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全國第一的兒子眉梢一挑,就著這彆扭的姿勢,還嘴硬。
“那不是正好?”
陳悠:“?”
“您全國第一找了個全級第一,”江詢慢悠悠地分析,“我比不上你們,我找個全班第一的就行。”
他唇角帶笑,囂張的模樣看得康以檸一陣咋舌。
這狗東西今天真是連皮都豁出去了,就怕悠悠阿姨打不死他吧。
然而。
陳悠愣了半晌,居然沒生氣。
一臉古怪地盯著江詢,“你給我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第一名了故意這麼說的?”
江詢:“?”
不等自家兒子狡辯,陳悠扭頭就問康以檸,“你們班上第一名是誰?”
“啊?”康以檸沒從她跳躍的思維中回過神來,懵逼地順著本能回答,“好像..是個男的,班,班長吧..”
從知道自己成績開始,她就頹廢得像朵蘑菇,哪還有心思關注別人?
還是隱約中似乎聽到秦可寶說了一句,班長這回依舊考得很好,離年級第一就差幾分,算算應該就是班級第一了..吧?
就這問題,江詢沒想到康以檸還真的回答了。
臉色一黑就要解釋,但陳悠這時候又善解人意了。
一臉雲淡風輕地揮了揮手,“哦,那是我誤會了。”
江詢:“……”
江詢的作死沒能幫助康以檸逃過一劫,陳悠解決完他以後就輪到了她。
賀寧一番輕飄飄的軟刀子把人削得大氣都不敢出。
半個小時後,兩人一起到角落裡面壁思過去了。
臨走之前,陳悠還氣不過地在江詢手上擰了一下,“給我好好反省,不然晚飯沒有!”
賀寧站在另一邊,雲淡風清,“檸檸不許說話,不然晚飯也沒有。”
康以檸:“?”
合著就她話多?
站了沒有十分鐘,廚房裡傳來了影片請求的聲響。
康以檸賊眉鼠眼地看了一眼身後,沒看見賀寧的身影,閒不住地拉了拉看起來馬上就要睡著的江詢,“你猜是誰。”
江詢睡神附體,一會兒沒吭聲又是一副睏倦模樣。
聞言懶懶地皺了皺眉,“還能有誰,告狀去了唄。”
“我還能不知道嗎?”康以檸對他的敷衍很是不滿,“問題是你媽告狀還是我媽告狀。”
江詢:“有區別?”
“區別大了去了好嗎?”想起康澤那張常年嚴肅的黑臉,康以檸脆弱的小心臟難以平靜地震了震,“江叔叔又不會罵我。”
“.....”已經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江詢:“你就過河拆橋吧。”
總有一天有你受的。
康以檸一聽他這不痛快的語氣就知道不妙,正想著要不要為了接下來的安寧說點什麼安撫安撫。
陳悠舉著手機就往這邊來了。
“你看看你兒子,給我好好看看,這麼大個人了還要罰站,簡直丟死人了。”
手機那頭傳來一道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情緒還挺平靜,“丟就丟吧,反正也沒外人。”
陳悠沒聽到想聽的,眉眼一厲,“什麼丟就丟吧?敢情你一點兒都不著急?合著這兒子就是我一個人的?!”
江千弘連忙順毛:“著急。”
掃了一眼角落裡老老實實站著的兩個人,陳悠:“那你說怎麼辦?真的沒一科及格的了,這下去還得了?”
江千弘:“不得了。”
“整天懶懶散散的像個小老頭似的..那冬眠的蛇夏天還醒呢!我看他就沒一天是有力氣的,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
“隨我。”
陳悠:“……”
能感覺到陳悠在爆發的邊緣,江千弘輕咳一聲,趕緊轉移注意力,“你把人喊來,我跟他說,太不像話了。”
“你少聯合他敷衍我,”陳悠闇暗地瞪了自家老公一眼,“你趕緊給我想辦法。”
“……”
康以檸偷聽了半晌,背影還是筆直的,然而唇邊早就爬上了嗑到cp的詭異的笑容。
見江詢沒反應,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用口型道:“好肉麻呀~”
江詢:“……”
隨著陳悠的靠近,江千弘的聲音也漸漸清晰,“那就補課去吧,老張不是市一中的老師嗎?等下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聽到補課二字,康以檸敏感地察覺到了危機。
擠眉弄眼地給江詢打暗號想讓他拒絕。
嘴還沒張開,那頭的江千弘似乎像是看見了他倆一樣。
沉厚的嗓音裡帶著點笑意。
“看這倆大蘑菇,要不要一塊送去,也有個伴兒。”
康以檸:“?!”
真的不用客氣了啊!
***
隔日早上,康以檸醒得比鬧鐘還早。
左眼皮上的異樣的腫脹和些許的刺痛讓她難以適應。
從家到公交車站,短短三分鐘的路程就揉了不下五次。
等走到江詢面前,整個眼圈都是紅的。
難得看到他早起,想也知道是因為考差了被陳悠轟出來的。
看見他,康以檸就想起了昨晚回家以後挨的那半小時的訓,莫名地有了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感。
安安靜靜地走到他左手邊,神色柔和靜謐。
專屬於清晨的平和氣氛流淌在兩人身邊,只有淺淡的髮絲倒影在地上搖曳。
下一秒。
還未清醒的沙啞嗓音從側旁落下,冷而性感。
“有必要?”
康以檸:“?”
江詢側了身,眉骨微動,再度問了句人聽不懂的。
“怕成這樣?”
康以檸雖然不舒服但還是勉力撐著眼睛看向他,“你在說什麼?”
“不就是去補個課嗎?”江詢盯著她的左眼,“眼睛都哭腫?”
“……”
不知道被哪裡來的不長眼蚊子盯到眼睛都難以睜開的康以檸無語半晌,“你是不是傻?哭腫的就腫一邊?”
這麼高難度的動作是人能幹出來的嗎?
江詢:“我這不是也挺好奇?”
他起床氣未散,自帶冷感的聲線刻板到把疑問句問出肯定句的氣勢。
“那還不是被你家的蚊子咬——誒誒..”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詢半強迫地推開了臉。
康以檸氣結。
想轉回來,卻被壓得動彈不得。
“幹什麼?!”
燥熱微風裡,江詢情緒冷漠:“太醜了,別對著我。”
康以檸:“……”
雖然康以檸從不把江詢的話放在心上,但好歹也正值青春,乍然被說醜也做不到完全的無動於衷。
出門前特地趴在洗漱臺前的鏡子上看過了,一個碩大的包穩穩地紮在她雙眼皮中間。
掐也掐不著捏也捏不到的,又癢又疼,像外長了個針眼。
醜..是挺醜的。
感覺到不適,康以檸煩躁地抬起左手,剛想下個死手使勁搓一搓這個‘針眼’,手腕就被抓住了。
明顯高於自己體溫的掌心乾燥而柔軟,中指掌骨的左下方綴著顆紅痣。
小小的一點,落在他的冷白皮上,乾淨的氛圍裡莫名多了點妖嬈的氣質。
審美神經一動,康以檸不由自主地想多看兩眼,就聽他懶散勸道:“別揉了,要瞎了。”
“......”瞬間回神,“瞎了也不要你管!”
掙開桎梏。
康以檸記恨他說自己丑,彆扭的心思上來,又把之前罵他的話撿了出來。
“醜八怪!!”
江詢:“……”
算了。
這眼睛早就瞎了。
-
到了教室。
康以檸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隨身帶著的小鏡子,看看自己的眼睛消腫了沒有。
腫包還在,眼睛不能完全睜開,因為過度的揉搓而紅成一片。
眼球上也佈滿血絲,遠遠看過去就是一隻完整的紅眼睛。
還真是醜得格外別緻。
身為康以檸麾下第一狗腿的秦可寶十分自覺,在要作業前殷切地湊過來關心,“檸姐眼睛這是怎麼了?捱打了?”
“......”
“詢哥就沒護著你?”秦可寶擔憂地看著她充血的左眼,用只能他倆聽見的聲音譴責道,“真是太過分了嗷,怎麼能不保護我們檸姐,看這花容月貌的,誰見了不惋惜啊~”
他身體表情都十分到位,配著稚嫩的長相,任誰看都是一副‘好閨蜜’形象,然而說出來的話。
處處踩的都是康以檸的痛腳。
面無表情地合上鏡子,康以檸冷漠拆穿:“你大點兒聲,這樣他聽不見。”
“……...”
迅速抓起桌上的筆,秦可寶兩隻爪子飛快地倒騰,將作業本翻得嘩嘩直響,“哎喲我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寶寶作業寫來不及了。”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秦可寶下筆之前還沒放棄貼心人設。
“檸姐您先好好休息一下,老師來了我叫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被抓的。”
康以檸:“……”
她放心個屁。
***
下午的第一堂課是體育。
眼前一片花白的康以檸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天兒熱得操場上都寸草不生了。
上課鈴早就響過,姍姍來遲的體育老師駕著小摩托風馳電掣而來,選了操場入口處的一顆大榕樹下列了隊。
與此同時,操場上還零零散散地分佈著兩三個班級,口哨聲此起彼伏看起來還挺熱鬧。
在樹蔭下做了準備運動以後,體育老師無情地下了‘男生三圈,女生兩圈’的指令,康以檸揣著一百個不願意,要死不活地墜在隊尾。
跑道里側有兩個籃球場,早有自由活動的別班男生追逐著在比賽。
這種蒸籠般的天氣,康以檸敬他們是條漢子,眯著眼看過去,沒一個熟悉的面孔。
感受到他們身上那股撲面而來的精力,默默地收回視線。
高一的,沒跑了。
又跑過一段,身邊忽然跟了道人影。
康以檸起先沒注意,只以為是個路過的。
直到這影子兩步跨到她斜前方,動作利索地轉了個身。以一種閒庭散步般的輕鬆,倒退著跟著她的步伐。
像是故意嘲諷她龜爬的速度般不緊不慢。
康以檸惱火地抬了眼。
顧司南唇邊噙著抹賤兮兮的笑容,“學姐,好巧啊,你也上體育課?”
剛跑完一圈,康以檸只剩下最後一口仙氣吊著。
不想張口喝風,只不情不願地點了個頭,希望他能利索地打了招呼就走。
但顧司南顯然不是個利索的人。
他看了看康以檸的側臉,十分真誠地又踩了個雷,“學姐你眼睛怎麼了?”
康以檸:“……”
這個事兒還能不能過了?!!
見她不答,顧司南開始猜測:“月考沒考好?”
“。”
“被老師批評了?”
“……”
“哭成這樣?”
康以檸受不了了:“你覺得現在是聊天的時候?”
顧司南抬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兩人並肩而行,距離並不遠。
從他的角度來看,康以檸個子嬌小但也不算矮。
利落的馬尾隨著她的跑動起落,還有一縷看起來是遺漏的,沒被抓起的髮絲被汗水沾溼,蜿蜒地貼在脖頸上。
沒入襯衫領口。
巴掌大的圓臉泛著紅,表情嚴肅種帶著點火,像是被煩到想躲起來的大貓。
“的確不是時候。”
顧司南笑著轉了個身,倒是沒再開口。
安安靜靜的,像是運動會上那些專業陪跑的一般跟在她身邊。
耳邊清淨下來,但康以檸一點都沒覺得好受。
察覺到班上同學探究的視線,心裡的那點異樣感愈發明顯且按捺不住。
康以檸暗暗咬牙加快了腳步想甩開人,但顧司南就像是吃了秤砣般鐵了心要跟她作對,硬是能慢悠悠地繼續跟上。
來來回回變了三次速度的康以檸忍不住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他,“你還有事兒嗎?”
她在學校可是頂著江詢那個狗東西的女友身份好嗎?
能不能給她留點活路?
顧司南側目,聞言一本正經地勸她,“快別說話了,小心岔氣。”
康以檸:“……”
我岔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