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難得見他一面, 康以檸也不想一晚上都死在稱呼這個問題上。
堆起笑臉就開始轉移話題,“你今天出去玩了嗎?”
“沒有。”江詢一手搭在額上, 像是有些累了,“你吃飯了嗎?”
康以檸瞅著他,“當然吃了,都幾點了?”
江詢淡淡地嗯了聲,隨意撿了個話題,“剛才在幹什麼?”
一提起這個康以檸可就有話要說了。
她左手托腮,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告狀,“剛才跟小語影片來著, 沒想到陳辭也在,又吃了一大口狗糧,簡直了。”
江詢輕輕地笑了一聲, 等著她繼續。
“吃了就吃了吧, 我也不是那麼沒胃口的人, 可是那個該死的大醋罈子就一直在旁邊叨叨叨叨!”
“......”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地催著小語趕緊陪他, 這還不是正宮呢就管得這嚴實,以後還得了?我這閨蜜當得可真是太憋屈了。”
江詢單手撐著頭, 慢慢地問, “怎麼憋屈了?”
“當然是因為小語太溫柔了啊!”康以檸一本正經地科普,“這兩個人在一起啊, 肯定是一個強一個弱的,兩個太強的容易吵架,兩個太弱的容易陣亡, 最好的就是一強一弱。”
“嗯?”
“弱的那個就容易受強的影響,小語那麼溫柔,性格又好, 肯定就是弱的那方了,那就註定了以後他們家都要聽陳辭的了!你想想,這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江詢從善如流,“什麼後果?”
“後果就是以後我和小語聚會,他一個電話小語就要回家,我和小語逛街,他一個電話小語就要回家,我和小語..反正我和小語幹什麼他都要打電話來的!”
江詢:“……”
這個結論是不是草率了點?
康以檸沉浸在自己想象出來的畫面裡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桌上,驚得江詢坐姿都端正了點。
“反正我以後得是強的那個,我出去聚會不許打電話,我逛街也不許打電話,我幹什麼都不許打電話!”
江詢:“……”
輕咳一聲,江詢狀若無意地問了句,“這是不是霸道了點?”
“你也這麼覺得吧?”康以檸眼神亮晶晶地,“陳辭那個大醋罈子真不是個東西,把小語吃得死死的了現在。”
江詢:“……”
他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哎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也挺好的,”康以檸認真分析著,“他喜歡小語才這麼緊張,有他在,我也不用擔心小語會受人欺負了。”
再度遇見溫語以前,康以檸是實實在在地擔心過,這個溫婉的小姑娘,會不會被人搶了橡皮而不敢要回來。
又會不會有人像她一樣,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能替她把東西搶回來。
而事實證明,寶藏會有龍守護,溫語的龍已經來了。
康以檸在為她高興的同時,卻也忍不住會想,自己的那條龍是不是還窩在哪個山洞裡修煉著,等他出現的時候,自己又能不能一眼認出來。
她的龍,又得長成什麼樣子,才能讓她一眼認出來。
窗外有煙花綻放,先是第一朵,然後是第二朵,接著是第三朵..越來越密集的爆破聲震得腳下的地都在顫抖。全城的鞭炮像是在這一刻,全都點燃了般暴烈開花。
12點來了。
熱鬧的聲響打斷了康以檸的思緒,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惜。
捂著耳朵往手機的方向靠,也不管對面的人聽不聽得見,扯著嗓子就喊,“這回是真的了,新年快樂大狗子!!!”
對面的人先是一怔,然後迅速撇開臉,輕輕地笑了一下。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康以檸只能看見他輪廓精緻的側臉,和一段白到發光的脖子。
偏大領口下,鎖骨凹陷弧度像能盛酒。喉結輕滑著,明明什麼都沒有,卻性感得讓人想捂眼睛。
一股難以言說的,衝擊巨大的悸動感在胸口蔓延。康以檸呆呆地看著江詢,忽然想起了陳悠曾經罵過他的一句話。
蛇冬眠還有醒的時候。
她雖然是氣急之下說的這句話,但康以檸是真覺得,江詢這輩子可能是就蛇變的。
總是冷冰冰,總是懶洋洋。有著華麗的鱗片,也有最致命的毒牙,總不能掉以輕心,也總不敢主動靠近。
別人或許喜歡他的鱗片,也許害怕他的毒牙,但他似乎也從不介意,只是一心一意地半闔著眼,盤著身子守在自己身邊。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康以檸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好像忽略了什麼,但真要她說,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用細想,忽然就委屈了起來。
她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從何而來的。
只是看著他的臉,想著他現在身在千里之外,她看不到,碰不到,心裡就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粗鹽,皺皺巴巴地感覺刺痛。
窗外鞭炮聲還在繼續,濃重的硝煙味順著窗沿的縫隙一點一點侵入,悄無聲息地霸佔了她整個鼻腔。
藉著萬點碎星,趁著漫天喧囂掩蓋,她安靜下來,小小聲地。
更像是說給自己聽般地,告訴他。
“我好想你。”
***
到了年初一這一天,康澤的手機像是受了刺激的老母雞,從一大早就響個沒停。
幾次過後康澤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直接調成靜音扔在一邊不想管了。
康以檸看著來電顯示上的同一名字,心裡像是藏了把闇火,撩得眉頭直跳。
賀寧買菜回來,見他倆都黑著臉,再看看遠遠被扔在一旁的手機,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輕輕嘆了一聲,低聲道:“你還是回去一趟吧,叫的這麼急,可能家裡有事吧。”
這幾天,回榕城這件事,就像是一個隱形炸彈一樣埋在他們中間,誰都不想去碰。
康澤換臺的手一頓,“能有什麼事情,哥還在家,不用擔心。”
賀寧何嘗不知道家裡沒事,只是婆家向來不講道理,看不慣兒子在孃家鞍前馬後,又覺得只有一起過年才算像話,這才一直催得這麼緊。
電話她也接了不少,明裡暗裡的刺也吞了不少,只是心力交瘁實在沒有精神和他們爭辯,現在只想著康澤回去了各自過兩天清靜日子。
“你常年不在家也不怎麼見得到他們,一直在這邊我媽心裡也過意不去,她現在受不起這些思慮,你回去一趟她心裡也能舒服一點。”
“......”
“你回去一趟,到時候要想過來就再過來,也不耽誤什麼。”
康澤皺著眉,倒也沒之前堅決,“我走了你怎麼辦?”
“就那樣辦還能怎麼辦?”賀寧錘了捶腰,淡淡道,“賀昭初四的機票回來,就這幾天,我撐得住。”
“那我等他來了再走。”
“不用了,”賀寧冷靜道,“我機票都看好了,下午就有,你走了我清淨點。”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再爭下去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康澤愧疚地看著賀寧,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那檸檸呢?跟我回去還是留在這兒?”
賀寧知道他這是同意了,也沒什麼大反應,“回去也可以,但鄉下她可能住不慣,所以晚上還是要回家。”
康以檸聽著這是要把自己弄回去,趕緊表態,“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幫你。”
賀寧想著一攤子的糟心事,疲憊地捏了捏眉頭,“去吧,回去休息兩天,媽媽這裡分不了心。”
康以檸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但轉念一想,那邊畢竟是爸爸的家,自己如果表現得太不願意恐怕會傷了他的心,還會讓賀寧難做。
現在大家都這麼累了,她不想再因為自己的緣故讓他們操心。雖然一千個一萬個不願離開,但也只能閉上嘴,回房間收拾東西了。
臨上飛機之前,她發了一長串的小氣泡給江詢,抱怨奶奶家催命。
得到了一個搓狗頭的可愛表情。
正磨著牙要罵人,那頭卻像是預判到了她的反應,連忙又發了張小狗吹哨的動圖,花體的加油二字變著花樣地扭動著。
康以檸:“......”
如果都是狗的話,好像也就沒什麼值得生氣的地方了。
盯著螢幕又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抿著嘴笑了。
-
回到榕城時間已經很晚了,康澤沒有繼續迴避老家的電話但也談不上熱情,只淡淡地告訴他們明天回去,就掛了。
這段日子他們父女倆心裡都繃著根弦兒,現下回了熟悉的環境,這一睡就難以剋制地睡到了中午。
火急火燎地洗漱整理完,康澤帶著康以檸又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買了菸酒禮品,這才開著車往鄉下走。
遠離城市中心後,路越走越偏。
康以檸扒著車窗,看著急速掠過的三兩幢矮房,心裡浮起淡淡的忐忑。
頭一回去鄉下沒有賀寧的陪同,還是在這樣尷尬的情況下,她幾乎都能想象出,前方會有怎樣的冷眼和熱嘲。
又過了半個小時,被連續幾個減速帶顛得幾乎要吐的康以檸終於看見了,一幢眼熟的五層白色小洋樓。
房子是幾年前重新修建的,但因為鄉下風沙大,髒得幾乎看不出原色。
黑洞洞的大門邊上掛著兩個紅通通的大燈籠,紅底黑字的對聯貼得板正。
中間正站著嗑瓜子的女人應該是看見了他們,回頭朝屋裡喊了句什麼就跑了下來,對著他們揮手,臉上掛著十年如一日的笑容。
正是康以檸的大伯母,劉素青。
“哎呀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這都等了大半天了。”
車停穩後劉素青迎了上來,埋怨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絲刻意的親暱,像是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康以檸心裡不痛快,但康澤沒怎麼在意。
繞到後備箱將自己買的東西都提了出來,讓開劉素青和康以檸要來幫忙的手,直接道,“進去吧。”
劉素青快速地瞟了一眼康澤手裡的東西,又眉開眼笑地去挽康以檸的手,“檸檸啊,這一年沒看見怎麼瘦了這麼多?這兩天好好在這住著,大伯母給你弄好吃的啊。”
康以檸一聽要留下來,頭都大了,趕忙回頭去看康澤。
“住就算了,我們家裡還有事,等下就回去。”康澤進了大門,隨口問了句,“哥不在家?”
“在呢在呢,估計是看電視看睡著了,沒聽見你們回來。”
劉素青趕緊上前兩步走進院子,搶在他們之前跑上樓扯著嗓門喊,“康濤,康濤快出來,阿澤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