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恨明月高懸曾獨照我15
雲隱峯萬籟俱寂，溫昀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扶起，靠在牀頭。
熟悉的氣息靠近，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她眼睫顫了顫，費力地睜開些許。
視線模糊，漸漸看清牀榻邊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側影。
是謝逐，但又不太像，他此刻過分瘦削，整個人透著濃重的孤寂和疲憊。
他背對著牀榻，微微低著頭，一圈一圈解下手腕上纏著的布條。
溫昀的呼吸一滯，看到數不清的疤痕，舊的疊著新的，觸目驚心。
謝逐解開布條，微微偏過頭，朝牀榻的方向看來。
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謝逐顯然沒料到她已經能夠醒來，漆黑眼眸裡撞入明顯的錯愕，隨即是一點微弱的迷茫。
「師姐，你醒了？」
溫昀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酸酸澀澀，但被她強行憋住了眼淚。
謝逐的手縮進了袖子裡。
溫昀問：「你來幹什麼？」
謝逐輕聲道：「我在師姐身體裡，放了個東西。那東西有點問題……」
「不需要了。」溫昀打斷他。
謝逐微愣。
溫昀說：「我知道，你說的是夜曇。但我師父已經把我治好了，不需要你們魔族的東西。」
謝逐怔了片刻，輕聲說：「是嗎？那很好。但夜曇不會傷害你，讓我將它修好，就留在師姐這裡吧。」
修好？
幾乎完全損毀的夜曇，沒有他的血就會衰竭的夜曇，他要如何修好？
「你不再是我師弟了，我不需要你救我。還是說，你因為那個丟下你的重要的人？」溫昀看著他，一字一句說，「我不是她。」
謝逐靜靜望著她，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們之間，像是橫隔的界限。
過了許久，他釋然般彎了彎脣，語氣輕淡：「不是，便不是吧。」
之前，無論她如何反駁，他都固執堅持的事情，為何這次這麼輕易就放下？
夜曇與他相依共生，但聽他的意思，是想要夜曇完全屬於溫昀，不再依靠他的血。
那他，需要付出的是什麼？
溫昀從未有過這麼敏銳的直覺，她的心傳來空茫的鈍痛。
謝逐，你到底是為什麼？
她不明白。
就在這時，溫昀感知到雲隱峯之外傳來的靈力波動。
自從祕境之後，掌門加派了巡邏弟子，只要察覺異動，他們就會趕來。
溫昀摸到牀邊的長劍，猛地拔出，劍光乍現，映亮了他蒼白的臉。
「走吧，你是魔族，我們不是一路人。」
謝逐看了一眼她的劍，又抬起眼：「師姐，我修好夜曇，就會走了。」
「你說它嗎？」
溫昀另一隻手掌心一翻，出現一朵黑色曇花。
謝逐臉色微微一變，有些驚慌地說：「你將它取出來了？不要，你會死的。」
溫昀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平靜道：「我不會死。青崖宗是仙門之首，你覺得宗門治不好我嗎？我只能依靠你們魔族的東西苟延殘喘嗎？」
溫昀往前一步，劍尖抵住他的心口：「你救我一命，我將它還給你。以後，不要再見了。」
謝逐的臉色更白了，但沒有收下夜曇。
溫昀沒時間再跟他耗下去，她提劍刺了過去，逼他後退。
劍尖劃過他的肩頭，刺破衣裳，滲出血來。
他側了側身，往後退了一步。
溫昀步步緊逼，他就步步後退。
月光下，兩道身影交錯著，劍光閃爍。
溫昀咬著脣，憋住眼中淚光。不是身懷精純魔氣嗎？為什麼只用她教他的劍術生疏抵抗。
為什麼，看起來像是重傷未愈，比她還要虛弱。
謝逐腳下踉蹌一下，溫昀的劍頓住。
就這一刻功夫，謝逐忽然往前一步，抬手握住了她的劍身。
鮮血從他掌心流下來，滴滴答答染紅了腳下鬱鬱蔥蔥的靈草。
他低聲道：「師姐，你身體還沒好，不要動劍了。」
溫昀深吸一口氣，抽回劍，又是一劍刺出。
謝逐退到了懸崖邊緣，卻始終沒有還手。
他身後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漆黑的眼睛看著她。
溫昀狠下心，一劍刺入他的胸口，謝逐整個人向後倒去。
在他墜下的那一刻，溫昀的左手重重拍在他胸口。
幽暗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沒入他胸口那道傷口，隱隱現出一朵曇花的幻影。
謝逐墜向崖下的山澗。
溫昀收了劍，手抖得有些厲害。
懸崖邊的風很涼，吹散她的長髮和裙擺。
不遠處，巡邏弟子在疑惑道：「咦，怎麼有結界啊？」
「是燕師叔的靈力，這是他老人家佈下的結界。」
「有燕師叔在，雲隱峯應該出不了事。」
「行了行了，進不去就算了，很晚了，回去睡覺。」
腳步聲漸漸遠了……
系統找到謝逐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
山澗中是一條很深的河流，湍急的河水把他衝到了下遊。
他半個身子泡在水裡，身體冰涼，臉色慘白，胸口和掌心的傷都還在往外滲血，被河水衝淡。
系統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拖上岸。
【宿主讓我先餵哪個靈丹來著？】系統發愁。
【不管了，一起餵了算了。】
系統給謝逐餵了一把靈丹，止住血，然後又幫他烘乾衣裳和頭髮。
【累累累……】
系統嘆了口氣，找出溫昀交給它的儲物戒，把戒指套進謝逐的手指。
剛縮回手，系統忽然看見謝逐胸口幽光流轉，漸漸分出一縷，落在謝逐身旁。
光芒散去，一隻小小的黑貓蜷在那裡，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系統愣了一下。
【它怎麼自己出來了，這怎麼辦？怎麼塞回去？】
系統撓了撓腦袋，小聲嘀咕：【宿主還挺喜歡小貓的，能偷回去嗎？】
【……不太行。】
系統想，這可是夜曇啊，應該不會有事吧？
它憂心忡忡地離開。
系統給溫昀的能量已經全部耗盡了，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撐著往回走。
走到竈房門口，她看見昏黃的、暖洋洋的燈光。
溫昀推開門，看見竈臺上放著幾個碗，用盤子扣著保溫，鍋裡的粥還是溫熱。
米香混著菜香，撲面而來，是她很熟悉的香氣。
溫昀掀開一個碗，喫了一口菜，是她喜歡的味道。
喫著喫著，她眼淚掉下來，落在碗裡。
她的意識一點點模糊，沒有夜曇穩住她的神魂，她要離開這個是世界了嗎？
劇情走完了，但……
師父會為她傷心嗎？
被她救下的師弟師妹們會為她傷心嗎？
還有謝逐，她還沒等他成為魔尊，再跟他算認錯人的帳呢。
系統走到一半，忽然卡住，整個統一閃一閃。
【傳送？傳送什麼？】
【信號不好，慢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