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公主也不知道4
雪停的時候,天光反而暗了下來。
謝逐坐在燈下,面容半明半暗,眉眼微垂,脣邊噙著一點溫馴的笑意。
溫昀端著碗,心裡卻還轉著系統方纔那番話。她憂心忡忡地舀了一勺甜湯,遲遲未送入口中。
謝逐問:「公主不喝嗎?」
溫昀這才喝了一口,碗裡是燉得軟糯的紅棗銀耳,香甜暖身。這類甜湯,她從前也喝過不少,依舊覺得謝逐做得頗合心意。
她由衷誇了句:「你廚藝倒是很不錯。」
「公主若喫得慣,不如留我在府中做個廚子。」謝逐隨口回道。
溫昀放下勺子:「所以,你寧願在公主府裡劈柴燒水,做一輩子糕點,也不願去想以後?」
「以後?」謝逐笑意淡了些。
「公主覺得,我該有什麼樣的以後?」
溫昀心中微微一沉。
謝逐卻仍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面不改色,語氣幽涼,帶著調侃:「若非色相不足以討公主歡心,我又何苦做這些。」
溫昀:「?」
她十分懷疑係統查到的資料有誤,謝逐這是對仇人的態度嗎?
夜深了,謝逐等她喝完紅棗銀耳湯,便不疾不徐地收拾了食盒,起身告辭
溫昀到底沒忍住,囑咐了一句:「雪後會更冷,謝公子還是要注意添衣。」
謝逐輕笑:「多謝公主。」
獨自回房,溫昀有些失眠,心中莫名洩氣。
「這個任務有問題吧,任務目標是重生的,他若是不想重來一次,我怎麼可能維護得了劇情。」她忍不住在心裡跟系統抱怨。
哪怕上了戰場,只要謝逐不願,事情就不會如劇情一般發展。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溫昀很確定謝逐全然沒有封侯拜相的志向,完全就是一條安於現狀的鹹魚。
系統也很憂心:【你先不要放棄啊,我找領導反應一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
溫昀嘆氣:「我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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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昀大約是叫謝逐那副隨遇而安的性子傳染了,竟也生出幾分擺爛的心思來。她照舊每日跟著周師傅練上一兩個時辰的武,卻懶得再派人去叫謝逐過來。
反正他是重生的,該會的也都會了。
只是沒想到,謝逐自己反而隔三差五會出現,他搶了小廝的活兒,拿著掃帚在旁邊掃地,順便笑眯眯地看她練武。
溫昀練得認真,本不想理他。
可每每動作滯澀之處,總能聽見他不緊不慢地點撥,一語中的。
溫昀停下來,劍尖指地,回頭看他:「你不是不會武嗎?」
謝逐笑容不變,坦然得很:「確實不會,信口胡謅罷了。公主,劍刃無眼,您離遠些,我害怕。」
溫昀叫他氣笑了,作勢要拿劍去捅他,被他笑著避開,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溫昀收了劍,也不拆穿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謝逐在府裡晃蕩,無聊到自製了魚食去餵池塘裡的錦鯉。
溫昀有一次路過,看見他蹲在池邊,一臉認真地對著那羣爭搶的魚說:「有那麼多,你們搶什麼?我是在餵豬嗎?」
溫昀:「……」
她到底能對這人抱有什麼期待!
謝逐看見溫昀,絲毫不覺得尷尬,主動邀請:「公主要不要來餵魚?」
溫昀禮貌微笑:「不必了。」
謝逐自言自語:「怎麼喫完就跑,你們也不理我。」
溫昀心想,得給他找點事情做,不然她和謝逐兩個人中遲早得瘋一個。
難得的好天氣,豔陽高照,積雪消融。
溫昀讓人在院子裡擺上棋盤,叫來了謝逐。
「公主這是……」謝逐微微挑眉。
溫昀捧著茶,笑盈盈道:「我看你在府裡悶得慌,來陪我下棋如何?」
謝逐怔了一瞬:「公主這是怕我無聊?」
「我是怕你把我的錦鯉撐壞了。」溫昀溫聲細語,戲謔道。
謝逐笑了一聲,也不推辭,在溫昀面前坐下:「這個,怎麼玩?」
溫昀半信半疑:「你真的不會?」
謝逐一臉真誠,無辜道:「我就是個街頭混混,哪學過這些雅物。」
溫昀便耐心講了規則,與他試下一盤。謝逐落子中規中矩,果然只是懂個皮毛。
溫昀很快佔了上風,抬眼看他,只見他微微蹙眉,似在苦思。
「想這麼久?」溫昀故意激他。
謝逐嘆了口氣,落下一子:「公主棋藝精湛,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果然,溫昀很輕鬆的贏了。
謝逐含笑誇了兩句,又說:「公主若要下棋,該尋旁人,同我下是沒什麼趣味的。」
溫昀暗自搖頭,他恐怕不知道,除了旗鼓相當的對弈,她還格外偏愛另一種樂趣——
虐菜!
她興致不減,把棋子攏回來:「我教你。」
溫昀重新擺了棋局,一子一子地給他講解,講得口乾舌燥,卻仍舊眉飛色舞。
謝逐不知何時湊近了些,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目光落在棋盤上,又落在她指尖。
「這樣,明白了嗎?」溫昀講完一處,抬頭問他。
謝逐默默給她倒了盞茶,垂著眼:「……明白了。」
溫昀喝了口茶潤嗓子,隨口問:「學會了嗎?」
「大概……」謝逐看著棋盤,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的遲疑,「再跟公主下一局試試?」
溫昀點頭,重新開局。
這一次,謝逐的棋明顯有了章法,雖仍生疏,卻不再是全無還手之力。
溫昀依舊贏得輕鬆,卻忍不住誇他:「進步很快,你學東西倒是快。」
謝逐乖巧地點頭:「是公主教得好。」
接下來幾天,溫昀每天都會與謝逐下棋。
她發現謝逐確實很有天賦,第一天還是個只會基本規則的菜鳥,之後就逐漸能與她周旋。
溫昀失去了虐菜的樂趣,但又沉浸在下棋的快樂中。
一次疏忽,讓謝逐僥倖勝了一局。
「公主承讓了。」謝逐笑得眉眼彎彎。
溫昀苦大仇深地對著棋局研究了半天,氣勢洶洶:「再來!」
這一局,她全力以赴,把謝逐殺的片甲不留。
溫昀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謝逐這個輸了的人心情也很不錯,還主動對著棋局復盤。
溫昀看著他,覺得他好像是真的對下棋有了興趣。
這個發現讓溫昀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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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京城的年味越來越濃。
公主府上下忙著張燈結彩,溫昀卻要回宮過年。
臨走前一天,她跟府中上下細細叮囑後,又把謝逐叫到了書房中。
「我要進宮幾日,府裡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有什麼需要,跟管家說就行。」
謝逐:「公主放心。」
溫昀:「好好過年,等我回來。」
謝逐點了點頭,神情溫和。
宮中的年節,自是極盡繁華熱鬧。瓊筵坐花,羽觴醉月,笙歌不絕於耳。
但在這熱鬧繁華之下,邊關戰事喫緊的消息也傳來。
溫昀在宮中,卻能聽聞各方風聲。
豐嵐那邊又增兵了,邊境三城告急,守將戰死,朝廷的援軍遲遲未到。朝堂上吵成一團,有人主和,有人主戰。
最後,有人提出了一條折中之策,從牢裡調人,發配充軍。
她知道,劇情要開始了。
按照原定的軌跡,謝逐會在三個月內被發配充軍,從天牢直接押往邊關。一路上饑寒交迫,九死一生,最終在戰場上脫穎而出。
她有些焦慮,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是不能直接將謝逐送到邊關,可擁有前世記憶的他,怎會走上原定軌跡呢?
迷茫之時,系統那邊終於來了消息。
【宿主!領導回復了!】
溫昀正在和其他姐妹們放煙火,聞言精神一振:「怎麼說?」
【總部說這是他們的失誤,任務目標重生的事情沒有及時同步,導致劇情出現偏差。現在他們正在修復,會把你送回原劇情的時間點。】
溫昀:「送回原劇情?什麼意思?」
【就是把你傳送回劇情正常推進的時間線,大概是在公主和謝逐大婚的時候。】
天上飄著細雪,溫昀手中的煙火落地,轉瞬就熄滅了。她呆住了:「那現在的這個時間線呢?」
【會被修正。】
細雪飄落,沾溼了溫昀的眼睫。
……
眼前是朦朧模糊的紅暈。
溫昀茫然地伸出手,將頭上蓋著的紅布扯了下來。動作有些倉促,勾到了發間的珠釵,髮絲被扯得微微一痛。
「公主?」明月懵然詢問,「公主等累了?待客廳的人都散了,駙馬應很快就進來了。」
溫昀怔怔地坐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環顧四周紅燭高燒,滿室流光。
她默了默,茫然問:「如今是何年何月?」
明月更懵了:「公主累著了?今日是永安十七年,臘月初九。」
溫昀恍恍惚惚想明白,這就是原劇情中的大婚。
她愣了片刻,溫聲對明月說:「今日你也累了一日,不必守著我了,回自己房中睡吧。」
明月有些猶豫,但還是乖乖聽了她的話。
房門輕輕闔上,紅燭搖曳。
溫昀坐在婚牀上,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緋紅錦繡。
沒過一會兒,門被推開,湧入冬夜的寒涼和淡淡酒氣。
溫昀輕眨了一下眼,抬起眼眸。
謝逐穿著極為合身的大紅喜服,金冠束髮,更顯得肩寬腿長,面容俊美。
他比溫昀記憶中更成熟一些,稜角被風霜磨礪得略顯鋒利,面上有些醉態的薄紅。
謝逐看見她扯掉了蓋頭,也只是微微一頓,禮貌而疏離:「公主。」
聲音低沉,語調恭謹。
溫昀腦子有些亂。謝逐?侯爺?駙馬?她竟不知該用哪個稱呼。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將軍,你醉了嗎?」
謝逐:「並未。」
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合巹酒,公主請。」
溫昀回過神來,與他手臂交纏,仰頭飲盡。
謝逐放下酒杯,退後一步:「公主早些歇息,我在外間便是。」
溫昀問:「你不睡嗎?」
謝逐微微側過臉,紅色燭光映在他眉目,容色昳麗:「臣粗鄙之人,恐擾了公主安眠。」
他說完便轉身往外間走,大紅婚服在燭光裡一晃,背影如松如竹,清冷疏離。
「外間冷些,將軍多拿一牀被子吧。」溫昀叫住他,下牀開了櫃子,取出一牀厚被遞過去。
謝逐接過來,垂眼頷首:「多謝公主關心。」
溫昀心緒複雜,直至後半夜才睡著。
翌日中午,溫昀是被明月的輕聲呼喚叫醒的。
「公主,該起了,已過午時了。」
溫昀應了一聲,起身梳洗。
走出內室時,外間的軟榻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被褥疊放得一絲不苟。
「謝將軍呢?」溫昀問。
明月幫她梳頭,隨著她改了稱呼:「將軍天不亮就起了,我便讓人帶將軍逛了逛府中,不知怎麼許久都未回房。」
溫昀梳洗完畢,推門出去,問過下人後,在院中找到了謝逐。
他正對著的牆頭上,蹲著一隻橘色的野貓。
見謝逐微微歪了歪頭,朝那隻貓輕輕「喵」了一聲。
貓並未理他。
謝逐又「喵」了一聲,聲音略大了些,尾音上揚。
熟悉的畫面讓溫昀怔了許久,才開口喚他:「將軍。」
謝逐轉過身來,微微躬身:「公主。」
「來與我一同用膳吧。」溫昀說。
長桌上擺了滿滿當當的膳食,謝逐在溫昀對面落座,姿勢端正,有些不甚自在的拘謹。
溫昀夾了一個包子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將軍起得這樣早,怎麼不用早膳?」
謝逐微怔:「不餓。」
溫昀故意說:「將軍日後不必等我一同用膳,遷就我的時辰。」
謝逐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說自己沒有在等她。
可他一抬頭,對上了溫昀的目光。
她嘴角微微翹著,笑意促狹。
謝逐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垂下眼,低低「嗯」了一聲。
喫到一半,溫昀像是認真地問他:「將軍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
謝逐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辭:「北境軍務繁重,臣在京中不會久留,不日需返回邊關,公主不必費心。」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且臣在營中簡宿慣了,於起居用度並無要求,公主府已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