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在鬧什麼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506·2026/5/21

於是,齊飛成了玉橋劍派的怪人。 他總愛拿些古怪的問題去問人,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能把人問得煩不勝煩。 這天,齊飛又攔住了一位師兄。 那位師兄姓李,入門比齊飛早五十年,修為已至金丹期,在師兄弟裡算是穩重的。 可此刻他看著齊飛那張誠懇的臉,心裡暗暗覺得晦氣,怎麼偏生被這個傢伙攔住了? “師兄,”齊飛開口,“咱們修煉的時候,從來不討論事物本身,就這麼直接去練,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李師兄愣了一下:“什麼問題?” “比如說,”齊飛指了指路旁的一塊石頭,“這塊石頭,它是什麼?” 李師兄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又看了一眼齊飛,覺得這個問題簡直不像是個修士該問的。 “石頭就是石頭啊。” “可‘石頭就是石頭’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齊飛說,“它究竟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材質?萬事萬物又是如何組成的?” 李師兄不知如何回答。他修煉了近百年,能一劍劈開一座山,可從來沒想過石頭是什麼。 “還有,”齊飛繼續說,“我們叫它‘石頭’,是因為它本來就是石頭,還是因為我們管它叫石頭?如果當初有人給它取了別的名字,它就不是石頭了嗎?” 李師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石頭就是石頭,”他說,“叫什麼都是石頭。” “那萬一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把石頭叫做‘豬’呢?”齊飛問,“那‘豬’還是豬嗎?還是說,石頭變成了豬,而豬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李師兄覺得自己的腦袋開始疼了。 這特麼的什麼跟什麼啊! “你管這些做什麼?”他說,語氣裡已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石頭也好,豬也好,跟修煉有什麼關係?你好好打坐,好好練劍,把境界提上去,比什麼都強。” “可修煉不就是要認識這個世界嗎?”齊飛追問,“如果連這個世界裡的東西都不瞭解,怎麼去認識這個世界?怎麼知道自己在修什麼?” 李師兄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豬就是豬,”他壓住一絲煩躁,努力維持著金丹修士的風度,“石頭就是石頭。你知道它們是豬和石頭就夠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齊飛說:“那萬一有一天,豬不是豬了,石頭也不是石頭了,怎麼辦?”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過去被叫做‘豬’和‘石頭’的東西變了。可我們連它們過去是什麼都不清楚,又怎麼知道它們變了呢?” 李師兄站在那裡,看著齊飛那張認真的臉,拂袖而去。 “不好好修行,不知所謂。” 漸漸地,齊飛的名聲更壞了。 沒人願意跟他說話,沒人願意跟他坐在一起,更沒人願意回答他的那些問題。 “那人又來了,快走快走。” “他又要問什麼?石頭是不是豬?豬是不是石頭?” “別理他,越理他越來勁。” 齊飛端著飯碗,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竊竊私語,默默扒飯。 菜是涼的,飯是硬的,可他吃得很快,吃得很乾淨。吃完了,把碗筷放好,走到殿外的石階上坐著,繼續想他的問題。 忽然,背後傳來腳步聲。 是師父。 他站在石階上,素白道袍被晚風吹得微微鼓盪,手裡沒有劍,也沒有拂塵,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齊飛。 臉上的表情不是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你在鬧什麼?”師父開口。 齊飛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弟子沒有鬧。” “那你整日胡說八道,攪得同門不安,算什麼?” 齊飛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師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山,有海,有白雲,唯獨沒有自己。 他忽然想起一個故事,便說了出來。 “師父,從前有幾個盲人,想知道大象長什麼樣。” 師父面無表情,沒有打斷他。 “他們摸到了大象,”齊飛說,“摸到腿的說,大象像根柱子;摸到尾巴的說,大象像根繩子;摸到肚子的說,大象像堵牆;摸到象牙的說,大象像根棍子。” “他們吵了起來,誰都覺得自己是對的,誰都覺得別人是錯的。” “他們不知道,自己摸到的只是一部分。他們更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不盲的人,能看見整隻大象。” 一陣風吹過來,把殿簷下的銅鈴吹得叮叮噹噹地響。 齊飛繼續說:“我們現在修行的,是什麼?” “若是不能認清世界,建立合理的世界觀,那麼所謂的引氣、築基、金丹、元神、分神、大乘、飛昇,所謂境界,會不會只是大象的一條腿、一根尾巴、一堵牆?” 他看著師父,目光坦然:“我們現在連整個世界都不清楚,就這樣一頭扎進去修,真的對嗎?” “還請師父解惑!”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師父沒有說話。他的臉藏在殿簷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齊飛站在石階下,仰著頭,等著。 忽然,師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漠:“你才修行幾年,就敢質疑前輩走的路?你這樣還怎麼成仙?” “你修過仙嗎?你知道仙是什麼樣嗎?” “成仙大道在此,你不好好修行,反而四處搗亂,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齊飛說:“我雖然不知道修仙是什麼樣的,可我知道,修仙絕不是這樣糊里糊塗的!” 師父冷哼一聲:“這滿山的修士,只有你一個人對嗎?在玉橋劍派,大家都是這樣修仙,只有你覺得不對。” “你有沒有考慮過,是不是你有問題?” 整個玉橋劍派都是這樣,只有齊飛一人不是這樣,是齊飛有問題,還是有過仙人的玉橋劍派有問題? “你們不對!”齊飛點了點頭,“我是對的!” “因為我相信,修行就是修道,就是探索大道,並不怕質疑!” “修仙也並不是按部就班、打坐修煉,亦或者其他什麼只要堆疊靈氣就可以成仙的方式!” “那是不對的!” 師父猛地一甩袖子,朝齊飛臉上揮來。 “放肆!你不想修仙、不想成仙了嗎?” 袖風撲面,帶著一股凜冽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一袖子若是甩實了,少說也要滾出去七八丈。 但齊飛的手亮了。 “我想修仙,但我更愛真理!” 求知是人的本性,不去求知的人是不存在的! 眼前的修行者,不去求知,反而扼殺問題,那就不是正常人! 甚至不是人! “辯影!” 他想起了手中光的名字。

於是,齊飛成了玉橋劍派的怪人。

他總愛拿些古怪的問題去問人,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能把人問得煩不勝煩。

這天,齊飛又攔住了一位師兄。

那位師兄姓李,入門比齊飛早五十年,修為已至金丹期,在師兄弟裡算是穩重的。

可此刻他看著齊飛那張誠懇的臉,心裡暗暗覺得晦氣,怎麼偏生被這個傢伙攔住了?

“師兄,”齊飛開口,“咱們修煉的時候,從來不討論事物本身,就這麼直接去練,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李師兄愣了一下:“什麼問題?”

“比如說,”齊飛指了指路旁的一塊石頭,“這塊石頭,它是什麼?”

李師兄看了一眼那塊石頭,又看了一眼齊飛,覺得這個問題簡直不像是個修士該問的。

“石頭就是石頭啊。”

“可‘石頭就是石頭’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齊飛說,“它究竟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材質?萬事萬物又是如何組成的?”

李師兄不知如何回答。他修煉了近百年,能一劍劈開一座山,可從來沒想過石頭是什麼。

“還有,”齊飛繼續說,“我們叫它‘石頭’,是因為它本來就是石頭,還是因為我們管它叫石頭?如果當初有人給它取了別的名字,它就不是石頭了嗎?”

李師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石頭就是石頭,”他說,“叫什麼都是石頭。”

“那萬一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把石頭叫做‘豬’呢?”齊飛問,“那‘豬’還是豬嗎?還是說,石頭變成了豬,而豬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李師兄覺得自己的腦袋開始疼了。

這特麼的什麼跟什麼啊!

“你管這些做什麼?”他說,語氣裡已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石頭也好,豬也好,跟修煉有什麼關係?你好好打坐,好好練劍,把境界提上去,比什麼都強。”

“可修煉不就是要認識這個世界嗎?”齊飛追問,“如果連這個世界裡的東西都不瞭解,怎麼去認識這個世界?怎麼知道自己在修什麼?”

李師兄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豬就是豬,”他壓住一絲煩躁,努力維持著金丹修士的風度,“石頭就是石頭。你知道它們是豬和石頭就夠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齊飛說:“那萬一有一天,豬不是豬了,石頭也不是石頭了,怎麼辦?”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過去被叫做‘豬’和‘石頭’的東西變了。可我們連它們過去是什麼都不清楚,又怎麼知道它們變了呢?”

李師兄站在那裡,看著齊飛那張認真的臉,拂袖而去。

“不好好修行,不知所謂。”

漸漸地,齊飛的名聲更壞了。

沒人願意跟他說話,沒人願意跟他坐在一起,更沒人願意回答他的那些問題。

“那人又來了,快走快走。”

“他又要問什麼?石頭是不是豬?豬是不是石頭?”

“別理他,越理他越來勁。”

齊飛端著飯碗,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竊竊私語,默默扒飯。

菜是涼的,飯是硬的,可他吃得很快,吃得很乾淨。吃完了,把碗筷放好,走到殿外的石階上坐著,繼續想他的問題。

忽然,背後傳來腳步聲。

是師父。

他站在石階上,素白道袍被晚風吹得微微鼓盪,手裡沒有劍,也沒有拂塵,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齊飛。

臉上的表情不是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你在鬧什麼?”師父開口。

齊飛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弟子沒有鬧。”

“那你整日胡說八道,攪得同門不安,算什麼?”

齊飛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師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山,有海,有白雲,唯獨沒有自己。

他忽然想起一個故事,便說了出來。

“師父,從前有幾個盲人,想知道大象長什麼樣。”

師父面無表情,沒有打斷他。

“他們摸到了大象,”齊飛說,“摸到腿的說,大象像根柱子;摸到尾巴的說,大象像根繩子;摸到肚子的說,大象像堵牆;摸到象牙的說,大象像根棍子。”

“他們吵了起來,誰都覺得自己是對的,誰都覺得別人是錯的。”

“他們不知道,自己摸到的只是一部分。他們更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不盲的人,能看見整隻大象。”

一陣風吹過來,把殿簷下的銅鈴吹得叮叮噹噹地響。

齊飛繼續說:“我們現在修行的,是什麼?”

“若是不能認清世界,建立合理的世界觀,那麼所謂的引氣、築基、金丹、元神、分神、大乘、飛昇,所謂境界,會不會只是大象的一條腿、一根尾巴、一堵牆?”

他看著師父,目光坦然:“我們現在連整個世界都不清楚,就這樣一頭扎進去修,真的對嗎?”

“還請師父解惑!”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師父沒有說話。他的臉藏在殿簷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齊飛站在石階下,仰著頭,等著。

忽然,師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漠:“你才修行幾年,就敢質疑前輩走的路?你這樣還怎麼成仙?”

“你修過仙嗎?你知道仙是什麼樣嗎?”

“成仙大道在此,你不好好修行,反而四處搗亂,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齊飛說:“我雖然不知道修仙是什麼樣的,可我知道,修仙絕不是這樣糊里糊塗的!”

師父冷哼一聲:“這滿山的修士,只有你一個人對嗎?在玉橋劍派,大家都是這樣修仙,只有你覺得不對。”

“你有沒有考慮過,是不是你有問題?”

整個玉橋劍派都是這樣,只有齊飛一人不是這樣,是齊飛有問題,還是有過仙人的玉橋劍派有問題?

“你們不對!”齊飛點了點頭,“我是對的!”

“因為我相信,修行就是修道,就是探索大道,並不怕質疑!”

“修仙也並不是按部就班、打坐修煉,亦或者其他什麼只要堆疊靈氣就可以成仙的方式!”

“那是不對的!”

師父猛地一甩袖子,朝齊飛臉上揮來。

“放肆!你不想修仙、不想成仙了嗎?”

袖風撲面,帶著一股凜冽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一袖子若是甩實了,少說也要滾出去七八丈。

但齊飛的手亮了。

“我想修仙,但我更愛真理!”

求知是人的本性,不去求知的人是不存在的!

眼前的修行者,不去求知,反而扼殺問題,那就不是正常人!

甚至不是人!

“辯影!”

他想起了手中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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