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畢缽羅村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07·2026/5/21

畢缽羅村因一棵樹而得名。 那棵樹長在村子的正中央,枝繁葉茂,樹冠遮天蔽日,遠遠望去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把半個村子都籠在陰涼裡。 樹幹粗得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皴裂,溝壑縱橫,刻著歲月的痕跡。 傳說,這棵畢缽羅樹曾經為一位路過的仙人遮風擋雨。 那位仙人走後,樹便有了靈性,活了百年、千年,一直活到了今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附近的鄉民都來拜它,把願望寫在樹葉上,用紅繩繫著,掛在低垂的枝椏上。 求子的、求雨的、求姻緣的、求病癒的,什麼願望都有,那些寫滿字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據說很靈。 靈了,便有人來還願,於是就有人出錢蓋廟。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幾間偏殿,香火卻旺得很,常年煙霧繚繞。 逢年過節,方圓百里的人都來燒香,把村子擠得水洩不通。 畢缽羅村就這樣出了名,成了南來北往的商旅、行腳、趕路人必經的村鎮。 齊飛路過這裡的時候,已經離開南山鎮一個月有餘了。 一個月。他身上的衣裳被風吹日曬得褪了色,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像個趕路的行腳商。 他在村裡找了一家食鋪,買了些乾糧,又到井邊打了一葫蘆水,蹲在井沿上灌了個水飽。 正準備起身趕路,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手裡還拿著他剛付的銅板,湊過來搭話。 齊飛知道她是鋪子的老闆娘。 “客官,你頭一回來我們村吧?” 齊飛點了點頭。 “那你可一定得去拜拜那棵畢缽羅樹,”婦人朝村中央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驕傲,“靈得很哩!” “上個月東街老王家媳婦去求子,這個月就有了。前年西頭李老漢生病,燒了幾炷香,病就好了。” “你出門在外,求個平安也好啊。” 齊飛笑了笑,打了個哈哈,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把裝滿水葫蘆系回腰間,朝婦人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他腰上兩個葫蘆,讓他看起來有點怪。 婦人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遮個少年家,真正毋知好歹!”,便轉身回了鋪子。 齊飛走在村中的石板路上,兩旁的房子矮矮的,牆根長著青苔,屋頂上壓著瓦當,簷下掛著幹辣椒和玉米棒子。 有小孩在巷口追著狗跑,有老人在門檻上曬太陽,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一縷一縷的,被風吹散在天上。 很安靜,很平常,很有人間煙火氣。 “劍”忽然在他心裡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終於憋不住了的活潑勁兒。 在南山鎮那段時間,它一直不怎麼說話,安安靜靜地待在葫蘆裡。可出了南山鎮之後,它的話就漸漸多了起來,看見什麼都稀奇,聽見什麼都想問。 “人,”它說,“他們讓一個修士對一棵大樹拜一拜。”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困惑。 它自從有了意識,就一直在“七幻劍陣”裡,從未離開過南山。 那些進入劍陣的人,是它瞭解世界的唯一視窗,但那畢竟只是視窗。 從窗戶裡看世界,與真正站在天地間、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一路上,它看見了活的山、活的河、活的雲、活的樹,看見了活生生的人在做著活生生的事。 就比如現在,一群活生生的人,讓一個修士去拜一棵活生生的樹。 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齊飛沒有覺得莫名其妙,他笑了笑說道:“他們這些話,是好意,也是善意。” “劍”在他心裡說:“可你是修士。” “他們又不知道我是修士。”齊飛說。 “劍”又說:“那你為什麼不說自己是修士,然後反駁她?” 齊飛搖了搖頭,腳步不停,說道:“因為,沒有必要啊。” “他們有他們的活法,我有我的路。人家好心好意說一句,我非要板著臉說‘我是修士,我不會拜這顆普通的樹’。” “那不是抬槓,是槓精嗎?” “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琢磨這個“沒有必要”到底是什麼意思。 它剛離開南山不久,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在學習和理解中。 有些事在它的“視窗認知”裡是一回事,真正身臨其境了,又是另一回事。它還需要時間。 又走了一段路,它忽然冒出一句:“這裡的人說話,好怪啊。” 齊飛說:“這裡屬於閩國,說話自然和之前的大燕不太一樣。” 他總算知道,當初在南山鎮遇到那個禪狂時,對方為什麼能聽懂“林北”這個梗了。 原來,這個世界也有類似的閩南話。 若是在這裡他自稱一聲“林北”,怕不是要跳出一群人,擼起袖子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不解:“人,你們長得都差不多,說話卻不一樣,真是奇怪。” 齊飛笑了笑:“那是你見得少。” “等你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人多了,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山有高低,水有深淺,人有南北,話有東西。總有超乎你想象之外的東西,這才是世界。” 走多了就發現世界並不是一成不變,也並不是如同想象般的那樣。 他們正說著,前面的街口忽然熱鬧起來。 先是幾聲驚呼,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快看快看”,接著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條路。 齊飛遠遠的看去,便看見兩個人從街那頭走來。 是兩位僧人。 他們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在石板路上,腳底不沾塵土,像是踩在一層看不見的雲上。 兩人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面容如琢如磨,像兩塊上好的黃晶玉,眉目之間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安詳與從容。 更奇的是,他們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蓮花。 蓮花金光閃閃,花瓣層層疊疊,開得端莊、開得燦爛,在石板路上停留一瞬,便又悄然消散,像是從未存在過。 可下一腳踩下去,又有一朵新的蓮花從腳底升起。

畢缽羅村因一棵樹而得名。

那棵樹長在村子的正中央,枝繁葉茂,樹冠遮天蔽日,遠遠望去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把半個村子都籠在陰涼裡。

樹幹粗得要七八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皴裂,溝壑縱橫,刻著歲月的痕跡。

傳說,這棵畢缽羅樹曾經為一位路過的仙人遮風擋雨。

那位仙人走後,樹便有了靈性,活了百年、千年,一直活到了今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附近的鄉民都來拜它,把願望寫在樹葉上,用紅繩繫著,掛在低垂的枝椏上。

求子的、求雨的、求姻緣的、求病癒的,什麼願望都有,那些寫滿字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據說很靈。

靈了,便有人來還願,於是就有人出錢蓋廟。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幾間偏殿,香火卻旺得很,常年煙霧繚繞。

逢年過節,方圓百里的人都來燒香,把村子擠得水洩不通。

畢缽羅村就這樣出了名,成了南來北往的商旅、行腳、趕路人必經的村鎮。

齊飛路過這裡的時候,已經離開南山鎮一個月有餘了。

一個月。他身上的衣裳被風吹日曬得褪了色,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像個趕路的行腳商。

他在村裡找了一家食鋪,買了些乾糧,又到井邊打了一葫蘆水,蹲在井沿上灌了個水飽。

正準備起身趕路,一個胖墩墩的中年婦人,手裡還拿著他剛付的銅板,湊過來搭話。

齊飛知道她是鋪子的老闆娘。

“客官,你頭一回來我們村吧?”

齊飛點了點頭。

“那你可一定得去拜拜那棵畢缽羅樹,”婦人朝村中央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驕傲,“靈得很哩!”

“上個月東街老王家媳婦去求子,這個月就有了。前年西頭李老漢生病,燒了幾炷香,病就好了。”

“你出門在外,求個平安也好啊。”

齊飛笑了笑,打了個哈哈,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把裝滿水葫蘆系回腰間,朝婦人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他腰上兩個葫蘆,讓他看起來有點怪。

婦人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遮個少年家,真正毋知好歹!”,便轉身回了鋪子。

齊飛走在村中的石板路上,兩旁的房子矮矮的,牆根長著青苔,屋頂上壓著瓦當,簷下掛著幹辣椒和玉米棒子。

有小孩在巷口追著狗跑,有老人在門檻上曬太陽,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一縷一縷的,被風吹散在天上。

很安靜,很平常,很有人間煙火氣。

“劍”忽然在他心裡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終於憋不住了的活潑勁兒。

在南山鎮那段時間,它一直不怎麼說話,安安靜靜地待在葫蘆裡。可出了南山鎮之後,它的話就漸漸多了起來,看見什麼都稀奇,聽見什麼都想問。

“人,”它說,“他們讓一個修士對一棵大樹拜一拜。”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困惑。

它自從有了意識,就一直在“七幻劍陣”裡,從未離開過南山。

那些進入劍陣的人,是它瞭解世界的唯一視窗,但那畢竟只是視窗。

從窗戶裡看世界,與真正站在天地間、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一路上,它看見了活的山、活的河、活的雲、活的樹,看見了活生生的人在做著活生生的事。

就比如現在,一群活生生的人,讓一個修士去拜一棵活生生的樹。

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齊飛沒有覺得莫名其妙,他笑了笑說道:“他們這些話,是好意,也是善意。”

“劍”在他心裡說:“可你是修士。”

“他們又不知道我是修士。”齊飛說。

“劍”又說:“那你為什麼不說自己是修士,然後反駁她?”

齊飛搖了搖頭,腳步不停,說道:“因為,沒有必要啊。”

“他們有他們的活法,我有我的路。人家好心好意說一句,我非要板著臉說‘我是修士,我不會拜這顆普通的樹’。”

“那不是抬槓,是槓精嗎?”

“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琢磨這個“沒有必要”到底是什麼意思。

它剛離開南山不久,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在學習和理解中。

有些事在它的“視窗認知”裡是一回事,真正身臨其境了,又是另一回事。它還需要時間。

又走了一段路,它忽然冒出一句:“這裡的人說話,好怪啊。”

齊飛說:“這裡屬於閩國,說話自然和之前的大燕不太一樣。”

他總算知道,當初在南山鎮遇到那個禪狂時,對方為什麼能聽懂“林北”這個梗了。

原來,這個世界也有類似的閩南話。

若是在這裡他自稱一聲“林北”,怕不是要跳出一群人,擼起袖子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不解:“人,你們長得都差不多,說話卻不一樣,真是奇怪。”

齊飛笑了笑:“那是你見得少。”

“等你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人多了,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山有高低,水有深淺,人有南北,話有東西。總有超乎你想象之外的東西,這才是世界。”

走多了就發現世界並不是一成不變,也並不是如同想象般的那樣。

他們正說著,前面的街口忽然熱鬧起來。

先是幾聲驚呼,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快看快看”,接著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條路。

齊飛遠遠的看去,便看見兩個人從街那頭走來。

是兩位僧人。

他們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在石板路上,腳底不沾塵土,像是踩在一層看不見的雲上。

兩人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面容如琢如磨,像兩塊上好的黃晶玉,眉目之間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安詳與從容。

更奇的是,他們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蓮花。

蓮花金光閃閃,花瓣層層疊疊,開得端莊、開得燦爛,在石板路上停留一瞬,便又悄然消散,像是從未存在過。

可下一腳踩下去,又有一朵新的蓮花從腳底升起。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