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將軍日記下

正月。

　　糧草斷了。

　　這並非頭一回，從前不是沒有遇到過更加艱險的絕境，但此次……

　　怕麾下兒郎無謂犧牲，怕守不住身後城池。

　　怕辜負……

　　但公主竟派人趕來邊關，送糧送物。

　　帳外風雪呼嘯，執筆落下不合時宜的詩句：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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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

　　滿街都是人，喧嚷震天，鮮花和彩綢差點蒙了我的眼睛。

　　我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落在茶館二樓。

　　公主穿著一身淡色的裙裳，清淡秀麗，如同早春杏花。

　　三月的空氣尚且清寒，我的心卻熱意翻湧。

　　公主喝的什麼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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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夜宴。

　　宮宴盛大，燈火煌煌。觥籌交錯，絲竹盈耳。

　　皇親國戚，濟濟一堂。

　　公主坐在皇后身邊，穿著宮裝的禮制服飾，華貴端莊，氣度不凡。

　　歌舞正酣，變故陡生。

　　一時不備，左臂灼痛，我看見傷口滲出的血是沉鬱的暗黑色。

　　久經沙場，見識過豐嵐諸多手段，我自然知曉，箭上有毒。

　　而且是……劇毒。

　　豐嵐的奇毒，沾之即入肺腑，藥石罔顧。

　　奇恥大辱，倒不如馬革裹屍。

　　公主將我擁入懷中……

　　罷了，好過馬革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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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以後，記不清日子了。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也越來越珍貴。

　　因為清醒時，總能看見公主。

　　公主不再看那些話本子，而是捧著厚厚的醫書苦讀。

　　公主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裙裳，如今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她為我念了一首詩，可惜的是，詩中描繪的「橙黃橘綠時」，我從未與公主一同見過。

　　往後，應該也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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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四月？

　　皇帝來了，他說了許多話，我沒太聽進去。

　　大概是，承諾厚賞，遍尋名醫。

　　我只覺得索然無味，加官進爵，身後哀榮？

　　我要那些做什麼。

　　我只想……

　　公主，請不要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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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四月底？

　　公主餵我喝甜湯，一勺一勺餵到我嘴邊。

　　那是她最喜歡的紅棗銀耳，我也想努力多喫些，可只能勉強嚥下兩口。

　　公主說：「你是我的駙馬。我就要一直陪著你。」

　　她是願意讓我做她的駙馬的嗎？

　　公主竟然會為我落淚，她的眼淚那麼燙，幾乎要灼傷我冰涼麻木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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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迴光返照吧。

　　今天的精神竟然好一些，身上那蝕骨的疼痛似乎也暫時退卻了，只剩下綿軟的疲憊。

　　我時辰不多了，最後的一點時間，總該表現得好一些。

　　所以，我讓公主日後找個懂下棋、會詩文的溫雅君子。

　　至少，能陪公主對弈一二，聊聊詩書。

　　公主又哭了。

　　她說：「你不會下棋，不懂詩文，我自會好好教你。你只要活著，慢慢學就是了。」

　　我在心裡無聲地答應。

　　以前讀不懂的詩，好像忽然就懂了。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

　　何如當初莫相識。」

　　公主，你為我流淚的時候，會這般想嗎？

　　可我，就算早知道自己會落得如此境地，就算早知道結局是生離死別。

　　還是會想遇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