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修仙還有什麼意義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92·2026/5/21

鬼冥山,或者說南山,這十年來,一直不太平。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劍氣沖霄而起。 那劍氣凌厲無匹,撕裂長空,百里之外都能看見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夜裡,毫無規律可循。 更詭異的是那鬼哭之聲。 每隔一段時間,每天都有一陣陣淒厲的嗚咽。而有一段時間,則沒有鬼哭之聲。 鬼哭之聲從山腹深處傳來,像是千萬人在哭號,又像是陰風穿過地底的裂縫,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可任憑多少修士進山搜尋,把南山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那座傳說中的劍仙府邸。 沒有入口,沒有門戶,沒有半點人為的痕跡。 彷彿那些沖霄的劍氣,那些奇特的鬼哭,根本就不是從這座山裡發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於是有人猜測。 真正的南山,真正的劍仙府邸,藏在一處摺疊空間裡,或者乾脆就是一處秘境。 它就在那裡,看得見摸不著,進不去出不來。 為了找到進入的法子,無數修士徘徊在南山與南山鎮之間。 十年了。 真真假假的訊息,不知傳了多少。 有人信誓旦旦說找到了入口,結果一去不回。 有人說悟出了破解之法,轉眼就被人發現死在山溝裡。 還有人自稱是某位大能轉世,天生就該繼承這府邸! 這種人,往往死得最快。 十年下來,大家都學精了。 所以當那個“山谷裡有密道”的訊息傳開時,真正信的人,其實沒幾個。 因為十年前,就有過類似的事。 那時候南山剛有動靜,大家都像沒頭的蒼蠅,到處亂撞。 忽然有人說,在某處山坳裡發現了陣法痕跡,肯定是入口。一窩蜂的人湧過去。 結果呢? 是個殺豬陣! 佈陣的修士壓根沒想找什麼劍仙府邸,他就是想殺人奪寶。 那些湧進去的修士,被他一個個坑死,身上的法器、血肉、魂魄,全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一回,他坑了不少人。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卷著戰利品跑沒影了。 後來又有幾個想學他的,佈下殺豬陣等人上鉤。 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訊息一漏,被人找上門去,打得魂飛魄散,連屍體都被煉成了法器。 從那以後,殺豬陣的套路就行不通了。 齊飛聽完蝴蝶公子的話,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所以,這次的訊息,也可能是假的。” 所謂的蝴蝶公子,就是那個昨日對著如煙大獻殷勤的年輕人,也是那個如同孩童道人的徒弟。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個繡著蝴蝶的香囊,說話時總喜歡搖著扇子,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蝴蝶公子之所以主動湊過來跟齊飛說這些,不是因為他與齊飛一見如故,而是因為童道人也在。 他們三人此刻正拼在一張桌上。 童道人坐在上首,端著茶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齊飛坐在他對面,蝴蝶公子在旁邊陪著,時不時給師父添茶,時不時偷偷打量齊飛。 蝴蝶公子心裡不太得勁。 他看得出來,師父對這個姓林的年輕人另眼相待。 那眼神,那語氣,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滿意!不會錯了,分明是想收齊飛為徒。 這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他男人的直覺! 可惡。 這小子到底哪裡好? 他忍不住又瞥了齊飛一眼。怎麼自己搭訕的女人跑去搭訕他,自己的師父也主動湊過來? 這特麼是男女通殺? 他越想越氣,扇子搖得嘩嘩響。 童道人沒理會徒弟的那點小心思,只是點點頭,慢悠悠地接話:“八成是哪個失了智的,又搞出來的殺豬盤。” 齊飛若有所思,順著話頭問:“所以,前輩對那劍仙府邸,也並無把握?只是來碰碰運氣?” 童道人聞言,冷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 “把握?”他說道,“多數人對自己的修為都沒有把握。歷劫期的人,哪個不是死去活來?何況是對劍仙府邸有把握?” 齊飛心裡一動。 又是“歷劫期”。 這個詞他聽過好幾回了,他知道這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可具體是什麼,他完全不清楚。 他只能順著話頭,裝作深有感觸的樣子,嘆了口氣:“歷劫期,當真是危機重重啊……” “可不是嘛?”童道人說道:“過了觀真期之後,得知世界並非自己眼中的世界,那麼,自己與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 “真,真的那麼重要嗎?” “真當然重要了。”齊飛說道:“儘管真實的世界可能永遠無法瞭解,但依舊可以用自己的認知,去窺探一二。”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好過一輩子活在幻象裡。” 童道人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齊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問:“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童道人搖了搖頭。 “很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很對。你方才說的這些,與我師尊當年說的……幾乎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 “那清醒之後呢?” “清醒之後,是無盡的空虛與痛苦。那又如何?” 他說的認清,是真正的世界與自己認知的世界,永遠、完全不可能一樣。 人以為自己在看山,可山真的是山嗎? 人以為自己在聽風,可風真的是風嗎? 人以為自己觸到了真實,可觸到的,不過是真實在腦海中的一道倒影。 真實的世界,與腦海中的倒影,是兩個世界。 一道看不見的牆,橫在人與真實之間。 人這一生,拼了命地去夠、去摸、去猜,也只能摸到那道牆上的影子。 牆那邊的東西,永遠不知道是什麼。 所以,當一個人真正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時,那種痛苦是清醒的痛苦,也是一種空虛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毫無意義。 因為,哪怕是仙人也不會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既然如此,修仙還有什麼意義嗎? 齊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不是很正常嗎?”他說,“愚昧與欺騙可以讓人快樂,而清醒只會讓人茫然、痛苦。” “不過清醒也會讓人感覺,自由。”

鬼冥山,或者說南山,這十年來,一直不太平。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劍氣沖霄而起。

那劍氣凌厲無匹,撕裂長空,百里之外都能看見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夜裡,毫無規律可循。

更詭異的是那鬼哭之聲。

每隔一段時間,每天都有一陣陣淒厲的嗚咽。而有一段時間,則沒有鬼哭之聲。

鬼哭之聲從山腹深處傳來,像是千萬人在哭號,又像是陰風穿過地底的裂縫,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可任憑多少修士進山搜尋,把南山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那座傳說中的劍仙府邸。

沒有入口,沒有門戶,沒有半點人為的痕跡。

彷彿那些沖霄的劍氣,那些奇特的鬼哭,根本就不是從這座山裡發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於是有人猜測。

真正的南山,真正的劍仙府邸,藏在一處摺疊空間裡,或者乾脆就是一處秘境。

它就在那裡,看得見摸不著,進不去出不來。

為了找到進入的法子,無數修士徘徊在南山與南山鎮之間。

十年了。

真真假假的訊息,不知傳了多少。

有人信誓旦旦說找到了入口,結果一去不回。

有人說悟出了破解之法,轉眼就被人發現死在山溝裡。

還有人自稱是某位大能轉世,天生就該繼承這府邸!

這種人,往往死得最快。

十年下來,大家都學精了。

所以當那個“山谷裡有密道”的訊息傳開時,真正信的人,其實沒幾個。

因為十年前,就有過類似的事。

那時候南山剛有動靜,大家都像沒頭的蒼蠅,到處亂撞。

忽然有人說,在某處山坳裡發現了陣法痕跡,肯定是入口。一窩蜂的人湧過去。

結果呢?

是個殺豬陣!

佈陣的修士壓根沒想找什麼劍仙府邸,他就是想殺人奪寶。

那些湧進去的修士,被他一個個坑死,身上的法器、血肉、魂魄,全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一回,他坑了不少人。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卷著戰利品跑沒影了。

後來又有幾個想學他的,佈下殺豬陣等人上鉤。

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訊息一漏,被人找上門去,打得魂飛魄散,連屍體都被煉成了法器。

從那以後,殺豬陣的套路就行不通了。

齊飛聽完蝴蝶公子的話,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所以,這次的訊息,也可能是假的。”

所謂的蝴蝶公子,就是那個昨日對著如煙大獻殷勤的年輕人,也是那個如同孩童道人的徒弟。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個繡著蝴蝶的香囊,說話時總喜歡搖著扇子,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蝴蝶公子之所以主動湊過來跟齊飛說這些,不是因為他與齊飛一見如故,而是因為童道人也在。

他們三人此刻正拼在一張桌上。

童道人坐在上首,端著茶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齊飛坐在他對面,蝴蝶公子在旁邊陪著,時不時給師父添茶,時不時偷偷打量齊飛。

蝴蝶公子心裡不太得勁。

他看得出來,師父對這個姓林的年輕人另眼相待。

那眼神,那語氣,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滿意!不會錯了,分明是想收齊飛為徒。

這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他男人的直覺!

可惡。

這小子到底哪裡好?

他忍不住又瞥了齊飛一眼。怎麼自己搭訕的女人跑去搭訕他,自己的師父也主動湊過來?

這特麼是男女通殺?

他越想越氣,扇子搖得嘩嘩響。

童道人沒理會徒弟的那點小心思,只是點點頭,慢悠悠地接話:“八成是哪個失了智的,又搞出來的殺豬盤。”

齊飛若有所思,順著話頭問:“所以,前輩對那劍仙府邸,也並無把握?只是來碰碰運氣?”

童道人聞言,冷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

“把握?”他說道,“多數人對自己的修為都沒有把握。歷劫期的人,哪個不是死去活來?何況是對劍仙府邸有把握?”

齊飛心裡一動。

又是“歷劫期”。

這個詞他聽過好幾回了,他知道這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可具體是什麼,他完全不清楚。

他只能順著話頭,裝作深有感觸的樣子,嘆了口氣:“歷劫期,當真是危機重重啊……”

“可不是嘛?”童道人說道:“過了觀真期之後,得知世界並非自己眼中的世界,那麼,自己與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

“真,真的那麼重要嗎?”

“真當然重要了。”齊飛說道:“儘管真實的世界可能永遠無法瞭解,但依舊可以用自己的認知,去窺探一二。”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好過一輩子活在幻象裡。”

童道人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齊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問:“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童道人搖了搖頭。

“很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很對。你方才說的這些,與我師尊當年說的……幾乎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

“那清醒之後呢?”

“清醒之後,是無盡的空虛與痛苦。那又如何?”

他說的認清,是真正的世界與自己認知的世界,永遠、完全不可能一樣。

人以為自己在看山,可山真的是山嗎?

人以為自己在聽風,可風真的是風嗎?

人以為自己觸到了真實,可觸到的,不過是真實在腦海中的一道倒影。

真實的世界,與腦海中的倒影,是兩個世界。

一道看不見的牆,橫在人與真實之間。

人這一生,拼了命地去夠、去摸、去猜,也只能摸到那道牆上的影子。

牆那邊的東西,永遠不知道是什麼。

所以,當一個人真正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時,那種痛苦是清醒的痛苦,也是一種空虛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毫無意義。

因為,哪怕是仙人也不會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既然如此,修仙還有什麼意義嗎?

齊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不是很正常嗎?”他說,“愚昧與欺騙可以讓人快樂,而清醒只會讓人茫然、痛苦。”

“不過清醒也會讓人感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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