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秦可寶是最先跑完回到樹蔭下集合的那一批人,一口將帶來的半瓶礦泉水喝完,他難得狂放地拉著自己的領口扇風企圖降溫。
吳頌人黑,即使背上都溼透了臉上都泛不出顏色,站在看起來依舊乾淨清爽的江詢旁邊,畫風辣得秦可寶移了視線。
這黑白雙煞..
他還是看看他檸姐跑得怎麼樣了吧。
雖然隔著大半個操場,中間還有些打球的人阻隔了視線,但隨著回來的人越來越多,還在跑道上人再拉開距離,秦可寶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康以檸的身影。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一聲臥槽也忍不住飆出了口。
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秦可寶狗膽包天地推了推江詢,“詢哥詢哥,你快看啊!!那不是想追檸姐那小學弟嗎?他倆這是幹嘛呢?我了個去,防不勝防啊!!”
江詢抬頭,看著不遠處正往這邊跑來的兩道身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秦可寶還在感嘆,“這是啥意思啊?怎麼還陪上跑了?這是還沒死心啊?”
吳頌顯然是忘了這麼一號人物,默默地湊過來,“你認識他?”
秦可寶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不就是上次在校門口堵檸姐那小學弟嗎?你這什麼記性?”
吳頌努力地回憶了會,想起來,“那時候不是說了誤會?好像是說玩遊戲輸了?”
八卦現場,秦可寶根本不捨得錯眼。
但嘴上還是飛快地反駁道,“誤會個屁,你們是不知道,我上次陪檸姐去小賣部,這小學弟挖牆腳挖得有多叼。”
因為知道江詢和康以檸只是純潔的兄妹情,秦可寶說話的時候絲毫沒有顧忌,看起來還十分的興奮。
吳頌也好奇:“有多叼?”
秦可寶看了一眼江詢,笑得花枝亂顫,“他說他要養詢哥。”
江詢:“?”
吳頌:“什麼意思?”
“因為他想請檸姐吃東西,檸姐說是買給詢哥的,他說他不介意檸姐花他的錢養詢哥。”秦可寶曖昧地朝江詢挑了挑眉,“還挺感動的哈!”
江詢:“……”
秦可寶將上次在小賣部遇見顧司南的事情仔細說了,越說越覺得顧司南這人騷得很,感嘆道,“我還是頭一次見人這麼挖牆腳的,這達到愛屋及烏的級別了吧?”
吳頌看著顧司南的身影,同意地點點頭,“心胸還挺寬廣的。”
“我也覺得。”
秦可寶和吳頌你一言我一語地正八卦得無比快樂,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狐疑地回頭。
一直不吭聲的江詢正似笑非笑地翹著唇角,眼底的情緒漂浮得讓人看不懂。
“心胸寬廣?”
涼薄的嗓音壓低以後帶著說不出來的壓迫,偏說話的人還一副斯文的模樣,“是說我?”
秦可寶:“啊?”
江詢:“呵。”
吳頌、秦可寶:“……”
他詢哥的起床氣還沒散嗎?怎麼這麼兇..
***
康以檸甩不開顧司南這塊狗皮膏藥,又氣又丟人。
眼看還有四分之一圈就要跑完了,身邊的人還沒離開的跡象,康以檸急了,“你還要跑到什麼時候?”
“嗯?”顧司南眉梢微揚,吊兒郎當地叫了聲學姐,“做人哪能那麼霸道呢?這操場這麼大,我跑跑還不行麼?”
康以檸火氣上頭,正想直接翻臉的時候,一道渾厚的嗓音伴隨著銳利的哨聲便傳了過來。
“那邊的男生,”還隔著一段距離,體育老師伸手隔空指了指顧司南,“慢慢吞吞的幹什麼呢?加跑一圈。”
因為跟顧司南較勁,康以檸即使不是跑得最慢的也逃不了後幾名。
眼見基本上一個班的同學都看了過來,神情中都帶著微妙的複雜,康以檸臉上轟——地就燒了起來。
文昭校風嚴格,晨會的時候每每都是三令五申的不準同學們早戀。
大家雖然免不了陽奉陰違的但那都是私下裡的事情。
像顧司南這樣字面意義上地追著人跑,還真是頭一回見。
眼看老師誤會,康以檸氣到喉嚨癢。
顧司南顯然也聽見了。
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後發現身邊只有自己一個男生了,指了指自己,喊了回去:“老師,您說我啊?”
體育老師氣樂了,“除了你還有哪個男的沒到的?”
“話是這麼說啊老師,”顧司南拖著長音,笑得十分燦爛,“可我不是你們班的啊——”
康以檸低著頭,壓著心跳過快猝死的底線加快速度想要逃離這個尷尬的場面。
然而操場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聚集了一小波人,聞聲發出了一陣鬧天的起鬨聲。
“不是一個班的有什麼要緊的?老師說跑了就要跑!”
“就是,南哥別慫啊,老師多罰兩圈吧,沒事兒的,我們沒人心疼。”
“都跟你說我家橋洞下那個啞巴說了你今年不能騷的,你看看,被罰了吧!!”
還有個後來的耳背,聲音格外的嘹亮——
“什麼?!南哥心疼啞巴?臥槽,他人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顧司南明顯聽見最後一句,也不管康以檸了,揚聲罵著追了過去。
“陳浩!給老子死出來!!還跑?!”
趁著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康以檸悄無聲息地混入佇列之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秦可寶就湊了過來。
“檸姐,”他笑嘻嘻地把她的水瓶遞了過來,“啥情況啊?啊?這小學弟..”
他擠了擠眉,又曖昧地撞了撞她肩膀,“窮追不捨啊?”
康以檸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豪邁地擦了把唇邊的水漬,冷笑一聲。
窮追不捨?
她現在只想把他揍得黯然失色。
斜眼看了一眼眼巴巴地望著她還在等答案的秦可寶,康以檸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想死是吧?老孃成全你們!!”
“啊啊啊啊啊啊——”
秦可寶疼得花容失色,立馬就慫,“檸姐檸姐,錯了錯了,我錯了,鬆手鬆手鬆手啊啊啊啊啊!!”
看著都疼的吳頌倒抽了口氣,摸了摸手臂上不爭氣的雞皮疙瘩,默默地評價了句,“寶寶這也算是,為理想獻身了吧..”
江詢:“……”
原地解散之後,秦可寶驚弓之鳥般地躲在吳頌身後,只伸出個腦袋問康以檸,“檸姐,去不去買水?”
康以檸坐在臺階上,抬頭。
從左到右看過去,又從右看回來。
沒一張順心的臉。
頓時就暴躁了:“不去,趕緊滾!”
秦可寶被吼得縮了回去,誓死不再參與他們這‘三角戀’了。
察覺到江詢在看自己,康以檸覺得他十有八九是在嘲笑自己甩不掉顧司南只能生悶氣,還沒壓下去的火氣頓時又冒了起來。
“看什麼看?!再看收錢了!”
江詢輕嗤一聲,像是完全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
他站在最後一層臺階之下,身形修長,一陣熱風颳過,身後樹葉簌簌作響。
身邊有人發出暢快的聲響,夾雜著操場上的雜音都在這一刻,溶化在他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線裡。
——“窩裡橫。”
***
康以檸獨自在原地又坐了十分鐘,依舊還是不能接受江詢罵她是窩裡橫這件事情。
她覺得這三個字簡直就是侮辱了她的人格。
他也不想想,當初他被初中女校霸看上的時候,是誰臨危不懼膽大心細義薄雲天地跳出來救他於水火之中的?
就算是現在,要沒有她在前面為他擋住那些狂蜂浪蝶的,他能過得這麼舒坦這麼自在?早八百年
就跟那進了盤絲洞的唐三藏似的,還想有好日子過?
做夢過去吧!
康以檸越想越憋屈,在絕交和他打一架裡猶豫了一秒鐘,然後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後者。
憑什麼啊?
憑什麼就她一個人在這兒氣得半死,他得比她還氣才行!!
打定主意之後康以檸起身便往食堂走。
搜腸刮肚地連上幼兒園的時候幫他趕了只蝴蝶這件事都翻出來準備扔他臉上。
卻在食堂門口碰見了,叼著根老北京冰棒的顧司南。
康以檸:“……”
她這是什麼倒黴命。
最要命的是她忽然發現自己也好想吃冰棒。
顧司南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有這麼好的運氣,眉峰高挑地對著康以檸笑了,“來找我算賬來了?”
康以檸:“想多了。”
您還沒這麼大牌面。
面對冷臉,顧司南慢條斯理地咬了口冰,而後像是想不明白一樣問她,“學姐,你到底為什麼對我意見這麼大啊?我好像也沒得罪你吧?”
康以檸無語又窩火。
遠的不說,就剛才,二十分鐘之前他才害她丟了那麼大臉,現在居然還敢舔著個臉說沒得罪她?
他怕不是年級輕輕的就老年痴呆了。
但最惱火的那一陣過去,康以檸現在也懶得跟他掰扯,只想趕緊說清楚了走人去找江詢。
“我和你不熟,以後也可以不用打招呼,離我遠點就行。”
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撕破臉,顧司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愣了兩秒後才說,“別啊。”
身手敏捷地擋住了康以檸的去路,卻沒太靠近,顧司南神神在在地笑了笑,“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學姐,你別生氣唄。”
康以檸覺得這個人簡直是莫名其妙,但又礙於人來人往的不好發作,只能咬著牙問,“還有完沒完了?你到底想幹嘛?!”
顧司南老實說:“想和你做朋友?”
“……“康以檸覺得他純粹是來結仇的,毫無商量餘地地拒絕:“那你想著吧。”
顧司南:“……”
沉默一瞬。
就在康以檸覺得自己成功地擺脫掉了這個神經病的時候,顧司南忽然問她,“學姐,你是不是怕你男朋友生氣?”
康以檸:“???”
“你不能這麼寵著他的。”
為了佐證自己沒有胡說,顧司南連那句經典的‘我是男人,所以我最瞭解男人’都搬了出來。
“你這樣寵著他會讓他變得盲目自信,接下來就會不珍惜你的。”
康以檸:“……”
顧司南:“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看他下雨天都讓你出來買東西,這就是苗頭!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冷落他不理他,讓他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錯誤,這樣才有助於你們以後長久的發展。”
康以檸沒吭聲。
顧司南以為她是聽進去了,心思一轉想要加把油跟她拉近點關係。
想起初見時江詢那句輕飄飄的‘同意’,於是試探地問了句,“要不我去幫你打入內部看看你男朋友究竟是怎麼想的?”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他發現的,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
莫名其妙擁有了秘密的康以檸:“你是看上我男朋友,來挖牆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