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6
翌日,溫昀醒得早一些。山間薄霧未散,她換好衣裙出門,看見謝逐拿著個小鋤頭,蹲在藥田邊上。
溫昀在他旁邊蹲下,語氣有些驚喜:「長得這麼好了。」
草藥鬱鬱蔥蔥,長勢喜人,有幾株還冒出了花苞。
謝逐彎了彎脣:「師姐選的種子很好。」
「是嗎?」溫昀笑著說,「總算可以做藥膳和泡花茶了。」
謝逐把剩下的土松完,和溫昀一起去主峯。
溫昀回頭看了一眼,問:「糰子今天不跟我們去了嗎?」
謝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語氣淡淡的:「它去過幾次,覺得沒意思了,就不想去了。」
溫昀點點頭,沒再追問。
主峯的修煉場一如既往地熱鬧。
溫昀自己練完劍,又指導師弟師妹們的劍法,抬頭時發現謝逐獨自站在遠處。
她走到他身後,剛到他身後,就看出他狀態不對。出劍的動作是對的,但中途總有一瞬停頓,像是心不在焉,讓後續的劍勢全亂了。
「不對,這一式不是這樣練的。」溫昀開口打斷。
謝逐聞聲回頭,輕聲道:「師姐。」
溫昀走到她身側,說:「再試一次,我看著。」
謝逐依言出劍,到關鍵處,溫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想幫他調整角度:「你感受一下,是這裡……」
話未說完,她感覺到手下的手腕微微一僵。
溫昀笑了一下,鬆開手:「再往上挑一些,不要停頓。」
謝逐按照她說的,重新出劍。
這一次對了。
溫昀正要開口誇他,目光略過他的手腕。方纔他的袖口被她蹭鬆了,抬手時,露出一截纏著布條的手腕。
「你手腕上受傷了?」
謝逐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將袖口往下拉了拉:「是小時候留下的傷疤,不太好看,就纏起來了。」
溫昀離他很近,近到能聞見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滿口謊言的小師弟。她在心裡想。
「師姐?」他喚她。
溫昀抬眸:「沒什麼,你繼續練吧。哪裡不會,要及時問我。」
謝逐說:「好。」
雖然很樂意指點其他師弟師妹,但謝逐纔是雲隱峯的人。師父閉關,他的日常指點,就該是她這個師姐的責任。
溫昀想了想,偏頭看他:「從今日起,我們午後就回雲隱峯。」
謝逐微怔,應道:「都聽師姐的。」
這日,青崖宗又多了一個傳言。
溫師姐下午帶謝師弟回雲隱峯,是要傳授他獨門祕術啦!
就說他們雲隱峯有祕密嘛。
溫昀知道這個謠言後,已經無力闢謠了。
她不是對自己要求很嚴苛的人。上午認真修煉,下午指點謝逐一二,餘下多半時間都是自己的。
午後陽光暖融,溫昀坐在窗邊,翻看從小師妹那裡借來的話本子。
正看得入神,忽然聽見門口有窸窸窣窣的動靜,溫昀抬眼,發現是糰子。
小黑貓嘴裡叼著一條藏藍色的髮帶,尾巴高高翹起。
溫昀有些無奈:「這是你主人的髮帶?你叼這個做什麼?」
糰子跳上她的膝蓋,放下髮帶,轉身就跑了。
溫昀看著手裡的髮帶,有些哭笑不得。
謝逐還在練劍,她隨手將髮帶放在桌上,想著晚些時候再還給他。
傍晚,謝逐做好飯來叫她。
溫昀拿起桌上的髮帶遞還給他,說:「糰子把你的髮帶叼到我這裡來了。」
謝逐看著她,語氣有點奇怪:「師姐,你知道這是我的髮帶?」
溫昀不明所以:「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謝逐沒有說話。
溫昀隨口道:「不過確實沒見你用過,這個很好看啊,怎麼不用?」
謝逐從她手上接過髮帶,捏得有點緊:「不想用。」
不知道為什麼,溫昀覺得他看起來有點……委屈。
這髮帶又不是她拿過來的。
這種感覺很快消失,謝逐將髮帶收起來,神色如常:「師姐的那些藥草可以用了。我試著做了藥膳,泡了花茶,師姐出來嘗嘗吧。」
溫昀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好。」
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次日,溫昀剛推開門,就看見糰子蹲在門口。
溫昀正要抱它,就看見它嘴裡又叼著昨日那條髮帶,
她彎腰將髮帶拿過來,順手圍住糰子,不許它再跑。
「你怎麼又把它叼過來了?」
溫昀故作嚴肅道:「以後不許再這麼貪玩。」
小貓從她手臂間滑走,飛快往外跑。
溫昀又好氣又好笑。
但糰子沒有成功跑遠,一頭撞上了從竈房出來的謝逐,被謝逐提著後頸拎起來。
小貓奮力掙扎,小貓不滿嚎叫。
謝逐的臉色很冷,溫昀連忙為小貓說情:「好了,你放下它吧。」
她也覺得奇怪:「是糰子格外喜歡你這條髮帶嗎?」
謝逐將貓丟了下去,淡淡道:「不知道。師姐對它這麼心軟,它只會膽子更大。」
溫昀對小貓實在說不出重話,訕訕道:「它也只是有點貪玩,平時還是很乖的。」
「師姐喜歡的話,送給師姐養?」謝逐忽然說。
溫昀還真有點心動,但很快搖頭:「這是你的貓。」
「嗯,那就不養吧。」
他看著手裡的髮帶:「養到一半再丟下,貓會生氣的。」
溫昀一臉莫名其妙。
謝逐好像只是隨口一說,收起髮帶,溫聲道:「師姐,我們該去主峯了。」
貓很奇怪。
貓的主人更奇怪。
或許是被謝逐嚇到,糰子安分了好幾天。
溫昀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這夜裡,她都睡下了,迷迷糊糊間又聽到細微動靜。
睜開眼,看見糰子蹲在牀邊,嘴裡叼著那條熟悉的髮帶,金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溫昀坐起身。
糰子蹭了蹭她的手,軟軟地叫了一聲,然後跳下牀,消失在夜色裡。
溫昀嘆了口氣,重新躺下。
這麼晚了,明天再還回去吧。
可惡的小貓,只管偷不管還。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拿起那條髮帶,湊到月光下端詳。
怎麼看,都是一條普通的髮帶啊。
藏藍色,素淨的紋路,看起來有些舊了,但被保管得很好,再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放在她這裡,總覺得怪怪的。
算了,現在送回去吧。
她認命地起身穿衣,推門出去。
月光如水,山間小徑亮堂堂的,溫昀握著髮帶,走到謝逐的門口,聽見裡面傳來水聲。
她正要敲門的手停住,謝逐在沐浴。
溫昀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