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歡迎我們回家

男主為何對老實人女配窮追不捨·昭梨渥·7,437·2026/5/18

這是溫昀取回所有在小世界的任務記憶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的任務目標,怎麼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她錯愕又茫然地盯著前面的快穿局局長。   快穿局局長淡定道:「你要先進入記憶庫嗎?」   關於任務的記憶就已經讓溫昀很混亂了,她思考片刻,還是說:「去。」   想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局長為她打開了門,輕描淡寫:「歡迎。」   歡迎什麼?   進入記憶庫,找到自己是誰,本就是溫昀進入快穿局的初心。   但真到了此刻,她並沒有覺得激動,也不感到忐忑。   她以為自己會看見各種數據或是屏幕,但記憶庫裡什麼都沒有。   這裡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暗,像是無星無月的夜空。   溫昀慢慢走到黑暗:「我的記憶呢?」   她的聲音在空曠中消散,沒有得到迴音。   溫昀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光束漸漸從她腳下升起,照亮了以她為中心的一片地方。   ……   光芒中,她看見一行字:【畫地為牢】。   溫昀蹲下來,手指觸碰那些字。   它們在她指尖漫過,如溫熱的河水一般漫過,把她扯入某些清晰的記憶中。   謝逐是身不由己的傀儡皇帝,而她是一心報仇的孤女。   從河邊初遇,到小院竈火,最後,是昭陽殿上的血流成河。   他們付出少許真心,讓對方不再孤獨。   可短暫的溫暖,抵不過刻骨的恨意。   片刻的溫存,也不能掩蓋一切利用與算計。   最後她獨自病死,愛恨兩清,而他聲名狼藉,困守高牆。   畫面消散,又一行字浮現。   【昨日未竟】   謝逐是家境清貧的學霸,而溫昀是家境優渥的轉班生。   為了考上好的大學,她請他做了自己的家教。   朝夕相處,兩人漸生情愫。可是一個退縮,一個遲鈍。   她剛剛進入心儀的大學,家庭幸福,前途光明,本該美滿的一生卻戛然而止。   畫面裡,他站在她的墓碑前,臉色蒼白。   他問:「是我的錯嗎?」   家人接連遭遇不幸,惡意的流言蜚語加諸他身。   他一次不願信,兩次不願信……   而後卻,不敢不信。   不敢再靠近任何人,自責一生,不肯解脫。   【餘溫未散】   在一間簡單的公寓裡,男人驅動輪椅緩緩靠近,語氣平靜:   「需要這樣傷心嗎?又不是不能離婚。」   她是被父母逼著嫁給他的妻子,而他是因為車禍殘廢,被家族拋棄的棄子。   命運多奇妙,讓相似的人湊在一起,於是相看兩厭。   或許是本性的正直,面對殘疾人,她還是多了幾分心軟。   因為她的心軟,他選擇早日讓她離開。   離婚後,她進了父母的公司,朝九晚五,日子平淡。   她從新聞中得知,自己的前夫站了起來,奪回了公司,並清算了那些害他的人。   父母又怕又悔,想讓她挽回。   她徹底厭倦,做了二十幾年的乖女兒,第一次叛逆地丟下一切,遠走他鄉。   然後,在一個很普通的夜晚,他死在了那間公寓裡。   死因是過度勞累和舊傷復發。   已經與他毫無關係的前妻卻得到了他的遺產。   律師說,這是他自己立下的遺囑,他沒有別的家人了。   ……家人?   他可能是骨子裡的惡趣味發作,知道前妻心軟良善,會因此無法忘記他。   至少要被前妻記住吧,至少她該為他上幾次墳。   這樣,他一塌糊塗的人生,結局纔不算太過難堪。   他算無遺策。   【至死未解】   雲隱峯本是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溫昀是受到青崖宗庇護養育的仙門修士,而謝逐是潛伏在正道的魔族。   她以為他居心叵測,以為他將自己當做替身。   而他以為她知道,以為她什麼都清楚。   到死,溫昀不知道謝逐愛她。   到死,謝逐不知道溫昀不懂。   相逢又錯過,相愛又誤會。   她的神識消亡於靈界,沒有機會將真相告訴他。   他耗盡一身精血,可黃泉碧落,他們再也沒有遇見。   ……   黑暗重新湧上來,如潮水吞沒一切。   溫昀頭痛欲裂:「這是我的記憶?」   快穿局的局長緩緩走入黑暗中,解答了她的疑惑:「不,這是他的記憶。」   「你沒有上交過記憶。」   他的聲音溫和:「所以記憶庫裡,不會有你的東西。」   溫昀轉過頭:「那他的記憶為什麼……」   「是他上交的。」局長說,「他把自己的記憶全部上交,作為代價之一。」   溫昀:「……什麼代價?」   局長沒有立刻回答,黑暗深處,光亮又開始蔓延。   「溫昀,你想要找到回家的路,但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離開家嗎?」   「只有找回了你自己,你才能知道家在哪兒。」   溫昀蹲在黑暗中,緩緩閉上眼,艱澀道:「我是逃走的。」   她終於想起來……   每一世都不得善終的角色,偶然覺醒,想要逃離荒誕的命運。   他是小世界的主角,是唯一能夠幫助她的人。   所以他支付了足夠一整個世界的能量,換一次讓她出逃的機會。   出逃的NPC獲得了自由,卻失去了記憶。   為了找回記憶,溫昀選擇進入快穿局。   她依舊記得選擇部門時,其他同事向她介紹,劇情維護部,是為了代替那些出錯的NPC,完成關鍵劇情,保證小世界的正常運行。   但實際上,出錯的npc,就是原本的她自己每個任務都是她自己的世界。   出錯的原因,是她出逃了。   她帶著任務而來,知道劇情的結局,大概是潛意識裡,她並不喜歡這些結局。所以一邊老老實實地完成任務,一邊在規則範圍內,改變了些許劇情,也改變了命運。   那是糾纏數世、不得善終的詛咒。   在她能有一線生機,能跳出這周而復始的悲劇時,她毫不猶豫地抓住。   而冥冥之中,迷途的她又走回自己的故事裡,去直面,去完成,去改變。   直到所有的劇本都走完,所有的苦果都嘗遍。   溫昀仍是溫昀。   溫昀一直是溫昀。   局長和藹地問:「你還想回家嗎?」   溫昀站起來,在一片漆黑中,眉眼微彎,笑意粲然:「當然,我一直在回家的路上。」   溫昀作為快穿局的正式員工,享受一切福利待遇。   而某人……   還得先通過考覈。   為了等他,溫昀特意提交休假申請,暫時不再做任務。   但是沒多久,由於她的休假生活過於滋潤,她一不小心就將某人拋之腦後。   溫昀每天陪系統逛樂園,她最喜歡的項目是旋轉木馬,輕鬆又愜意。   小系統卻是統不可貌相,它竟然最愛坐過山車。   溫昀勉為其難地陪它坐了兩次,感覺自己腦子都被甩飛了。   她還用獎金買了一個小機器人,圓頭圓腦的,每次一回家,小機器人就跟在她腳邊轉圈,用奶聲奶氣的電子音喊「主人」。   溫昀本就擅長打理,快穿局分給她的那套小公寓被佈置得很漂亮。   客廳鋪了淺色的地毯,窗臺上擺了各種漂亮的花,廚房裡買了全套的鍋碗瓢盆。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最近太墮落,還是快穿局的食堂味道不錯,溫昀大部分時候都在喫食堂。   「主人,我餓了。」   小機器人一板一眼地陳述。   溫昀笑了笑,把太陽能的小機器人抱起來,放在窗臺上,讓它曬太陽。   小機器人歪著腦袋,開始充電。   這天,溫昀在家裡跟系統和機器人打遊戲。   看著自己的比分越來越落後,溫昀怒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又背著我作弊了!」   系統面不改色:「沒有啊,怎麼會。」   小機器人心虛地低下頭。   「主人,門鈴響了!我去開門!」小機器人試圖逃避。   溫昀按住它的圓腦袋:「我去。」   門外的人一身純黑風衣,身量頎長,看起來斯文冷清。   他抬眸笑笑,膚色冷白,眸若點漆:「我姓謝,名叫謝逐,是快穿局新入職的員工,聽說,前輩還缺一個搭檔。」   溫昀眨了眨眼,溫和道:「怎麼?你想應聘嗎?」   話音剛落,謝逐一把扯過半開的門,竟有些步步緊逼的感覺。   他仍是笑著,溫昀卻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就不擔心我通過不了考覈,見不到我?」   溫昀笑起來,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順毛哄:「怎麼會呢,你最厲害啦!」   謝逐心裡的些許惶恐,就在她一句輕飄飄的「你最厲害啦」裡,煙消雲散。   他如此輕易地被哄好了。   「進來吧。」溫昀拉著他進屋,關上門,「歡迎來到我們家!」   謝逐環顧四周,看見毛茸茸的地毯,開著小花的盆栽,沙發上堆著柔軟可愛的抱枕。   牆上掛著漂亮的風景照,桌上有別致的擺件。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又溫暖。   「我佈置了好久呢。」溫昀帶他參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快樂和期待,「喜歡嗎?」   謝逐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很喜歡。」   「喜歡就給你住哦。」溫昀在他懷裡蹭蹭,「你以後就住這裡,好不好?」   謝逐低聲問:「這麼大方?」   溫昀得意地點點頭:「當然,我是前輩嘛。」   「那麼——」   她聲音清脆:「歡迎回家!」   歡迎我們回番外世界一前世if   景朝天子獨斷專行,嗜殺成性。   距離皇帝第一次在昭陽殿上大開殺戒,已過了十年。   十年間,皇帝陰晴不定,隨心殺人。朝堂上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直到近日,皇太弟入朝理政,皇帝竟乾脆放權,毫無留戀之意。   有人略鬆一口氣,皇太弟宅心仁厚,待下寬和,並不嚴苛。   也有人不敢置信,皇帝年僅二十七,春秋正盛,怎會輕易放權?只怕是請君入甕,為皇太弟設的局。   內侍總管不懂朝堂上的風雲詭譎,只知道皇帝還是一樣難伺候。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殿門,跪在殿中:「陛下,那位……貴人的忌日要到了,今年還要去嗎?」   殿內寂靜無聲。   內侍總管等了片刻,未聞回答,忍不住抬起眼,對上一雙黑得滲人的眼睛。他又慌忙低頭,額角滲出細汗。   皇帝並非喜好發怒之人。   他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情緒,殺人與賞人時的神情也相差無幾,正是因此,才更叫人心底生寒。   謝逐發了會兒呆,才開口:「下去吧。」   內侍總管一怔。   那陛下您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這話他不敢問,只能躬身退出,輕手輕腳地合上殿門。   那一日,天光寡淡,雲層低垂。   內侍們早已備好車馬儀仗,靜候多時,卻始終不見皇帝身影。   總管硬著頭皮再度入殿,才發覺裡面空無一人。   --   謝逐離了宮,但沒帶任何人。   他沿著多年前走過的那條路,過了渡船,到了鎮上。   鎮子比記憶中熱鬧了些,街邊新開了幾家鋪子,小童歡笑推搡,他牽馬走過青石板路,不曾側目。   小院藏在林間深處,雖是時不時有人前來打理,但多年無人居住,還是有許多破損毀壞之處。   他沒喚人來修,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竈房的屋頂漏了個窟窿,天光流瀉,桌椅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謝逐將馬拴在老槐樹下,開始收拾。   他動作生疏,卻極有耐心。一樣樣擦拭,一件件歸置。   補好了屋頂的茅草,擦拭乾淨了桌凳,將黴爛的被褥抱到院中燒了。   青煙嫋嫋,融入暮色。   他從包袱裡取出一牀薄褥鋪在榻上,和衣躺下。   這裡很安靜。   他閉上眼,想:可以死在這兒。   應該不錯。   --   謝逐留在了小院裡,日復一日。   朝堂上的事,皇太弟處理得不錯,偶爾有緊急奏報被暗衛送來,他便批了再讓人送回宮。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坐在小院中,看日升月落。   傍晚,他生了火煮粥,熱氣蒸騰,模糊了眼前。   白霧朦朧中,門口似乎站著個人。   門口的身影穿著淺紫色的裙裳,烏髮如瀑,面容蒼白。   她站在暮色裡,看起來不似活人,身形是半透明的,像是隨時會散去的霧氣。   謝逐看著她,眉頭微蹙。   太醫說過,久病體虛之人,易生幻覺。   或是他大限將至,魂魄已不穩了。   「謝逐?」   溫昀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她的魂魄竟然會被牽引到他們最初的第一世。   這可不是他們相濡以沫,人鬼情未了的那一次。   這是原劇情中的暴君,殺人無數,無情無欲。   溫昀不願想太多,她走進竈房中:「你怎麼回到這兒了?你就喫這個?」   謝逐仍皺著眉,他伸出手,指尖穿過她的臉頰,什麼也沒觸到。   彷彿一片冰涼的霧氣。   他收回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許久,似纔想起她:「是你。」   溫昀很久沒當過這樣的鬼,她根本碰不到謝逐!   她眼睜睜看著謝逐從她身體裡穿過去,被自己嚇得飄到了半空下不來。   謝逐走到井邊,打水淨面。   身後的聲音喚他:「謝逐?你能拉我一把嗎?」   他抬起頭,水面倒映著他的臉,身後空無一人。   謝逐沒再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系在了眼睛上。   溫昀:「……」   「你這樣不會摔倒嗎?」   如同聽不見她的聲音一般,謝逐並未理會,摸索著走回堂屋,在桌前坐下。   溫昀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矇眼的布條:「你這個人……」   她在他對面坐下。   「反正你也不怕鬼,陪我聊聊天不行嗎?」   溫昀四處飄了一圈:「屋頂是你補的?補得不好,下雨怕是要漏。你該找人來修的,又不缺這點銀子。」   「你的馬系在外面,你準備了草料餵它嗎?」   「……」   第二日,溫昀繼續說:「不會做飯的話,多放一些米總會吧?你蒙著眼睛,別把自己燒到了。」   「院中草長高了,你該拔一拔。」   「你的馬跑到院外去了,你不去牽回來麼?」   「……」   「謝逐,你去鎮上買些菜吧。光喝粥不行的。」   「你聽見了麼?若聽見了,就去買塊肉,買些青菜和雞蛋。」   大概是煩不勝煩,謝逐出門了。   溫昀不敢出去嚇人,只能在院子裡等。   等著等著,她就胡思亂想,謝逐會不會不回來了?   不回來也行,回了宮至少無人敢怠慢他。   他一個人住在這裡,溫昀真怕他把自己養死了。   謝逐去了鎮上,回來時,帶了些新鮮的菜和調料。   出行不便,今日謝逐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條。   一回來,看見溫昀趴在桌上,正望著他。   四目相對。   溫昀愣了愣,而後笑盈盈道:「謝逐。」   謝逐沒應聲,沒再將布條繫上,但也不看她。   溫昀走到左,他便不看左。溫昀走到右,他便不看右。   溫昀覺得好笑,問道:「你是小孩子麼?」   謝逐不理,將東西放在竈房,一言不發,開始生火做飯。   溫昀耐心地指揮他。   謝逐抿著脣,他掌握不好火候,炒出來的菜有些焦糊,好歹也算做完了。   喫飯的時候,溫昀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謝逐喫到一半,忽然停下,將碗往她那邊推了推。   而後又想起她喫不得,將碗收了回去。   溫昀:「…番外「或者說,你想要見到我嗎?」   過了幾日,溫昀驚喜地發覺自己的手能碰到東西了。   當時謝逐燒了一壺水,溫昀看見水開了,習慣性伸手去拿。   她的指尖觸到壺柄,卻沒有像從前一般穿過,而是實實在在的觸感。   溫昀怔然握著水壺的把手,謝逐的手覆上來,碰到她的手指。   下一瞬,他猛地縮回手。   溫昀也嚇了一跳,手一鬆,又從地上飄起來。   謝逐看向她身後,牆上有她的影子。   ……雖然她是飄著的。   謝逐的神情疑惑:「你究竟是什麼?」   溫昀:「……鬼,吧?」   兩人沉默著對視良久,而後溫昀說:「我有點餓了。」   謝逐在自我懷疑和不得不接受之間反覆掙扎,最後選擇多做了兩個菜。   --   他們相處的時間越長,溫昀的身體也越發凝實。   她能喫飯,能行走,能曬太陽和吹風。   但是身體還有點半透明,偶爾會從地上飄起來。   這日謝逐去了河邊洗衣服,天上突然飄起雨。   溫昀見他還沒回來,擔心雨下大了,便拿了傘去尋他。   找到他時,發現他咳了血,鮮紅被河水稀釋,很快就看不清楚。   溫昀飄到他身邊,傘遮在他頭頂,另一隻手輕輕落在他背上。   她的手掌溫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真實的暖意。   「鬼竟然是暖的?」謝逐不解。   溫昀嘆了口氣:「是你太冷了。」   從那天起,溫昀一點點糾正他的生活習慣。   「你要多喫一點肉和菜,不可以挑食。」   「出太陽了,把被子曬一曬吧。」   「我教你燉排骨湯……」   謝逐很少回應她,但桌上的午膳真的多出肉和菜,被子也被晾在了竹竿上。   下一次,暗衛來時,送來許多女子的衣物。   溫昀的身體仍有些不像常人,聽見有人來的動靜,就連忙躲了起來。   故而她也不知道,暗衛一直偷偷摸摸想要看看院子裡那位神祕女子。   甚至他們同僚間也多了閒話,陛下忽然離宮,就是想與那位從未現身的神祕女子長相廝守……   暗衛走後,謝逐進到她房中,將一堆嶄新的衣裙丟在榻上。   「換上。」   溫昀驚喜道:「都是給我的嗎?」   謝逐重複了一遍:「換上。」   溫昀歪了歪頭:「現在就要啊。」   謝逐出了門,順便將門給她帶上。   溫昀這才細細打量榻上的衣裙,件件都很漂亮,難以取捨,她隨意拿了一套鵝黃色的換上。   她拉開門:「我換好啦。」   謝逐盯著她,神情迷惘又困惑:「你真能穿凡間的衣裳。」   溫昀:「……現在才問這個,如果我不能穿,你豈不是白送了。」   「燒給你。」謝逐淡淡道。   溫昀:「……謝謝您,不必了。」   大概是謝逐的情緒過於穩定,溫昀全然沒意識到,正常人看到鬼應該作何反應。   她湊近了些,仔細看他的臉:「你的臉色好像好些了。」   謝逐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咳血了。   那天晚上,謝逐做了個夢。   夢見了自己被溫昀撿到的那一年,夢裡,他們的關係好像比現實要更親密。   時間過去太久,謝逐也不清楚,是他記錯了嗎?   醒時天還未亮,他坐起身,看見溫昀坐在他牀邊,託腮望著他發呆。   謝逐:「你怎麼不睡?」   溫昀柔聲道:「我不需要睡覺呀。倒是你,該多睡會兒。」   暗淡天色下,她的身形模糊,唯有笑容清晰。   謝逐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伸手握住了溫昀的手腕。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照進小院,屋子也一點一點亮起來。   她的手腕溫熱,身形又凝實了些許。   自從她出現後,他的身體好像也變得好了一些。   謝逐心中有隱約的猜測,溫昀卻清楚,當初系統為她謀取的福利,在這個時間線竟然還有效。   溫昀問:「謝逐,你想活麼?」   他動作一頓,緩緩放開她的手腕。   謝逐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這裡比皇宮好,身邊的人……不對,身邊的鬼也挺好。   如果死在這裡,倒是比他無聊時預想過的數種死法,要安寧舒服得多。   謝逐低下頭認真思考著。   天亮了,溫昀飄出去做早膳。   做完早膳,溫昀在院子裡喚他:「謝逐?」   屋內卻無人應聲,溫昀推門入內,見謝逐坐在榻邊,一手撐著牀沿,一手掩住脣。   指間有陰冷不祥的暗紅滲出。   溫昀飄過去,雙臂柔柔環住他:「謝逐?」   謝逐抬眼,目光有些渙散,他脣邊還掛著血,襯著蒼白麪容,觸目驚心:「死了,能遇見你麼?」   溫昀愣了一瞬。   他的眼神很靜,帶著一絲微末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輕易便能熄滅。   縱是虛幻,也想奔赴。   溫昀垂下眼:「不能。」   她語氣哀傷:「你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你見不到我,我也見不到你。」   過了一會兒,他低低開口:「那你近些。」   溫昀未解。   謝逐又道:「你離我愈近,不是會愈凝實麼。」   溫昀沒想到他如此敏銳,她低下頭,輕輕吻他的眼睛。   輕柔如雪的吻落下,讓他感到溫暖。   溫昀本是飄著的,因著這個吻,身體變得更凝實,不知不覺落到了他的身上,被他抱住了。   「謝逐,你想要活嗎?」   「或者說,你想要見到我嗎

這是溫昀取回所有在小世界的任務記憶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的任務目標,怎麼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她錯愕又茫然地盯著前面的快穿局局長。

  快穿局局長淡定道:「你要先進入記憶庫嗎?」

  關於任務的記憶就已經讓溫昀很混亂了,她思考片刻,還是說:「去。」

  想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局長為她打開了門,輕描淡寫:「歡迎。」

  歡迎什麼?

  進入記憶庫,找到自己是誰,本就是溫昀進入快穿局的初心。

  但真到了此刻,她並沒有覺得激動,也不感到忐忑。

  她以為自己會看見各種數據或是屏幕,但記憶庫裡什麼都沒有。

  這裡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暗,像是無星無月的夜空。

  溫昀慢慢走到黑暗:「我的記憶呢?」

  她的聲音在空曠中消散,沒有得到迴音。

  溫昀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光束漸漸從她腳下升起,照亮了以她為中心的一片地方。

  ……

  光芒中,她看見一行字:【畫地為牢】。

  溫昀蹲下來,手指觸碰那些字。

  它們在她指尖漫過,如溫熱的河水一般漫過,把她扯入某些清晰的記憶中。

  謝逐是身不由己的傀儡皇帝,而她是一心報仇的孤女。

  從河邊初遇,到小院竈火,最後,是昭陽殿上的血流成河。

  他們付出少許真心,讓對方不再孤獨。

  可短暫的溫暖,抵不過刻骨的恨意。

  片刻的溫存,也不能掩蓋一切利用與算計。

  最後她獨自病死,愛恨兩清,而他聲名狼藉,困守高牆。

  畫面消散,又一行字浮現。

  【昨日未竟】

  謝逐是家境清貧的學霸,而溫昀是家境優渥的轉班生。

  為了考上好的大學,她請他做了自己的家教。

  朝夕相處,兩人漸生情愫。可是一個退縮,一個遲鈍。

  她剛剛進入心儀的大學,家庭幸福,前途光明,本該美滿的一生卻戛然而止。

  畫面裡,他站在她的墓碑前,臉色蒼白。

  他問:「是我的錯嗎?」

  家人接連遭遇不幸,惡意的流言蜚語加諸他身。

  他一次不願信,兩次不願信……

  而後卻,不敢不信。

  不敢再靠近任何人,自責一生,不肯解脫。

  【餘溫未散】

  在一間簡單的公寓裡,男人驅動輪椅緩緩靠近,語氣平靜:

  「需要這樣傷心嗎?又不是不能離婚。」

  她是被父母逼著嫁給他的妻子,而他是因為車禍殘廢,被家族拋棄的棄子。

  命運多奇妙,讓相似的人湊在一起,於是相看兩厭。

  或許是本性的正直,面對殘疾人,她還是多了幾分心軟。

  因為她的心軟,他選擇早日讓她離開。

  離婚後,她進了父母的公司,朝九晚五,日子平淡。

  她從新聞中得知,自己的前夫站了起來,奪回了公司,並清算了那些害他的人。

  父母又怕又悔,想讓她挽回。

  她徹底厭倦,做了二十幾年的乖女兒,第一次叛逆地丟下一切,遠走他鄉。

  然後,在一個很普通的夜晚,他死在了那間公寓裡。

  死因是過度勞累和舊傷復發。

  已經與他毫無關係的前妻卻得到了他的遺產。

  律師說,這是他自己立下的遺囑,他沒有別的家人了。

  ……家人?

  他可能是骨子裡的惡趣味發作,知道前妻心軟良善,會因此無法忘記他。

  至少要被前妻記住吧,至少她該為他上幾次墳。

  這樣,他一塌糊塗的人生,結局纔不算太過難堪。

  他算無遺策。

  【至死未解】

  雲隱峯本是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溫昀是受到青崖宗庇護養育的仙門修士,而謝逐是潛伏在正道的魔族。

  她以為他居心叵測,以為他將自己當做替身。

  而他以為她知道,以為她什麼都清楚。

  到死,溫昀不知道謝逐愛她。

  到死,謝逐不知道溫昀不懂。

  相逢又錯過,相愛又誤會。

  她的神識消亡於靈界,沒有機會將真相告訴他。

  他耗盡一身精血,可黃泉碧落,他們再也沒有遇見。

  ……

  黑暗重新湧上來,如潮水吞沒一切。

  溫昀頭痛欲裂:「這是我的記憶?」

  快穿局的局長緩緩走入黑暗中,解答了她的疑惑:「不,這是他的記憶。」

  「你沒有上交過記憶。」

  他的聲音溫和:「所以記憶庫裡,不會有你的東西。」

  溫昀轉過頭:「那他的記憶為什麼……」

  「是他上交的。」局長說,「他把自己的記憶全部上交,作為代價之一。」

  溫昀:「……什麼代價?」

  局長沒有立刻回答,黑暗深處,光亮又開始蔓延。

  「溫昀,你想要找到回家的路,但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離開家嗎?」

  「只有找回了你自己,你才能知道家在哪兒。」

  溫昀蹲在黑暗中,緩緩閉上眼,艱澀道:「我是逃走的。」

  她終於想起來……

  每一世都不得善終的角色,偶然覺醒,想要逃離荒誕的命運。

  他是小世界的主角,是唯一能夠幫助她的人。

  所以他支付了足夠一整個世界的能量,換一次讓她出逃的機會。

  出逃的NPC獲得了自由,卻失去了記憶。

  為了找回記憶,溫昀選擇進入快穿局。

  她依舊記得選擇部門時,其他同事向她介紹,劇情維護部,是為了代替那些出錯的NPC,完成關鍵劇情,保證小世界的正常運行。

  但實際上,出錯的npc,就是原本的她自己每個任務都是她自己的世界。

  出錯的原因,是她出逃了。

  她帶著任務而來,知道劇情的結局,大概是潛意識裡,她並不喜歡這些結局。所以一邊老老實實地完成任務,一邊在規則範圍內,改變了些許劇情,也改變了命運。

  那是糾纏數世、不得善終的詛咒。

  在她能有一線生機,能跳出這周而復始的悲劇時,她毫不猶豫地抓住。

  而冥冥之中,迷途的她又走回自己的故事裡,去直面,去完成,去改變。

  直到所有的劇本都走完,所有的苦果都嘗遍。

  溫昀仍是溫昀。

  溫昀一直是溫昀。

  局長和藹地問:「你還想回家嗎?」

  溫昀站起來,在一片漆黑中,眉眼微彎,笑意粲然:「當然,我一直在回家的路上。」

  溫昀作為快穿局的正式員工,享受一切福利待遇。

  而某人……

  還得先通過考覈。

  為了等他,溫昀特意提交休假申請,暫時不再做任務。

  但是沒多久,由於她的休假生活過於滋潤,她一不小心就將某人拋之腦後。

  溫昀每天陪系統逛樂園,她最喜歡的項目是旋轉木馬,輕鬆又愜意。

  小系統卻是統不可貌相,它竟然最愛坐過山車。

  溫昀勉為其難地陪它坐了兩次,感覺自己腦子都被甩飛了。

  她還用獎金買了一個小機器人,圓頭圓腦的,每次一回家,小機器人就跟在她腳邊轉圈,用奶聲奶氣的電子音喊「主人」。

  溫昀本就擅長打理,快穿局分給她的那套小公寓被佈置得很漂亮。

  客廳鋪了淺色的地毯,窗臺上擺了各種漂亮的花,廚房裡買了全套的鍋碗瓢盆。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最近太墮落,還是快穿局的食堂味道不錯,溫昀大部分時候都在喫食堂。

  「主人,我餓了。」

  小機器人一板一眼地陳述。

  溫昀笑了笑,把太陽能的小機器人抱起來,放在窗臺上,讓它曬太陽。

  小機器人歪著腦袋,開始充電。

  這天,溫昀在家裡跟系統和機器人打遊戲。

  看著自己的比分越來越落後,溫昀怒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又背著我作弊了!」

  系統面不改色:「沒有啊,怎麼會。」

  小機器人心虛地低下頭。

  「主人,門鈴響了!我去開門!」小機器人試圖逃避。

  溫昀按住它的圓腦袋:「我去。」

  門外的人一身純黑風衣,身量頎長,看起來斯文冷清。

  他抬眸笑笑,膚色冷白,眸若點漆:「我姓謝,名叫謝逐,是快穿局新入職的員工,聽說,前輩還缺一個搭檔。」

  溫昀眨了眨眼,溫和道:「怎麼?你想應聘嗎?」

  話音剛落,謝逐一把扯過半開的門,竟有些步步緊逼的感覺。

  他仍是笑著,溫昀卻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就不擔心我通過不了考覈,見不到我?」

  溫昀笑起來,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順毛哄:「怎麼會呢,你最厲害啦!」

  謝逐心裡的些許惶恐,就在她一句輕飄飄的「你最厲害啦」裡,煙消雲散。

  他如此輕易地被哄好了。

  「進來吧。」溫昀拉著他進屋,關上門,「歡迎來到我們家!」

  謝逐環顧四周,看見毛茸茸的地毯,開著小花的盆栽,沙發上堆著柔軟可愛的抱枕。

  牆上掛著漂亮的風景照,桌上有別致的擺件。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又溫暖。

  「我佈置了好久呢。」溫昀帶他參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快樂和期待,「喜歡嗎?」

  謝逐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很喜歡。」

  「喜歡就給你住哦。」溫昀在他懷裡蹭蹭,「你以後就住這裡,好不好?」

  謝逐低聲問:「這麼大方?」

  溫昀得意地點點頭:「當然,我是前輩嘛。」

  「那麼——」

  她聲音清脆:「歡迎回家!」

  歡迎我們回番外世界一前世if

  景朝天子獨斷專行,嗜殺成性。

  距離皇帝第一次在昭陽殿上大開殺戒,已過了十年。

  十年間,皇帝陰晴不定,隨心殺人。朝堂上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直到近日,皇太弟入朝理政,皇帝竟乾脆放權,毫無留戀之意。

  有人略鬆一口氣,皇太弟宅心仁厚,待下寬和,並不嚴苛。

  也有人不敢置信,皇帝年僅二十七,春秋正盛,怎會輕易放權?只怕是請君入甕,為皇太弟設的局。

  內侍總管不懂朝堂上的風雲詭譎,只知道皇帝還是一樣難伺候。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殿門,跪在殿中:「陛下,那位……貴人的忌日要到了,今年還要去嗎?」

  殿內寂靜無聲。

  內侍總管等了片刻,未聞回答,忍不住抬起眼,對上一雙黑得滲人的眼睛。他又慌忙低頭,額角滲出細汗。

  皇帝並非喜好發怒之人。

  他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情緒,殺人與賞人時的神情也相差無幾,正是因此,才更叫人心底生寒。

  謝逐發了會兒呆,才開口:「下去吧。」

  內侍總管一怔。

  那陛下您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這話他不敢問,只能躬身退出,輕手輕腳地合上殿門。

  那一日,天光寡淡,雲層低垂。

  內侍們早已備好車馬儀仗,靜候多時,卻始終不見皇帝身影。

  總管硬著頭皮再度入殿,才發覺裡面空無一人。

  --

  謝逐離了宮,但沒帶任何人。

  他沿著多年前走過的那條路,過了渡船,到了鎮上。

  鎮子比記憶中熱鬧了些,街邊新開了幾家鋪子,小童歡笑推搡,他牽馬走過青石板路,不曾側目。

  小院藏在林間深處,雖是時不時有人前來打理,但多年無人居住,還是有許多破損毀壞之處。

  他沒喚人來修,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竈房的屋頂漏了個窟窿,天光流瀉,桌椅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謝逐將馬拴在老槐樹下,開始收拾。

  他動作生疏,卻極有耐心。一樣樣擦拭,一件件歸置。

  補好了屋頂的茅草,擦拭乾淨了桌凳,將黴爛的被褥抱到院中燒了。

  青煙嫋嫋,融入暮色。

  他從包袱裡取出一牀薄褥鋪在榻上,和衣躺下。

  這裡很安靜。

  他閉上眼,想:可以死在這兒。

  應該不錯。

  --

  謝逐留在了小院裡,日復一日。

  朝堂上的事,皇太弟處理得不錯,偶爾有緊急奏報被暗衛送來,他便批了再讓人送回宮。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坐在小院中,看日升月落。

  傍晚,他生了火煮粥,熱氣蒸騰,模糊了眼前。

  白霧朦朧中,門口似乎站著個人。

  門口的身影穿著淺紫色的裙裳,烏髮如瀑,面容蒼白。

  她站在暮色裡,看起來不似活人,身形是半透明的,像是隨時會散去的霧氣。

  謝逐看著她,眉頭微蹙。

  太醫說過,久病體虛之人,易生幻覺。

  或是他大限將至,魂魄已不穩了。

  「謝逐?」

  溫昀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她的魂魄竟然會被牽引到他們最初的第一世。

  這可不是他們相濡以沫,人鬼情未了的那一次。

  這是原劇情中的暴君,殺人無數,無情無欲。

  溫昀不願想太多,她走進竈房中:「你怎麼回到這兒了?你就喫這個?」

  謝逐仍皺著眉,他伸出手,指尖穿過她的臉頰,什麼也沒觸到。

  彷彿一片冰涼的霧氣。

  他收回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許久,似纔想起她:「是你。」

  溫昀很久沒當過這樣的鬼,她根本碰不到謝逐!

  她眼睜睜看著謝逐從她身體裡穿過去,被自己嚇得飄到了半空下不來。

  謝逐走到井邊,打水淨面。

  身後的聲音喚他:「謝逐?你能拉我一把嗎?」

  他抬起頭,水面倒映著他的臉,身後空無一人。

  謝逐沒再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系在了眼睛上。

  溫昀:「……」

  「你這樣不會摔倒嗎?」

  如同聽不見她的聲音一般,謝逐並未理會,摸索著走回堂屋,在桌前坐下。

  溫昀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矇眼的布條:「你這個人……」

  她在他對面坐下。

  「反正你也不怕鬼,陪我聊聊天不行嗎?」

  溫昀四處飄了一圈:「屋頂是你補的?補得不好,下雨怕是要漏。你該找人來修的,又不缺這點銀子。」

  「你的馬系在外面,你準備了草料餵它嗎?」

  「……」

  第二日,溫昀繼續說:「不會做飯的話,多放一些米總會吧?你蒙著眼睛,別把自己燒到了。」

  「院中草長高了,你該拔一拔。」

  「你的馬跑到院外去了,你不去牽回來麼?」

  「……」

  「謝逐,你去鎮上買些菜吧。光喝粥不行的。」

  「你聽見了麼?若聽見了,就去買塊肉,買些青菜和雞蛋。」

  大概是煩不勝煩,謝逐出門了。

  溫昀不敢出去嚇人,只能在院子裡等。

  等著等著,她就胡思亂想,謝逐會不會不回來了?

  不回來也行,回了宮至少無人敢怠慢他。

  他一個人住在這裡,溫昀真怕他把自己養死了。

  謝逐去了鎮上,回來時,帶了些新鮮的菜和調料。

  出行不便,今日謝逐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條。

  一回來,看見溫昀趴在桌上,正望著他。

  四目相對。

  溫昀愣了愣,而後笑盈盈道:「謝逐。」

  謝逐沒應聲,沒再將布條繫上,但也不看她。

  溫昀走到左,他便不看左。溫昀走到右,他便不看右。

  溫昀覺得好笑,問道:「你是小孩子麼?」

  謝逐不理,將東西放在竈房,一言不發,開始生火做飯。

  溫昀耐心地指揮他。

  謝逐抿著脣,他掌握不好火候,炒出來的菜有些焦糊,好歹也算做完了。

  喫飯的時候,溫昀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謝逐喫到一半,忽然停下,將碗往她那邊推了推。

  而後又想起她喫不得,將碗收了回去。

  溫昀:「…番外「或者說,你想要見到我嗎?」

  過了幾日,溫昀驚喜地發覺自己的手能碰到東西了。

  當時謝逐燒了一壺水,溫昀看見水開了,習慣性伸手去拿。

  她的指尖觸到壺柄,卻沒有像從前一般穿過,而是實實在在的觸感。

  溫昀怔然握著水壺的把手,謝逐的手覆上來,碰到她的手指。

  下一瞬,他猛地縮回手。

  溫昀也嚇了一跳,手一鬆,又從地上飄起來。

  謝逐看向她身後,牆上有她的影子。

  ……雖然她是飄著的。

  謝逐的神情疑惑:「你究竟是什麼?」

  溫昀:「……鬼,吧?」

  兩人沉默著對視良久,而後溫昀說:「我有點餓了。」

  謝逐在自我懷疑和不得不接受之間反覆掙扎,最後選擇多做了兩個菜。

  --

  他們相處的時間越長,溫昀的身體也越發凝實。

  她能喫飯,能行走,能曬太陽和吹風。

  但是身體還有點半透明,偶爾會從地上飄起來。

  這日謝逐去了河邊洗衣服,天上突然飄起雨。

  溫昀見他還沒回來,擔心雨下大了,便拿了傘去尋他。

  找到他時,發現他咳了血,鮮紅被河水稀釋,很快就看不清楚。

  溫昀飄到他身邊,傘遮在他頭頂,另一隻手輕輕落在他背上。

  她的手掌溫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真實的暖意。

  「鬼竟然是暖的?」謝逐不解。

  溫昀嘆了口氣:「是你太冷了。」

  從那天起,溫昀一點點糾正他的生活習慣。

  「你要多喫一點肉和菜,不可以挑食。」

  「出太陽了,把被子曬一曬吧。」

  「我教你燉排骨湯……」

  謝逐很少回應她,但桌上的午膳真的多出肉和菜,被子也被晾在了竹竿上。

  下一次,暗衛來時,送來許多女子的衣物。

  溫昀的身體仍有些不像常人,聽見有人來的動靜,就連忙躲了起來。

  故而她也不知道,暗衛一直偷偷摸摸想要看看院子裡那位神祕女子。

  甚至他們同僚間也多了閒話,陛下忽然離宮,就是想與那位從未現身的神祕女子長相廝守……

  暗衛走後,謝逐進到她房中,將一堆嶄新的衣裙丟在榻上。

  「換上。」

  溫昀驚喜道:「都是給我的嗎?」

  謝逐重複了一遍:「換上。」

  溫昀歪了歪頭:「現在就要啊。」

  謝逐出了門,順便將門給她帶上。

  溫昀這才細細打量榻上的衣裙,件件都很漂亮,難以取捨,她隨意拿了一套鵝黃色的換上。

  她拉開門:「我換好啦。」

  謝逐盯著她,神情迷惘又困惑:「你真能穿凡間的衣裳。」

  溫昀:「……現在才問這個,如果我不能穿,你豈不是白送了。」

  「燒給你。」謝逐淡淡道。

  溫昀:「……謝謝您,不必了。」

  大概是謝逐的情緒過於穩定,溫昀全然沒意識到,正常人看到鬼應該作何反應。

  她湊近了些,仔細看他的臉:「你的臉色好像好些了。」

  謝逐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咳血了。

  那天晚上,謝逐做了個夢。

  夢見了自己被溫昀撿到的那一年,夢裡,他們的關係好像比現實要更親密。

  時間過去太久,謝逐也不清楚,是他記錯了嗎?

  醒時天還未亮,他坐起身,看見溫昀坐在他牀邊,託腮望著他發呆。

  謝逐:「你怎麼不睡?」

  溫昀柔聲道:「我不需要睡覺呀。倒是你,該多睡會兒。」

  暗淡天色下,她的身形模糊,唯有笑容清晰。

  謝逐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伸手握住了溫昀的手腕。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照進小院,屋子也一點一點亮起來。

  她的手腕溫熱,身形又凝實了些許。

  自從她出現後,他的身體好像也變得好了一些。

  謝逐心中有隱約的猜測,溫昀卻清楚,當初系統為她謀取的福利,在這個時間線竟然還有效。

  溫昀問:「謝逐,你想活麼?」

  他動作一頓,緩緩放開她的手腕。

  謝逐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這裡比皇宮好,身邊的人……不對,身邊的鬼也挺好。

  如果死在這裡,倒是比他無聊時預想過的數種死法,要安寧舒服得多。

  謝逐低下頭認真思考著。

  天亮了,溫昀飄出去做早膳。

  做完早膳,溫昀在院子裡喚他:「謝逐?」

  屋內卻無人應聲,溫昀推門入內,見謝逐坐在榻邊,一手撐著牀沿,一手掩住脣。

  指間有陰冷不祥的暗紅滲出。

  溫昀飄過去,雙臂柔柔環住他:「謝逐?」

  謝逐抬眼,目光有些渙散,他脣邊還掛著血,襯著蒼白麪容,觸目驚心:「死了,能遇見你麼?」

  溫昀愣了一瞬。

  他的眼神很靜,帶著一絲微末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輕易便能熄滅。

  縱是虛幻,也想奔赴。

  溫昀垂下眼:「不能。」

  她語氣哀傷:「你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你見不到我,我也見不到你。」

  過了一會兒,他低低開口:「那你近些。」

  溫昀未解。

  謝逐又道:「你離我愈近,不是會愈凝實麼。」

  溫昀沒想到他如此敏銳,她低下頭,輕輕吻他的眼睛。

  輕柔如雪的吻落下,讓他感到溫暖。

  溫昀本是飄著的,因著這個吻,身體變得更凝實,不知不覺落到了他的身上,被他抱住了。

  「謝逐,你想要活嗎?」

  「或者說,你想要見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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