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度化
他的師兄“禪能”開口道:“萬法唯心,是否‘自己’也是唯心呢?”
“禪能”的聲音平平淡淡,完全不是平常的語調,這讓禪空汗毛都立起來了。
禪空聽了之後,雙目赤紅:“你奪舍了我師兄!”
“不,不是奪舍,而是度化。”“禪能”微微一笑,帶著一絲譏諷:“萬法唯心,一切皆空。你怎麼知道,你師兄不是‘空’。”
“既然是‘空’,何來‘奪舍’?”
禪空所見的禪能只是“相”,既然是“相”如何能判斷禪能真實的想法呢?
“妖僧!”
禪空周身金光暴湧,在雙手間凝成一根擎天巨棒。
那棒子粗如房梁,通體金光流轉,棒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元,如活物般遊走明滅。
棒頂金光濃烈到近乎發白,像一輪被握在掌中的小太陽。
這一棒是“當頭棒喝”,以當頭之棒,打破執念與思維定勢。
因此,這次這一棒自然也打在“相”與“實”之間。
“禪能”看著這擎天巨棒,說道:“禪空師弟,你既然聽不懂話,那師兄也略懂一些拳腳!”
他周身的“無名火”猛地一捲,便是化作一個滔天巨拳,從下向上,對上這一“當頭棒喝”!。
無論是拳,還是棒,都是“法力”所化,都是“法力”的一種形式。
以心中的認知,去覆蓋現實的“世界”,這便是“法”。
拳棒相交,在“相”與“實”的層面,無聲無息。
巨棒寸寸碎裂,金色碎片如雪紛飛。那隻拳頭穿過漫天金光,重重轟在禪空的護身金光上。
禪空的感覺不是疼,是燙!是從骨頭縫裡、從五臟六腑裡燒出來的燙!
護身金光劇烈顫抖,發出細密的、如同瓷器開裂,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響。
他知道,奪舍師兄的東西,修為遠在自己之上。
走!
他藉著拳力暴退,雙腳犁開地面,碎石飛濺,每一步都是一朵金色煉化,幾步之後,無數金蓮同時綻放,層層疊疊,將他籠罩在一片光華之中。
這正是禪心寺的保命之法“步步生蓮”。一步一蓮花,一花一世界。
金光猛地一閃,禪空的身影消失了。
“禪能”收回拳頭,面無表情的說道:“好個步步生蓮。但你往哪裡走?”
他抬腳邁出一步,同樣是一朵金色的蓮花,也在他腳下出現,而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步步生蓮,他是禪空的師兄,自然也會。
他離去之後,小廟終於撐不住了。
牆壁開裂,屋頂坍塌,山頭轟然崩落。巨石滾入山谷,地面裂開一道道深淵般的口子,泥石流裹挾著碎石斷木席捲而下。
等到一切安靜下來,小廟不在了,山頭也不在了。只剩滿地焦土,和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灼熱氣息。
修士交手的餘波,從“認知”層面傳導到了現實層面,將這片土地徹底改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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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齊飛與禪空告辭之後,繼續南行。
“劍”正在齊飛心裡絮絮叨叨。它自己不知道什麼叫“吐槽”,但它確實在吐槽。
“人,頭髮真的會影響腦子嗎?為什麼那個和尚說話那麼奇怪?”
在南山的時候,“劍”在“七幻劍陣”裡,只是透過修士認知世界,但在“七幻劍陣”之中很少有和尚。
禪空是它離開南山後遇到的第一個僧人,這個觀察物件完全超出了它之前積累的所有對於“人”的認知模板。
說話恬不知恥,做事不按常理,還死皮賴臉。它覺得新鮮,又覺得困惑。
“人,你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嗎?”它又問。
齊飛走在林間小路上,頭也沒回:“不會。”
“劍”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認真思考什麼,然後又冒出一句:“那你把頭髮剪掉,也會變成這樣嗎?”
齊飛:“……也不會。頭髮不影響思維。”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忽然,頭頂的樹冠猛地一晃。
樹冠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砸進了枝葉間,撞斷了幾根樹枝,嘩啦啦地響。
接著,一個人影從樹葉裡掉了下來,重重地摔在齊飛面前兩三步遠的地方,揚起一片塵土。
齊飛低頭一看。
是禪空。
不久前那個還倒掛在樹上、笑嘻嘻地跟他耍貧嘴的和尚,此刻像一隻被獵人擊中的鳥,從天上直直地栽了下來。
他的僧袍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葉,看起來很狼狽。
齊飛愣了一下,隨即無語道:“我不是告辭了嗎?你怎麼又追過來了?”
禪空翻身爬起來,動作搖搖晃晃的,像喝醉了酒的人站不穩腳跟,說道:“快走!”
齊飛看著他,有些納悶:“我這不是在走嗎?你若是不攔著,我說不得走得更快。”
他確實在走,腳步一直沒停過。是禪空自己從天上掉下來,攔在了他面前。
“快……來不……”
禪空的話沒說完。
一股熾熱的氣息從他身後湧來,如山如嶽,鋪天蓋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灼燒,而像是有人把一整座火山從認知的層面直接砸進了現實。
滾燙的岩漿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翻湧、咆哮,要將所過之處的一切認知、一切念頭、一切“相”都焚為灰燼。
齊飛沒有猶豫。
他一把將禪空拉到自己身後,感受著禪空身上的奇特的溫度,他右手抬起,掌心裡那團“辯影”的光芒亮了起來。
淡淡的光暈擴散開來,照在那股無形的熾熱上,但可效果並不明顯。
熱浪只是微微頓了一頓,便繼續向前推進。
齊飛立刻意識到了。
這是僧人的“真法”。
不是朱一心、河伯、如煙那種亂七八糟的偽法,而是從“觀真境”一步一步修上來的修行之法。
它紮根在“名”與“實”之間,生長在“相”與“識”的之間,不是“辯影”的光芒能夠輕易照穿的。
他心念一動,法力在體內急速流轉,如江河奔湧,如潮水漲落。
一道劍光憑空而生。
這一劍,從“名”“實”之間亮起,不似在他他在南山斬殺如煙時的那一劍,而是堂堂正正,煌煌赫赫。
如同一條白虹從九天之上垂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那股如山般壓來的熾熱劈斬而下。
劍光所過之處,無形的熱浪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像是一道白龍劈開了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