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小廝一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照顧的病人不見了,找了一圈沒找到,才急忙來跟溫昀稟報。   明月小心翼翼地問:「公主?」   溫昀嘆一口氣:「先用膳吧。」   這麼冷的天,渾身是傷的任務目標還能大清早跑出去,她也是佩服的。   臨近年關,農事已畢,雖說天冷,集市上卻比往常更加熱鬧。   公主府沒有準備男子的衣物,謝逐穿著的是小廝的青衫,站在糖葫蘆攤前一動不動。   溫昀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輕咳一聲。   謝逐回頭,對上了溫昀含笑的眸子,依舊不見心虛,坦然地彎了彎脣:「公主。」   溫昀溫和一笑:「謝公子大早上出門,怎麼不託人說一聲?」   謝逐語氣恭順:「罪臣知錯。」   溫昀掃了一眼他的裝束,除了一件單薄的青衫再無其他。   公主府不缺錢財,冬日裡也為小廝備了厚實的棉衣。   溫昀納悶:「謝公子偷衣服的時候,都不會偷全嗎?」   謝逐一時沒明白溫昀的意思,語氣中又添了兩分錯愕:「公主恕罪……」   「罷了,」溫昀道,「帶你去買幾身衣裳吧。」   溫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跟上。」   謝逐怔了一下,跟了上去。溫昀放慢了腳步,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這樣的傷勢,又受了凍,居然還能走得這麼穩當,真是有幾分本事。   沒走多久,溫昀在一間鋪子前停下。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裡間走出來,打扮得素淨得體。她看見溫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行了個禮:「姑娘來了。」   溫昀態度隨意:「趙娘子,帶他來選幾身衣裳。」   趙娘子含笑點頭:「公子請隨我來。」   這是溫昀的私產,趙娘子替她打理,一向很妥當。   趙娘子引著謝逐走到裡間,從架上取了幾件成衣下來,又拿出一本冊子翻給他看。   溫昀在旁邊看著,見問什麼他都只點頭,配合得很,無端顯得乖順。   謝逐換了一身藍色的直裰,他雖然瘦削,身量卻高,肩寬腿長,新衣穿在他身上服帖得很,襯得他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氣度。   溫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滿意:「不錯。」   趙娘子在一旁笑道:「公子身量好,穿什麼都撐得起來。我還備了幾件棉衣和鞋襪,一併包起來。」   謝逐含淚握住溫昀的手,做足了姿態:「公主破費了。」   趙娘子、明月:「??」   溫昀:「……」   他是戲精來的吧。   「明月去結帳吧。」   溫昀抬眸對明月示意一下,見明月和趙娘子出去了,才反手抓住謝逐的手腕。   她似笑非笑:「公子身手了得,怕是我這公主府留不住您呢,自然得多花些心思和錢財。」   謝逐神色一滯,任由她細細把了他的脈:「公主……」   他垂下眼眸:「不用試了,確實沒有內力。」   他本該故作茫然,反正他內力空虛是事實,任溫昀如何查探,也只能得出這一個結果。   謝逐輕咳兩聲,聲音還帶著傷勢未愈的沙啞:「除了公主府,罪臣還有何處可去?」   他話說得可憐,臉上卻帶著與那哀怨的語氣毫不相符的笑意。   「公主若是心有疑慮,倒不如再把罪臣扔回那天牢呢。」   雖不知溫昀的真實意圖,但她既然接了他出來,自然不會輕易將他再送回去。   他不問她的意圖,反倒是對這位公主本人充滿了興趣。   溫昀揚了揚眉,握著他的手腕微微晃了晃,「指甲剪得不錯。」   竟是輕飄飄地將話題揭過去了。   「自己剪的?」   她看著興味十足,好像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   謝逐虛虛握拳,半晌才吐出一個字:「是。」   溫昀對解謎不感興趣,反而覺得這樣極好,謝逐既然並非全然不懂武藝,也省了她許多功夫。   「餓了吧?」溫昀笑著看他,「日後出門前要喫早膳。」   謝逐怔了怔:「多謝公主關心。」   這時候又不跟她裝模作樣,明撩暗撥了,溫昀覺著好

中元都城已經下了一場大雪。

  這場雪來得急,天牢本就建在背陰處,如今更是陰冷得厲害。

  角落裡堆著的稻草早已發黴,氣味潮溼腐敗,令人作嘔。牆縫裡透出一絲溼冷的風,其餘的犯人都蜷縮在角落,相互依偎著勉強取暖。

  謝逐穿著單薄的囚服,獨自靠牆坐著,他剛受了刑,白色的囚服破碎不堪,已經被鮮血染了個徹底。

  冷風鞭撻著他還滴血的傷口,身下鋪著的稻草被血洇紅了一大片,紅得刺眼。碎發凌亂的貼在蒼白的臉上,他閉著眼,呼吸微弱。

  吱呀一聲,天牢的大門打開,數道身影走近。為首的人提著燈籠,橘黃的光暈驅散些許晦暗。

  素日裡耀武耀威的獄卒這時卻躬著身子,笑得諂媚:「公主殿下,這牢裡溼冷……」

  謝逐緩緩蹙眉,睜開眼睛。公主?

  燈籠的光晃得他有些不適應,他眯了眯眼,看見站在光暈中的一個纖細身影。

  那人穿著狐裘鬥篷,兜帽遮住了半張臉,與周遭的骯髒陰暗格格不入。

  溫昀略略點頭,溫聲回道:「不礙事。」

  獄卒心裡犯嘀咕,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跑到天牢來做什麼,但這位公主極為受寵,他們也不敢攔。幸而是重要的犯人都被單獨關押著,這裡的人倒是不如何重要。

  溫昀四下看了看,視線最終落在一處,與一雙眼睛對上了。

  那雙眼睛的主人毫無階下囚的自覺,正倚著牆,歪頭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

  明明渾身是傷,衣不蔽體,狼狽到了極點,一雙漆黑的眼睛卻幽深凌厲,近乎放肆。

  溫昀面上不動聲色,詢問道:「他叫什麼名字,犯了何事?」

  「回公主,此人名叫謝逐,原是因鬥毆入獄。」

  「謝逐……」溫昀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謝逐身上,對方沒有迴避,甚至微微揚了揚下巴,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溫昀說:「這個人,本宮要帶走。」

  謝逐恍恍惚惚被溫昀帶出了天牢,外頭停著一輛馬車。

  見溫昀出來,車夫忙放好了軟凳,喚道,「要起風了,公主殿下快請。」

  謝逐不言不語,自覺地走在馬車後面站定。

  溫昀見他衣不蔽體地站在雪地裡,微微皺眉:「你也上來。」

  謝逐茫然抬頭,眨了眨眼,不確定這位公主是不是在和他說話。

  溫昀沒有重複第二遍,對身旁的侍女明月使了個眼色,徑直上了馬車。

  明月會意,走到謝逐身旁溫聲笑道,「公子請吧。」

  謝逐避開了明月想要攙扶他的手,卻牽動了傷口,引起一陣咳嗽,慘白的臉色都被咳出一點血色。

  溫昀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回憶了一下任務對象謝逐的一生。

  謝逐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少年時便流落街頭,據傳是因毆打他人入獄。

  天齊與豐嵐戰火燃起時,他被發配充軍,此後一路悍不畏死,屢立奇功。他數次以少勝多,擊退豐嵐大軍,救天齊於危難,最終在沙場封侯,成為天齊最年輕的異姓侯。

  溫昀要走的劇情,原本在故事後期。

  皇帝感念謝逐的功績,又見他一表人才,為這位戰功赫赫的年輕侯爺與公主賜婚,成就一段佳話。

  然而現在出了嚴重變故。

  剛進入世界,她和系統就接到臨時通知,任務目標差點死在牢裡了。

  溫昀只能請系統去打報告,走緊急通道,先將任務目標撈出來再說。

  她慢慢睜開眼,見謝逐還是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瞧,有些疑惑。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性子?

  劇情裡說他少年老成,不苟言笑,可眼前這個……

  謝逐被她發現,也不心虛,嗓音暗啞,面上卻是輕淡的笑意:「罪臣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溫昀定定看著他,他不閃不避。

  謝逐不知這位公主意欲何為,但眼中不見驚惶,只有興味。

  車廂內狹窄,血腥氣逐漸蔓延開來。溫昀隨手扯了身邊的毯子遞給他:「裹上,等回了公主府,再給你治傷。」

  謝逐摩挲了一下溫軟的毛毯,上面帶著淺淡的香味,與一身血汙的他很不相稱。

  他慢半拍地披上毛毯:「公主為何救我?」

  溫昀靜默一瞬:「謝公子生得不錯,若在牢中白白死去,未免可惜。」

  謝逐溫昀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靠回車廂,闔上眼:「公主竟是性情中人。」

  馬車隔絕了外頭的風雪,晃晃悠悠的,謝逐本就失血過多,漸漸閉上眼睛。

  明月挪到溫昀身邊,壓低聲音好奇道:「公主,您救他做什麼呀?」

  謝逐只是閉目養神,聞言也悄悄豎起耳朵。

  「我不是說了,看他長得好看嗎?」

  明月很震驚的樣子:「公主,您要養面首呀!」

  話音剛落,謝逐猛地一陣咳嗽,明月連忙捂住嘴。

  溫昀卻沒有半分窘迫,拉下明月的手,笑意盈盈地問:「不可以嗎?」

  謝逐緩緩抬眸,鬆開手中的毯子,這一時半會兒暖不了他早就冷透了的身子。

  傷重加上沒怎麼喫飯,頭腦昏昏沉沉,他暗暗掐住了掌心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一分清明。

  掌心的傷痕被他反覆折磨了這些時日,皮肉外翻,暗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下,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只留下一小塊溼濡的痕跡。

  謝逐欲蓋彌彰般,用手捂住了那塊痕跡。

  溫昀望向他遮遮掩掩的手。

  她什麼也沒說,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藥罐來,拉起他無處安放的手,將藥膏細細塗抹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他的手冷得像冰,溫昀的手卻是溫熱的,是讓人很舒服的溫度。

  謝逐垂下眼,遮住了他此刻的神色。

  到了公主府,明月先扶著溫昀下了馬車。

  謝逐正欲將毯子摺好,卻發現上面已經染上了暗紅的血跡。他頓了一下,又放開手,不肯再沾染那名貴的毛毯。

  他掀開車簾,寒風撲面而來,腳剛踩上地面,眼前就驟然一陣昏暗。

  溫昀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他脣色本就淺淡,這時候已經慘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謝逐雙手微顫,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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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的傷格外重些,應該是多次撕裂所至。天氣嚴寒,傷口倒是還沒發炎。」

  府醫仔細檢查完謝逐的傷勢,拱手回話。

  屋內燃著炭火,暖意融融。溫昀脫了厚重的鬥篷,衣著首飾華麗繁複,卻在如畫的眉目下黯然失色。

  她走到牀邊,看到謝逐手上的傷,眸中微泛漣漪,微微點頭,「勞煩了。」

  府醫退下後,侍女端來了湯藥。謝逐服了藥,意識才清醒了些,靠坐在牀榻上看著面前的身影,眉目間蕩漾著莫名的笑意。

  「我身子無礙,公主,今晚需要我伺候您嗎?」

  溫昀拉起謝逐的手看了看,慢條斯理道:「好好養傷吧。」

  臨走時,她輕聲對一個小廝囑咐兩句。

  謝逐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只見那小廝聽完後神色變得古怪,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疑惑。

  等到屋內重歸寂靜,那小廝才走上前來,一臉為難地看著謝逐,欲言又止:「公子……」

  他吞吞吐吐地說:「公主讓我把您的指甲給剪了。」

  謝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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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倒是停了雪,但疾風忽起,更加寒涼。

  溫昀早早睡下,醒來時系統已經從總部回來了。

  「昨晚你走後,任務目標偷進了你的書房。」

  溫昀一愣:「他做了什麼?」

  想起什麼,她緊接著又問:「書房外有侍衛,他怎麼進去的?」

  【不知道啊!我看他身手好得很。】

  溫昀沉默了。謝逐這個時候哪來的武功?

  難道劇情寫得有問題,他的武功不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

  不對,溫昀微微蹙眉:「昨日我試過謝逐的脈,他分明沒有內力。」

  系統同樣困惑:【那活見鬼了……】

  這個世界的學武之人,都是身法內力兼修,缺一不可,難不成謝逐是個意外?

  溫昀暫且壓下疑問,吩咐了廚房做早膳。

  還沒用膳,昨日照顧謝逐的小廝就慌慌張張的來了,溫昀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小廝一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照顧的病人不見了,找了一圈沒找到,才急忙來跟溫昀稟報。

  明月小心翼翼地問:「公主?」

  溫昀嘆一口氣:「先用膳吧。」

  這麼冷的天,渾身是傷的任務目標還能大清早跑出去,她也是佩服的。

  臨近年關,農事已畢,雖說天冷,集市上卻比往常更加熱鬧。

  公主府沒有準備男子的衣物,謝逐穿著的是小廝的青衫,站在糖葫蘆攤前一動不動。

  溫昀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輕咳一聲。

  謝逐回頭,對上了溫昀含笑的眸子,依舊不見心虛,坦然地彎了彎脣:「公主。」

  溫昀溫和一笑:「謝公子大早上出門,怎麼不託人說一聲?」

  謝逐語氣恭順:「罪臣知錯。」

  溫昀掃了一眼他的裝束,除了一件單薄的青衫再無其他。

  公主府不缺錢財,冬日裡也為小廝備了厚實的棉衣。

  溫昀納悶:「謝公子偷衣服的時候,都不會偷全嗎?」

  謝逐一時沒明白溫昀的意思,語氣中又添了兩分錯愕:「公主恕罪……」

  「罷了,」溫昀道,「帶你去買幾身衣裳吧。」

  溫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跟上。」

  謝逐怔了一下,跟了上去。溫昀放慢了腳步,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這樣的傷勢,又受了凍,居然還能走得這麼穩當,真是有幾分本事。

  沒走多久,溫昀在一間鋪子前停下。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裡間走出來,打扮得素淨得體。她看見溫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行了個禮:「姑娘來了。」

  溫昀態度隨意:「趙娘子,帶他來選幾身衣裳。」

  趙娘子含笑點頭:「公子請隨我來。」

  這是溫昀的私產,趙娘子替她打理,一向很妥當。

  趙娘子引著謝逐走到裡間,從架上取了幾件成衣下來,又拿出一本冊子翻給他看。

  溫昀在旁邊看著,見問什麼他都只點頭,配合得很,無端顯得乖順。

  謝逐換了一身藍色的直裰,他雖然瘦削,身量卻高,肩寬腿長,新衣穿在他身上服帖得很,襯得他多了幾分清貴公子的氣度。

  溫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滿意:「不錯。」

  趙娘子在一旁笑道:「公子身量好,穿什麼都撐得起來。我還備了幾件棉衣和鞋襪,一併包起來。」

  謝逐含淚握住溫昀的手,做足了姿態:「公主破費了。」

  趙娘子、明月:「??」

  溫昀:「……」

  他是戲精來的吧。

  「明月去結帳吧。」

  溫昀抬眸對明月示意一下,見明月和趙娘子出去了,才反手抓住謝逐的手腕。

  她似笑非笑:「公子身手了得,怕是我這公主府留不住您呢,自然得多花些心思和錢財。」

  謝逐神色一滯,任由她細細把了他的脈:「公主……」

  他垂下眼眸:「不用試了,確實沒有內力。」

  他本該故作茫然,反正他內力空虛是事實,任溫昀如何查探,也只能得出這一個結果。

  謝逐輕咳兩聲,聲音還帶著傷勢未愈的沙啞:「除了公主府,罪臣還有何處可去?」

  他話說得可憐,臉上卻帶著與那哀怨的語氣毫不相符的笑意。

  「公主若是心有疑慮,倒不如再把罪臣扔回那天牢呢。」

  雖不知溫昀的真實意圖,但她既然接了他出來,自然不會輕易將他再送回去。

  他不問她的意圖,反倒是對這位公主本人充滿了興趣。

  溫昀揚了揚眉,握著他的手腕微微晃了晃,「指甲剪得不錯。」

  竟是輕飄飄地將話題揭過去了。

  「自己剪的?」

  她看著興味十足,好像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

  謝逐虛虛握拳,半晌才吐出一個字:「是。」

  溫昀對解謎不感興趣,反而覺得這樣極好,謝逐既然並非全然不懂武藝,也省了她許多功夫。

  「餓了吧?」溫昀笑著看他,「日後出門前要喫早膳。」

  謝逐怔了怔:「多謝公主關心。」

  這時候又不跟她裝模作樣,明撩暗撥了,溫昀覺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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