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朱一旦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424·2026/5/21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聽到的也未必是實。 天地也未必是自己看到的那般! 這個念頭一念生,讓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晃動了一下。就像是一幅畫被人輕輕抖了抖,所有的線條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接著,他看到了。 天地之間,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薄薄的霧。 那霧很淡很淡,帶著一點灰濛濛的顏色。 它無處不在,漂浮在空氣中,鋪在月光下,甚至在他跪著的爛泥之中,還有不遠處的血汙之中。 他怔住了。 “這……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齊飛反問:“什麼是什麼?” 朱一心張開手,去抓那些灰色的霧。手指合攏的瞬間,那霧便從指縫間溜走了。 他反覆地抓,反覆地落空,可那些霧就在那裡,看得見,摸得著,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這灰色好似霧一樣的東西,”他喃喃道,“你……你看不見嗎?” 齊飛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道:“我看見了,但不是灰色。” “這是‘靈氣’。認知到真實世界之後,才會看到的‘靈氣’。” 朱一心的手僵在半空中。 靈氣? 這就是靈氣? 他修煉了那麼多年,打坐了那麼多個日夜,吞服了那麼多的丹藥,運轉了那麼多的功法,他以為自己早就認識靈氣了! 他以為靈氣就是經脈裡流淌的那股溫熱的氣息,以為靈氣就是丹田中積蓄的那團力量。 他從未想過,靈氣可以是這樣的!漂浮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無形無質,看得見,摸得著。 “那……我之前修煉的是什麼?”他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的顫音。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焚香禱告、磕頭如搗蒜的日子。 原來,自己與在幻境中一樣,一樣沉迷在虛幻的世界裡。 只不過,幻境裡的世界是別人編的,而這個世界,是他自己以為的。 真實的世界,從來不是他想的那樣。 “所以,”齊飛繼續問道,“你想修仙嗎?” 朱一心沉默了。 他想修仙嗎? 他當然想啊! 從第一次加入影神教的那天起,從第一次在丹田裡感應到那一絲微弱靈氣的那天起,他就想成為長生的仙人! 他想跳出這凡塵俗世的泥潭,想看看到底仙是什麼樣子的,天上面還有什麼。 不然,他也不會在幻境中一次次地輪迴、一次次地死亡、一次次地爬起來。 不然,他也不會從“大乘期修士”的幻夢中跌落回現實時,那種巨大的落差讓他當場發瘋。 他想修仙。比誰都想的。 “你已經踏入修仙的門了,”齊飛看著他,接著說道,“你還想死嗎?” 朱一心又沉默了。 天地間那層灰色的靈氣還在,淡淡的,薄薄的,像一層輕紗籠罩著一切。 他從蹉跎半生看不到靈氣,到如今已經看到靈氣,甚至《影神法》都有些入門了。 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剛才,他還抱著影綰凝的頭說“你也把我殺了吧”,覺得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死,覺得能與最愛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種結局。 可現在,他不想死了。 他想去看看真正的仙是什麼樣子的! 至於影綰凝。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眉目之間還殘留著幾分生前的姿色。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他對她的感情,那些在她一個眼神裡就飛上雲端、在她一句冷言裡就跌入谷底的日子。 那是愛嗎? 他以為是的。 可此刻他忽然不確定了。 男人其實多是自私的。很多人難以分辨自己對別人到底是愛,還是自我感動。 他以為自己愛她愛得深沉,愛得刻骨,愛到可以陪她去死。 可那份愛裡有幾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編造出來的、用來感動自己的故事? 他說不清楚了。 “你不殺我嗎?”朱一心開口道。 齊飛搖了搖頭:“我們無冤無仇,我沒有理由殺你。” 他說的是實話。他與朱一心之間,確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朱一心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齊飛的眼睛。 “你不怕我修行之後,找你報仇?” 齊飛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抬起手,掌心裡那團“辯影”的光芒亮了起來,清清冷冷的,照得周圍的夜色都退了幾分。 “你才修行幾年,”他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朱一心,“也想報仇?” 這句話,朱一心曾經對他說過。 那時候是在天蘭城,朱一心仗著自己修行多年,居高臨下地看著齊飛,覺得他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他自己站在下面,聽別人把這句話還給他了。 朱一心忽然意識到,雖然自己修行的時間比齊飛長得多,可真正踏入修行之門,也就是剛剛的事。 在此之前,他不過是在門外轉悠了半輩子,連門都沒摸到。 “既然不想死,”齊飛轉過身,不再看他,“就好好修行。” 朱一心跪在泥地裡,抱著影綰凝的頭顱,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月光下一個模糊的黑點。 忽然,他喃喃自語:“舊幡猶在手,此心已非昨。劫盡浮名散,方知我是我。” 他對著齊飛的背景大聲的喊道:“從今天起,我就叫朱一旦了!” 齊飛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旦”有開始、初現、起源的含義。 今天對他朱一心來說,確實是一個新的開始。 舊的朱一心已經死了,死在幻境之後的發瘋中,死在影綰凝的控制之後,死在齊飛那一腳之下,也死在他向齊飛求死的瞬間。 活著的這個,是朱一旦。 一個剛剛看見靈氣、剛剛摸到修行門檻的初學者。 “隨便你吧,”齊飛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叫什麼一心還是叫一蛋,都隨便你。” 無論他叫什麼,都與齊飛無關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而齊飛有齊飛的路要走。 “劍”這個時候忽然說道:“人,你有些不夠殺伐果斷。” “你是劍,我是人,當然不一樣了。”齊飛說道。 人與劍不一樣。 劍只要考慮殺人就行,而人考慮的就很多了。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聽到的也未必是實。

天地也未必是自己看到的那般!

這個念頭一念生,讓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晃動了一下。就像是一幅畫被人輕輕抖了抖,所有的線條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接著,他看到了。

天地之間,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薄薄的霧。

那霧很淡很淡,帶著一點灰濛濛的顏色。

它無處不在,漂浮在空氣中,鋪在月光下,甚至在他跪著的爛泥之中,還有不遠處的血汙之中。

他怔住了。

“這……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齊飛反問:“什麼是什麼?”

朱一心張開手,去抓那些灰色的霧。手指合攏的瞬間,那霧便從指縫間溜走了。

他反覆地抓,反覆地落空,可那些霧就在那裡,看得見,摸得著,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這灰色好似霧一樣的東西,”他喃喃道,“你……你看不見嗎?”

齊飛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道:“我看見了,但不是灰色。”

“這是‘靈氣’。認知到真實世界之後,才會看到的‘靈氣’。”

朱一心的手僵在半空中。

靈氣?

這就是靈氣?

他修煉了那麼多年,打坐了那麼多個日夜,吞服了那麼多的丹藥,運轉了那麼多的功法,他以為自己早就認識靈氣了!

他以為靈氣就是經脈裡流淌的那股溫熱的氣息,以為靈氣就是丹田中積蓄的那團力量。

他從未想過,靈氣可以是這樣的!漂浮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無形無質,看得見,摸得著。

“那……我之前修煉的是什麼?”他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的顫音。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焚香禱告、磕頭如搗蒜的日子。

原來,自己與在幻境中一樣,一樣沉迷在虛幻的世界裡。

只不過,幻境裡的世界是別人編的,而這個世界,是他自己以為的。

真實的世界,從來不是他想的那樣。

“所以,”齊飛繼續問道,“你想修仙嗎?”

朱一心沉默了。

他想修仙嗎?

他當然想啊!

從第一次加入影神教的那天起,從第一次在丹田裡感應到那一絲微弱靈氣的那天起,他就想成為長生的仙人!

他想跳出這凡塵俗世的泥潭,想看看到底仙是什麼樣子的,天上面還有什麼。

不然,他也不會在幻境中一次次地輪迴、一次次地死亡、一次次地爬起來。

不然,他也不會從“大乘期修士”的幻夢中跌落回現實時,那種巨大的落差讓他當場發瘋。

他想修仙。比誰都想的。

“你已經踏入修仙的門了,”齊飛看著他,接著說道,“你還想死嗎?”

朱一心又沉默了。

天地間那層灰色的靈氣還在,淡淡的,薄薄的,像一層輕紗籠罩著一切。

他從蹉跎半生看不到靈氣,到如今已經看到靈氣,甚至《影神法》都有些入門了。

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剛才,他還抱著影綰凝的頭說“你也把我殺了吧”,覺得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死,覺得能與最愛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種結局。

可現在,他不想死了。

他想去看看真正的仙是什麼樣子的!

至於影綰凝。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眉目之間還殘留著幾分生前的姿色。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他對她的感情,那些在她一個眼神裡就飛上雲端、在她一句冷言裡就跌入谷底的日子。

那是愛嗎?

他以為是的。

可此刻他忽然不確定了。

男人其實多是自私的。很多人難以分辨自己對別人到底是愛,還是自我感動。

他以為自己愛她愛得深沉,愛得刻骨,愛到可以陪她去死。

可那份愛裡有幾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編造出來的、用來感動自己的故事?

他說不清楚了。

“你不殺我嗎?”朱一心開口道。

齊飛搖了搖頭:“我們無冤無仇,我沒有理由殺你。”

他說的是實話。他與朱一心之間,確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朱一心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齊飛的眼睛。

“你不怕我修行之後,找你報仇?”

齊飛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抬起手,掌心裡那團“辯影”的光芒亮了起來,清清冷冷的,照得周圍的夜色都退了幾分。

“你才修行幾年,”他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朱一心,“也想報仇?”

這句話,朱一心曾經對他說過。

那時候是在天蘭城,朱一心仗著自己修行多年,居高臨下地看著齊飛,覺得他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他自己站在下面,聽別人把這句話還給他了。

朱一心忽然意識到,雖然自己修行的時間比齊飛長得多,可真正踏入修行之門,也就是剛剛的事。

在此之前,他不過是在門外轉悠了半輩子,連門都沒摸到。

“既然不想死,”齊飛轉過身,不再看他,“就好好修行。”

朱一心跪在泥地裡,抱著影綰凝的頭顱,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月光下一個模糊的黑點。

忽然,他喃喃自語:“舊幡猶在手,此心已非昨。劫盡浮名散,方知我是我。”

他對著齊飛的背景大聲的喊道:“從今天起,我就叫朱一旦了!”

齊飛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旦”有開始、初現、起源的含義。

今天對他朱一心來說,確實是一個新的開始。

舊的朱一心已經死了,死在幻境之後的發瘋中,死在影綰凝的控制之後,死在齊飛那一腳之下,也死在他向齊飛求死的瞬間。

活著的這個,是朱一旦。

一個剛剛看見靈氣、剛剛摸到修行門檻的初學者。

“隨便你吧,”齊飛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叫什麼一心還是叫一蛋,都隨便你。”

無論他叫什麼,都與齊飛無關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而齊飛有齊飛的路要走。

“劍”這個時候忽然說道:“人,你有些不夠殺伐果斷。”

“你是劍,我是人,當然不一樣了。”齊飛說道。

人與劍不一樣。

劍只要考慮殺人就行,而人考慮的就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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