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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颳過, 一片枯葉輕滑著,慢慢墜地。
江詢看著他們兩個身後跟著的那幾個烏合之眾, 沒動。
而鄭文明和曹成亮還對上次挨的那頓教訓心有餘悸,也沒動。
氣氛凝滯且微妙的的時候,身後便利店大門震顫著開啟,伴隨著固有的電子音,陳辭走了出來。
同樣不是善茬的人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江詢的異樣,手裡拿著幾根花裡胡哨的棒棒糖就過來了。
嗓音裡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就知道這個小白臉沒表面上那麼乖!
陳辭:“怎麼?遇上仇家了?”
他本來就生得人高馬大結實篤厚,再配上這副無所顧忌的大剌剌模樣,雖然臉上帶笑, 但身上的鋒利氣質絲毫不減,看起來十分有震懾感。
然而江詢顯然是感受不到。
微微側眸,上挑的眼尾帶著些許嫌棄意味, 沒吭聲。
沒得到回應, 陳辭也不覺得接不下話。
抱著手, 得意洋洋地就開始炫耀, “真是不巧,我媳婦前兩天剛立的規矩, 不許我打架呢~~”
“……”
本身也沒指望他這個騷包, 聽到這話更是覺得丟人。江詢輕輕地嘖了一聲,語氣不善, “站遠點。”
陳辭眉峰一挑,“你管我?”
江詢:“……”
像是還嫌他不夠糟心,陳辭晃了晃手裡的糖, 裝出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差點忘了,吶, 別說哥哥沒良心,專門給你挑的,獎勵你出來接哥哥。”
他臉皮厚,江詢是有心裡準備的,但再怎麼準備,也沒準備到多一個哥哥出來。
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眼神裡的小刀也勾出來了,語調輕飄而危險,“想噁心死誰?”
江詢不接,陳辭也不尷尬,換了個話頭繼續逗他,“料想你現在也沒手接,這樣,打贏了再給。”
江詢:“……”
陳辭:“輸了哥哥就送給別人了啊!”
江詢:“………”
耐心頂格。
無視陳辭的作死,江詢森冷的視線再度落在鄭文明一干人身上,嗓音裡的不耐煩壓都壓不住。
“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
鄭文明和曹成亮雖然忌憚江詢和他身後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看就像是硬茬的男生,但他這個態度就很讓人下不來臺。
都是年輕氣盛的人,甚至連個眼神都不需要,直接就朝這邊衝了過來。
他們一動,身後跟著的幾個狐朋狗友也勢必要跟著上。
江詢將剛買的藥藏進口袋裡,頭也不抬,精準一腳,狠狠踢在鄭文明肚子上。
饒是冬天穿得厚,鄭文明也差點被這一腳踹得起不來身。
忽然出了變故,街上走著的人下意識駐足張望。打架鬧事本就容易招人注意,尤其這還明晃晃地站著兩個大帥哥,當即就圍著戰場站了一圈。
還有人偷偷拍照拍影片。
陳辭悠長地吹了聲口哨,調侃意味濃重,聽得江詢眉頭又是一跳。
他背對著陳辭,兩人之間還有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跟著鄭文明來的人像是都知道江詢不好對付,有個染著黃毛的瘦麻稈兒想從背後偷襲,正偷偷地急速靠近,不料陳辭長腿一伸,直接絆了個狗吃屎。
閒閒地喲了聲,陳辭笑道,“這麼早拜年?爸爸壓歲錢都沒準備好呢!”
他忽然發難,又出言羞辱,那人火氣上頭直接從地上跳起來,提著拳頭就朝陳辭臉上招呼,“我艹你媽!”
臉上笑意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完全斂去,陳辭仗著腿長優勢直接當心一腳,深棕色眼眸裡全是狠意,“你媽在家等你呢孫子!”
瘦麻稈兒:“……”
兩人聯手,一個比一個利落,一個比一個要人命。
十分鐘後,地上已經起不來人了。
江詢動作斯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還沒把藥掏出來,鼻尖忽然多了把棒棒糖。
冷漠抬眸。
陳辭臉上戾氣未消,眉眼尤其桀驁,“拿著!還想老子給你拿多久?”
江詢推開,“我不記得有讓你買。”
陳辭不耐煩地又遞回來,這回差點直接戳進眼眶,“媳婦說的,要講禮貌!趕緊拿著!!等下別告老子黑狀。”
江詢:“………”
他倆嗓音雖然不小,但耐不住現在人多。有些矮個兒妹子沒搶到前排,只能透過縫隙看兩位帥哥‘調情’。
隱隱聽見了媳婦二字,忽然就尖叫了起來——
“什麼什麼呀?哪個是老公啊?”
“呀!好甜好甜好甜呀!!”
“給糖給糖給糖了!快接啊我的媽呀~~”
江詢、陳辭:“?”
口袋裡手機在震,江詢接起來。
透過電流傳來的驕橫的嗓音帶著旁若無人的親暱,在一瞬間就柔和了他的眼神。
康以檸:“你跑哪兒去啦?這麼久都不回來..”
江詢往前走,聲線溫柔了一度,“買了點東西,馬上回來。”
……
他們兩個全須全尾地回到包廂,十分默契地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
康以檸小小地抱怨了兩句太慢,被江詢輕描淡寫地哄過去。一切都很順利,直到陳辭脫去外套,露出脖子上那一道,扎眼的抓痕。
溫語起先以為自己看錯了,畢竟房間裡除了五彩燈球以外就只有顯示屏能照明,光線的不足讓她心生懷疑,但又因為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湊過去看。
一來二去的,就被陳辭發現了她鬼鬼祟祟的視線。
以為她是忽然被自己的美色迷住,陳辭還覺得挺高興。壞笑著靠了過去,嘴上還在調戲,“看什麼呢寶貝兒?”
他這一靠近,溫語就看仔細了。
三道明顯的紅痕從他頸側一直延伸至鎖骨,破了皮的地方血跡還沒幹,尤為新鮮,一看就是剛弄上去的。
想起康以檸剛才的話,溫語不敢相信地回頭看了一眼,正斯斯文文地,給康以檸拿魷魚絲的江詢。
壓著嗓音問陳辭,“你們出去打架了?”
陳辭不知道溫語口中說的打架是在單指他和江詢打了一架,還驚悚她是怎麼知道他倆合夥在外面幹了壞事。
但常年在他媽面前撒謊那一套促使他腦筋還沒轉過來,嘴就先否認了,“哪有?哪有打架?”
溫語指著他脖子,“那這是怎麼回事?”
“哪有怎麼回事?”陳辭遲疑地摸了摸,微微刺疼的感覺令人渾身一僵,拿下來稍微一捻,還有點粘手。
這就知道是出血了。
陳辭一邊在心裡罵那些沒用的窩囊廢,只會使貓爪子娘兒們,一邊還在嘴硬,“我脖子癢。”
為了使自己的藉口聽起來更為可信,他隨口胡謅了句,“昨天穿的毛衣,扎著了。”
溫語:“……”
溫語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默默地撈過了他的手掌,提起來。
五個指節,三個都破了。
柔聲細語,“所以毛衣袖子長到手指上來了?”
眼看瞞是瞞不住了,陳辭毫無仗義可言,馬上就把江詢供了出來,“不是啊媳婦兒,我這是見義勇為啊,真不是打架!”
他指著江詢,一臉的冤枉,“這又不是我地盤兒我能掀什麼浪啊?那還不都是為了幫他?你說我這麼大一男子漢,能站在原地看他捱揍麼?”
康以檸看到陳辭動作,還挺好奇,“啥?”
沒有一個男孩子能忍受,另外一個雄性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詆譭自己形象。
江詢斜眼一掃,語調微寒,“麻煩注意一下你的言辭。”
“嗯?”康以檸從他背後探出一個頭,滿臉的不贊同,“現在是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就是,”陳辭積極舉報,“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他自己上趕著挑釁人家的啊,我可是無辜的。”
康以檸趕緊坐起來,“還有這種事?!”
戰爭既然開始了,就沒有一直站著捱打的道理。
江詢涼颼颼地看著陳辭,也開始告狀,“他硬逼著人家叫他爸爸,這才被抓的。”
溫語連忙回頭去看陳辭脖子,眼神嚴厲。
陳辭氣結,“嘿!你這個人,那你還說人家廢物,激得人憋著最後一口氣都要爬起來踹你,你怎麼不說?”
江詢冷嘲一聲,“我可沒掛彩,也沒跳著腳罵街。”
康以檸:“???”
他還得意上了?
陳辭呵了聲,氣得抓了抓頭髮,“我那是罵街嗎?我那是怕我媳婦誤會我!”
江詢:“當時你準媳婦可不在。”
江詢特意瞄準了他和陳辭之間最大的區別,一個準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陳辭氣得差點當場去世。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扯著後腿,毫不費勁就拼起了來龍去脈的兩個姑娘已經聽得滿面寒霜。
等察覺到不妥的時候,身邊人都不知道安靜了多久。
江詢:“我..”
康以檸微微一笑,“你出息大了。”
“……”
這就是生氣了。
江詢脊背一僵,手指悄悄握成拳,還沒來得及認錯,陳辭見縫插針,“就是!”
得意沒到一秒,溫語輕飄飄道,“你下個月都不要來找我了。”
陳辭:“……”
一個月不能來,那跟一個月不吃飯有什麼區別?!
陳辭當下就急了,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不面子的,直接求饒,“不是啊媳婦兒,我真的冤枉啊~~你罰個別的不行麼?抄書也行啊..”
溫語扭開臉,不肯心軟。
江詢輕嗤一聲,頗有種小人得意的意味。
康以檸聽得鬼火起,咬牙切齒地在他耳邊罵,“還有臉嗤別人呢?以為我治不了你了是吧?”
江詢收回心神低眉順眼,“不是。”
康以檸那口氣沒出完,他就是裝得再可憐都不管用。
抓住江詢的手就開始晃,康以檸:“你這個爪子整天閒得慌是吧?是不是得剁了才安生?!”
江詢:“……”
還沒想好該怎麼完美回答這個問題,已經被哀怨迷住了眼睛的陳辭又開始拱火,“閒得慌就讓他打毛線!打毛線就不慌了!”
江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