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好自為之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671·2026/5/21

玉橋便是彩虹的意思。 劍派的劍修達到築基、能夠御劍之後,劍氣化為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橫貫長空,如橋如練。玉橋劍派因此得名。 齊飛站在玉橋劍派的石階上,仰頭看過那些劍光。 以心中的認知去覆蓋現實的“世界”,這便是“法”。實現這種方式的手段,便是“法術”。 那麼劍呢?劍是什麼?劍光、劍氣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被他放在心裡。 現在的他,主要在修行。 日子就這麼過著。 晨鐘暮鼓,打坐練氣。 出乎意料的是,他修行的速度很慢,別人一天的修行速度抵得上他好多天。 他看著同門的師兄弟們打坐練氣,感覺莫名其妙。 按照玉橋劍派的修行方式,只要吸納天地靈氣,就可以築基了。 可是這天地靈氣,怎麼那麼怪,就好像虛幻的一樣。 他記得自己明明以前看到過靈氣,難道那個靈氣不是這個天地靈氣嗎? 他心中的疑惑開始變大。 修行不知道過去多久了,他看著同門師兄弟討論今日修行如何、練了什麼劍法、什麼時候能築基。 有人卡在引氣期已經三年了,每天多打坐兩個時辰,盼著哪天一覺醒來氣海滿了就可以築基。 有人剛摸到築基的門檻,興奮得整宿睡不著,半夜爬起來練劍。 慢慢的,他的同門師兄弟已經築基,向著金丹期而去,而他依舊還是練氣。 說道金丹,他還見過一次金丹期的師伯。 那日那位師伯在後山開壇講道,門下弟子圍了一圈,齊飛也混在人群裡。 師伯坐在蒲團上,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說起金丹大道時眉飛色舞。講到興處,張口吐出一顆圓溜溜的金丹來。 那丹有龍眼大小,通體金光燦燦,懸在半空緩緩轉動,每轉一圈,便有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被它吸入。 眾弟子看得如痴如醉。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眼裡閃著光,恨不得自己嘴裡也有一顆。 齊飛也看著那顆金丹。 心中的疑問更大了:這便是金丹? 回到住處,他坐在床上,盯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看到月亮,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以前好似曾經見過一個關於月亮的修士,叫什麼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 不僅想不起來,連那些入門前的記憶,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模糊了。彷彿他一開始就是這玉橋劍派的修士,每天就是修煉。 可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他張開手,他記得手裡應該有團光,但現在他已經用不出來了。 這裡的修行,不講“真正的世界”與“腦海中的倒影”,反而講靈氣、靈根、丹藥、功法。似乎只要堆砌資源,有朝一日就能成仙。 不講自己內心世界的三個“我”,只講究念頭通達。 但那念頭,真的是他們自己的嗎? 是身體的本能?還是激素在作祟?亦或者是多巴胺在驅動?甚至是“別人都有了我不能沒有”的攀比心在推著他們走? 他們這樣的修行,豈不是與所見的雙頭美人蟒一般?被自己的身體本能所“奴役”,連自由都不得? 這樣也能成仙嗎? 這樣就特麼的能成仙嗎? 不對,這很不對。 還有,雙頭美人蟒是誰?自己怎麼對它印象那麼深? 齊飛搖了搖腦袋。 儘管有些東西他記不得了,但心中的疑惑,他依然記得。 他需要找到人解開心中的疑惑。 齊飛在床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下了床,洗漱完畢,推開門,去找鬱行。 鬱行是他在玉橋劍派裡最熟悉的人。 他找到鬱行的時候,鬱行正在後山的竹林裡練劍。 劍光在竹葉間穿梭,快得像一道閃電,但劍鋒擦著竹枝過去,竹葉紋絲不動,竹枝上的露珠還掛著,一滴也沒落,足見鬱行對劍的控制。 齊飛站在竹林外面等。 等鬱行收劍,等他把劍插回鞘裡,等他轉過身來。 “師兄,”他說,“我有幾個問題。” “你說。”鬱行道。 “師兄,你知道‘倒影’嗎?”齊飛把“洞穴之喻”說了。 鬱行聽完,笑了:“胡言亂語。這有什麼用?” 齊飛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這樣可以尋真,”他解釋道,“尋找事物的本質。知道了事物的本質,就能更瞭解世界;更瞭解世界,就能認知世界與自我的關係……” “停停停。”鬱行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從平淡變成了一種不耐煩。 “那些都是歪門邪道,都沒有用。尤其對修仙沒有用。” 齊飛看著他,認真地說了句:“師兄錯了。” “這些對修仙有用。修仙也是求真。若是連世界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如何知道‘仙’是什麼?” 鬱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仙者,長生不死,昇天而去。”他說,“這就是仙。” “你現在已經入了玉橋劍派,只要認真修煉,突破,終有一天就能飛昇,就成了仙。“ 他頓了頓,看著齊飛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憐憫。 “師弟,你入門之前,大概學過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東西,趁早忘掉。” “那些東西?”齊飛皺眉,“也就是說,修仙不需要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不需要知道世界的本質?” “你說的那些什麼倒影、什麼洞穴、什麼本質。”鬱行搖了搖頭,“那些不是修仙的路。” “我們玉橋劍派出過仙人,真真正正的仙人,飛昇而去的仙人。” “我們的功法能成仙,這條路是前人走過的,走得通的。” 他拍了拍齊飛的肩膀,像是在拍一個迷了路的孩子:“成仙大道就在眼前,不要自誤。” 鬱行走了,留下齊飛一個人站在竹林之中。 原來他們修仙,根本不需要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煉就可以成仙? 這是一條已經被證實的路。玉橋劍派也出過飛昇的仙人,只要與他們一樣,自己也能成為……仙? 但這……特麼的不是搞笑嗎? 若是連真實的世界都不知道,若是連自己都受到本能的“奴役”,都不“自由”,那特麼的是仙嗎? 那不過是另外一種雙頭美人蟒! “師兄!”他忽然喊。 鬱行的腳步聲停了。 遠處,那片幽暗的竹影裡,一個模糊的輪廓轉過來。太遠了,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一個剪影、一柄斜斜扛在肩上的劍、和一雙正在看向這邊的眼睛。 “你錯了。”齊飛大聲說道,“你們都錯了。” 一個人對一個門派、對一整個世界喊出“錯”,需要巨大的勇氣。但這個“錯”,是齊飛透過論證得出來的。 若是連世界都分辨不出,若是自己心中的三個“我”也認識不到,那修行是什麼? 是貪吃蛇一般堆積靈氣嗎? 鬱行看著齊飛,只說道:“師弟,你已經入魔了。你好自為之吧。” 接著,他嘆了一口氣,似乎在為齊飛可惜。

玉橋便是彩虹的意思。

劍派的劍修達到築基、能夠御劍之後,劍氣化為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橫貫長空,如橋如練。玉橋劍派因此得名。

齊飛站在玉橋劍派的石階上,仰頭看過那些劍光。

以心中的認知去覆蓋現實的“世界”,這便是“法”。實現這種方式的手段,便是“法術”。

那麼劍呢?劍是什麼?劍光、劍氣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被他放在心裡。

現在的他,主要在修行。

日子就這麼過著。

晨鐘暮鼓,打坐練氣。

出乎意料的是,他修行的速度很慢,別人一天的修行速度抵得上他好多天。

他看著同門的師兄弟們打坐練氣,感覺莫名其妙。

按照玉橋劍派的修行方式,只要吸納天地靈氣,就可以築基了。

可是這天地靈氣,怎麼那麼怪,就好像虛幻的一樣。

他記得自己明明以前看到過靈氣,難道那個靈氣不是這個天地靈氣嗎?

他心中的疑惑開始變大。

修行不知道過去多久了,他看著同門師兄弟討論今日修行如何、練了什麼劍法、什麼時候能築基。

有人卡在引氣期已經三年了,每天多打坐兩個時辰,盼著哪天一覺醒來氣海滿了就可以築基。

有人剛摸到築基的門檻,興奮得整宿睡不著,半夜爬起來練劍。

慢慢的,他的同門師兄弟已經築基,向著金丹期而去,而他依舊還是練氣。

說道金丹,他還見過一次金丹期的師伯。

那日那位師伯在後山開壇講道,門下弟子圍了一圈,齊飛也混在人群裡。

師伯坐在蒲團上,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說起金丹大道時眉飛色舞。講到興處,張口吐出一顆圓溜溜的金丹來。

那丹有龍眼大小,通體金光燦燦,懸在半空緩緩轉動,每轉一圈,便有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被它吸入。

眾弟子看得如痴如醉。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緊拳頭,有人眼裡閃著光,恨不得自己嘴裡也有一顆。

齊飛也看著那顆金丹。

心中的疑問更大了:這便是金丹?

回到住處,他坐在床上,盯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看到月亮,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以前好似曾經見過一個關於月亮的修士,叫什麼來著?

他想不起來了。

不僅想不起來,連那些入門前的記憶,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模糊了。彷彿他一開始就是這玉橋劍派的修士,每天就是修煉。

可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他張開手,他記得手裡應該有團光,但現在他已經用不出來了。

這裡的修行,不講“真正的世界”與“腦海中的倒影”,反而講靈氣、靈根、丹藥、功法。似乎只要堆砌資源,有朝一日就能成仙。

不講自己內心世界的三個“我”,只講究念頭通達。

但那念頭,真的是他們自己的嗎?

是身體的本能?還是激素在作祟?亦或者是多巴胺在驅動?甚至是“別人都有了我不能沒有”的攀比心在推著他們走?

他們這樣的修行,豈不是與所見的雙頭美人蟒一般?被自己的身體本能所“奴役”,連自由都不得?

這樣也能成仙嗎?

這樣就特麼的能成仙嗎?

不對,這很不對。

還有,雙頭美人蟒是誰?自己怎麼對它印象那麼深?

齊飛搖了搖腦袋。

儘管有些東西他記不得了,但心中的疑惑,他依然記得。

他需要找到人解開心中的疑惑。

齊飛在床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下了床,洗漱完畢,推開門,去找鬱行。

鬱行是他在玉橋劍派裡最熟悉的人。

他找到鬱行的時候,鬱行正在後山的竹林裡練劍。

劍光在竹葉間穿梭,快得像一道閃電,但劍鋒擦著竹枝過去,竹葉紋絲不動,竹枝上的露珠還掛著,一滴也沒落,足見鬱行對劍的控制。

齊飛站在竹林外面等。

等鬱行收劍,等他把劍插回鞘裡,等他轉過身來。

“師兄,”他說,“我有幾個問題。”

“你說。”鬱行道。

“師兄,你知道‘倒影’嗎?”齊飛把“洞穴之喻”說了。

鬱行聽完,笑了:“胡言亂語。這有什麼用?”

齊飛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這樣可以尋真,”他解釋道,“尋找事物的本質。知道了事物的本質,就能更瞭解世界;更瞭解世界,就能認知世界與自我的關係……”

“停停停。”鬱行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臉上的表情從平淡變成了一種不耐煩。

“那些都是歪門邪道,都沒有用。尤其對修仙沒有用。”

齊飛看著他,認真地說了句:“師兄錯了。”

“這些對修仙有用。修仙也是求真。若是連世界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如何知道‘仙’是什麼?”

鬱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

“仙者,長生不死,昇天而去。”他說,“這就是仙。”

“你現在已經入了玉橋劍派,只要認真修煉,突破,終有一天就能飛昇,就成了仙。“

他頓了頓,看著齊飛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憐憫。

“師弟,你入門之前,大概學過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東西,趁早忘掉。”

“那些東西?”齊飛皺眉,“也就是說,修仙不需要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不需要知道世界的本質?”

“你說的那些什麼倒影、什麼洞穴、什麼本質。”鬱行搖了搖頭,“那些不是修仙的路。”

“我們玉橋劍派出過仙人,真真正正的仙人,飛昇而去的仙人。”

“我們的功法能成仙,這條路是前人走過的,走得通的。”

他拍了拍齊飛的肩膀,像是在拍一個迷了路的孩子:“成仙大道就在眼前,不要自誤。”

鬱行走了,留下齊飛一個人站在竹林之中。

原來他們修仙,根本不需要知道世界是什麼樣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煉就可以成仙?

這是一條已經被證實的路。玉橋劍派也出過飛昇的仙人,只要與他們一樣,自己也能成為……仙?

但這……特麼的不是搞笑嗎?

若是連真實的世界都不知道,若是連自己都受到本能的“奴役”,都不“自由”,那特麼的是仙嗎?

那不過是另外一種雙頭美人蟒!

“師兄!”他忽然喊。

鬱行的腳步聲停了。

遠處,那片幽暗的竹影裡,一個模糊的輪廓轉過來。太遠了,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一個剪影、一柄斜斜扛在肩上的劍、和一雙正在看向這邊的眼睛。

“你錯了。”齊飛大聲說道,“你們都錯了。”

一個人對一個門派、對一整個世界喊出“錯”,需要巨大的勇氣。但這個“錯”,是齊飛透過論證得出來的。

若是連世界都分辨不出,若是自己心中的三個“我”也認識不到,那修行是什麼?

是貪吃蛇一般堆積靈氣嗎?

鬱行看著齊飛,只說道:“師弟,你已經入魔了。你好自為之吧。”

接著,他嘆了一口氣,似乎在為齊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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