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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以檸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偷笑,嘰嘰吱吱地讓江詢覺得自己身邊是坐了只胖老鼠。
伴著時不時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古怪視線,江詢忍了三站地。
實在是覺得她太欠打了,冷漠道:“笑夠了沒有?”
他沒吭聲,康以檸還能收斂收斂。
一聽見他隱帶著火花的嗓音,哈地一聲又笑了起來。
江詢:“……”
作為同一個幼稚園和小學的普通同學,江詢對溫語的印象其實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康以檸認出了人並叫了名字,估計人家站他面前都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
有了名字以後關於她的零星記憶便跳了出來。
江詢和溫語相處得不多,簡單的幾句對話基本上都和康以檸有關,對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內斂到溝通困難。
但就是這麼一個幾乎無時不刻都在害羞的人,說他辣..
雖然她說完這個字以後就被那個黑麵煞神一樣的追求者給領走了,但他身邊這個沒人領。
還在精神汙染他。
像是感受不到這低氣壓,康以檸嬉皮笑臉地湊過來給江詢看手機。
上面是她和溫語的聊天記錄。
江詢掃了一眼。
發現溫語剛才並沒有把他認出來,還在解釋自己是因為看辣條看入神了才這麼說的。
直到康以檸直接點破江詢的身份,對方發來一長串的省略號,然後就。
裝死了。
康以檸還在鵝鵝鵝,拍著江詢的肩膀抹眼淚:“我真的要笑死了,陳辭這個人才,居然拉著小語去買辣條了,說要治治她這個饞病,拉都拉不住哈哈哈哈哈..”
“……”
“哎喲喂,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真是有意思,有意思!”
江詢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不想發表意見。
康以檸追著他,繼續叭叭:“小語轉學到二中去了,要是能早點遇上的話,說不定還能把她拐到我們學校來,真煩。”
“……”
“你說我現在去要人還來不來得及?”
江詢瞥她一眼,“你可以試試。”
中午十二點的陽光過於強烈。
公交車上的藍色布織窗簾永遠拉不緊,透出的縫隙像豁開的嘴,漏出一絲光線打在康以檸眼睫上方。
不適應地眯了眯眼,康以檸往椅背上縮了點兒,擰得像根麻花似的想躲。
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點點戳戳,臉上還掛著笑,估計是還在跟溫語聊天。
“或者..”
鬼使神差般地。
江詢單手搭在護欄上,眉目稍斂,語氣帶點不經意的玩笑:“我跟她換換?”
“什麼?”康以檸茫然抬頭,“什麼換換?”
“她來文昭,我去二中。”
“那怎麼行?”康以檸沒想到他居然會有這種想法,想都不想地,“怎麼可能?”
沒等江詢覺得她有良心,她立刻擺出了一副受了天大侮辱般的表情。
“人小語學霸月考考了二中第一名呢!你再看看你!”
“……”
“連張及格的都沒有!!!”
像是開啟了什麼特殊開關,康以檸完全停不下來。
“要能換,我當然是樂意,但人二中能同意才有鬼了對吧?”
“......”
“別說你了,就是班長估計都比不上小語。”
“......”
“所以,”康以檸說著說著還憂愁了起來,“不要再給我這種不可能的希望了,哎,越說越傷心..快歇著吧!”
江·沒一張及格·快歇著吧·詢:“……”
感覺這麼多年是真的都餵了狗。
***
回到家裡。
客廳裡靜悄悄的。
康以檸上了二樓,拐到賀寧房間前想跟她打個招呼就去洗澡。
隔著道門隱隱約約聽到她略顯冷淡的嗓音,像是在跟誰打電話——
“..我去就行了,檸檸上學,沒時間。”
“有什麼不好的,孩子上學難道不知道嗎?又不是週末..週末也不行,她現在補課,走不開。”
“我到時候看看吧,總不能把檸檸一個人丟在家裡,你別唸叨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敲門的手停在半空。
聽對話,康以檸估摸著電話那端的人應該是她的父親,康澤。
原因是。
這麼多年,賀寧的好脾氣是大家公認的。
康以檸的印象裡就沒見到她跟誰大聲說過話,紅過臉,總是溫文爾雅笑意盈盈。
唯一一點直接的壞脾氣,似乎都留給了康澤。
康以檸小時候不理解,還以為他倆感情不好,憂心憂肺地總覺得自己有一天得成單親家庭的孩子。
但過了這麼十幾年也算是看出了點門道。
那是他們老夫老妻的浪漫,外人摻和不進去,就算是親生女兒也不行。
見賀寧在忙,康以檸也沒打擾。
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房間,快速洗了個澡,將自己收拾好以後才出來。
已經過了午飯的點,什麼都還沒吃的她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想著這都過去半小時了,再長的電話也該打完了,於是又轉到賀寧門前。
剛想敲門。
“..買什麼?買什麼他們都不會滿意,你也別費心思了,人家歡不歡迎我,你不清楚難道我還不清楚嗎?”
“對,我就是抓著不放過不去,你要是不滿意你就自己回來,別找我!”
“……”
眼看他倆真的要吵起來,康以檸心裡一慌。
退了幾步佯裝才剛跑過來的樣子喊了聲媽媽。
推開門,賀寧正半靠在床上,眼神中一晃而過的情緒複雜而濃烈。
康以檸甩掉拖鞋,咚地一聲蹦上了床。
撒嬌一樣靠過去,“你在跟誰說話啊?爸爸嗎?”
伸出個腦袋看向螢幕。
康澤的臉正以一個十分窒息的死亡角度卡在上面,看起來訊號十分的差。
康以檸試探著喊了他一聲,“爸爸?”
那邊立馬就傳來了深沉的應答:“嗯。”
康以檸:“……”
所以只是畫面卡了而已。
火氣被打斷。
賀寧臉色雖然還是不怎麼好看,但也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像是特意避開一般,她將手機轉向自己,冷淡道:“檸檸回來了,我去給她做飯了,你自己看著辦。”
康澤長嘆一聲,賀寧也不管,徑自掛了。
氣氛凝滯。
康以檸躺在床上,不解地看著已經坐起來,卻遲遲沒有動作的賀寧。
白天光線帶著溫度,房間裡的窗簾都拉上了。
空調房內呈現出的灰色調看起來有些模糊,冷靜的同時卻有著令人心慌的頹感。
看著這樣情景下的賀寧,康以檸莫名地覺得有些難過。
正猶豫著要不要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賀寧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嚮往常一樣率先開口說道:“你爸要是這兩天找你,你別理他。”
“……”
康以檸揪著被子的一角,覺得問題有些嚴重,小心翼翼地問她,“怎麼了呀?你們在吵什麼?”
“沒什麼,”賀寧下了床,下意識地否認過後頓了頓,解釋道:“下週你奶奶生日,他讓我過去一趟。”
康以檸哦了一聲,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不喜歡爸爸那邊親戚這件事,賀寧從來就沒有掩飾過。
在康以檸的記憶裡,賀寧從來就沒有主動在她面前提起過,還住在鄉下的爺爺奶奶。
更別提送年送節留宿串門。
就連過年吃年夜飯,賀寧都跟防什麼似的防止她和誰多說兩句,每次都是來去匆匆。
而康澤,一直以來也只是從中調和,態度糾結而模糊。
康以檸雖然覺得奇怪,但因為的確和他們沒什麼感情,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難受的地方。
纖細而敏感的心思在這樣怪異,沉默的保護網下,漸漸地有了自己的猜測和趨向。
也就導致了,她從來就沒問過賀寧,是不是在那邊受過什麼傷害。
她只是用自己明目張膽的偏向來告訴賀寧,她永遠都將站在她這一邊。
無需理由。
-
賀寧的壞心情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康以檸午飯才吃到一半,陳悠上門來,不由分說地就把賀寧拖走。
到她家去打麻將了。
把人搶走之後,陳悠也沒忘了操心康以檸。
趁著賀寧在玄關換鞋子的功夫,笑眯眯地讓她晚上跟江詢去吃飯。
“那臭小子張嘴就要500,檸檸記得晚上吃頓好的啊~~”
康以檸聽話地點了點頭,“好的好的。”
賀寧直起身,叮囑道:“記得早點回來,別在外面瞎晃,有什麼事就打電話。”
康以檸全盤應下,看著她們出了院子才把門關上。
一邊往房間走一邊看手機。
微信裡一片靜悄悄的,被安排了要帶她去吃晚飯的人一點表示都沒有。
康以檸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福利還是得自己爭,打算委婉地提醒一下那個很有可能的賴賬的面癱。
檸啊檸:【我聽說你得到了一筆橫財?】
訊息才發出去,下一秒就得到了回覆。
醜八怪:【?】
康以檸沒管他的裝模作樣,繼續打:【你知不知道這錢,其實是我把我媽媽借給你媽媽一下午,才有的?】
江詢:“……”
江詢懶得跟她打字,直接撥了個語音通話。
康以檸接起來,聽到他那邊一片嘈雜有些詫異。
“你幹嘛呢?你也上桌了?你會打嗎?你別把我晚飯錢都輸了啊。”
螢幕裡戰況正酣。
江詢鬆手靠在椅背上,指間捻了根快燃盡的煙。
細細升騰的薄霧,模糊了酷炫的爆閃畫面。
不鹹不淡地呵了聲,眉目稍斂,“輸了怎麼辦?”
“輸了?”康以檸學著他的模樣,高貴冷豔地哼了聲,“就是留下來刷盤子你也得把我餵飽。”
操縱著滑鼠,將人物停在某個角落偷懶。
江詢不知道怎麼地,又想起了她早前在公交車上說的那些話。
較勁的心理上來,他也沒壓著。
慢條斯理地殺了個前來偷襲的雜碎,嗓音涼涼,“晚飯你就自己去找溫語,讓她喂。”
“哥哥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