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事在人為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43·2026/5/21

“你,”乞丐隨手指著他問,“是來求法的嗎?” 齊飛說:“什麼法?” “證道法。”乞丐說,目光在齊飛身上掃了一圈,“我看你,神清目明,而不知內斂;感知靈敏,但法力微弱。” “你不是來尋證道法的嗎?” 齊飛沒有否認。 證道法是修行的根本法門,齊飛確實是在尋證道法,是尋一門適合自己的證道法。 他想了想,反問道:“那前輩的法,適合我嗎?” 乞丐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適合,也許不適合。” “前輩能說一說嗎?”齊飛追問。 乞丐沉默了一會兒,眼神微微一變,不再是那種懶散的、渾濁的、睡眼惺忪的樣子,而是一種溫柔的、慈悲的、帶著幾分悲憫的目光。 “我的法,”他看著眼前的芸芸眾生說,“是度人的法。” 他看著一個揹著柴捆的老婦人從他面前蹣跚走過,老人的腰彎得像一張弓,柴捆壓在她背上,比她整個人都大。 乞丐的目光追著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來。 “修士經歷‘觀真期’,經歷‘歷劫期’,每一步都險惡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可就算是這樣,修士也已經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街上那些行人。 “可這些人呢?他們連‘觀真’是什麼都不知道,連‘靈氣’都看不見,一輩子活在自己以為的世界裡,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八苦纏身,至死方休。”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苦裡,也不知道苦從何來,更不知道苦往何去。” “我想體驗眾生的苦,然後找出一條度人的法。” 齊飛問:“那前輩找到了嗎?” 乞丐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眾生痴愚,沉迷於八苦之中,我救不了,只能體驗這眾生的苦。” 他明明是一個讓齊飛看不透的修士,卻偏偏躺在這泥地汙穢之中,做一名乞丐。 渾身的泥垢是真的,亂髮是真的,蒼蠅圍著他轉也是真的。 他不是在扮演乞丐,而他就是乞丐。 齊飛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說道:“人是不同的。乞丐、平頭百姓、達官貴人、王室貴族。雖然都是人,但不一樣。” “甚至有些人的苦,就是另一些人造成的。前輩要把他們所有人的苦都度了嗎?” “是的。”乞丐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達官貴人如何?王室貴族又如何?他們也是人。” “生死無常,他們看起來很風光,可轉眼之間,哪裡就家破人亡了。那些平頭百姓,反而還能比他們活得久一點。” “皆是眾生,皆是沉淪在苦海之中。” 齊飛聽了之後,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跟這個乞丐溝通了。 他們思維的方式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乞丐看不見那些人與人之際的矛盾,看不見誰壓迫誰、誰的苦建立在誰的痛苦之上。 他只是把他們統統歸納為“眾生”,用一個詞把所有人都裝進去。 眾生不是這樣歸納的。 齊飛覺得,乞丐的說法頗有一種拋開事實不談、只看“眾生受苦”的味道,亦有些像前世的某種形而上學,拋開事實不談,只談邏輯,只談概念。 於是他說:“前輩這樣,好似緣木求魚。” 乞丐搖了搖頭:“你不懂。眾生皆苦,他們皆是眾生。” “這不現實,”齊飛說,“只能在不真實的世界裡成立。” 真實的世界裡一定有矛盾,不會存在你好我好的世界。 “是啊。”乞丐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看來只有在阿賴耶之中,才能讓眾生得見阿摩羅,才能超脫。” 所謂阿賴耶,是一切心識的底層,是眾生共通的、潛藏的、未曾顯現的心識之海。 無論是人,還是貓狗鳥獸,所有有情眾生的心識最深處都是連在一起的。 所謂阿摩羅,則是清淨無染的本覺。 齊飛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低頭看著依舊坐在泥地裡的乞丐,說道:“可是……這個世界並沒有阿賴耶。” 阿賴耶是乞丐這一派人認為的。 可事實上,在修仙界,並沒有什麼共同的、潛藏的心識之海。 那只是一個概念,一個唯心唯識的概念。 乞丐沒有說話。 他坐在泥地裡,手裡還攥著齊飛給的乾糧,目光落在遠處,落在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 到此,兩人已經無話可說了。 齊飛知道,拱了拱手:“前輩,告辭了。” 他轉過身,朝著街的另一頭走去。 乞丐沒有挽留。 他看著齊飛的背影越來越遠,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的說道:“世上沒有阿賴耶,世界上確實沒有阿賴耶。” “但事在人為,過去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眾生愚鈍……唯有在共同的阿賴耶之中,才能抵達阿摩羅……” 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閉目入定。 剎那間,周圍的喧囂褪去了。 街上的叫賣聲、腳步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像是被人一層一層地剝掉,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 他的意識沉入了一片奇特的虛空之中。 那是一處不屬於任何地方的空間。 頭頂沒有天,腳下沒有地,四面八方都是無邊無際的、柔和的、說不清是什麼顏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熾烈,像是晨曦與暮色交織在一起,又像是把彩虹揉碎了灑在空中。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不是分明地排列著,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一條流淌的、會發光的河流,從看不見的遠方來,往看不見的遠方去。 光河的兩岸,長滿了花花綠綠的草木。 那些草木的葉子是琉璃色的,透明的,能看見葉脈裡流淌著金色的汁液。 花朵大如臉盆,花瓣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是不同的顏色,紅得發紫,紫得發藍,藍得發翠,翠得發亮,亮得像一盞盞被點亮的燈籠。 花蕊裡坐著小小的精靈,那些精靈只有拇指大小,身體半透明,背後長著蜻蜓一樣的翅膀。 翅膀上繪著繁複的花紋,每扇動一下,便灑下一片細碎的光粉,像是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金色的雨。

“你,”乞丐隨手指著他問,“是來求法的嗎?”

齊飛說:“什麼法?”

“證道法。”乞丐說,目光在齊飛身上掃了一圈,“我看你,神清目明,而不知內斂;感知靈敏,但法力微弱。”

“你不是來尋證道法的嗎?”

齊飛沒有否認。

證道法是修行的根本法門,齊飛確實是在尋證道法,是尋一門適合自己的證道法。

他想了想,反問道:“那前輩的法,適合我嗎?”

乞丐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適合,也許不適合。”

“前輩能說一說嗎?”齊飛追問。

乞丐沉默了一會兒,眼神微微一變,不再是那種懶散的、渾濁的、睡眼惺忪的樣子,而是一種溫柔的、慈悲的、帶著幾分悲憫的目光。

“我的法,”他看著眼前的芸芸眾生說,“是度人的法。”

他看著一個揹著柴捆的老婦人從他面前蹣跚走過,老人的腰彎得像一張弓,柴捆壓在她背上,比她整個人都大。

乞丐的目光追著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來。

“修士經歷‘觀真期’,經歷‘歷劫期’,每一步都險惡萬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可就算是這樣,修士也已經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街上那些行人。

“可這些人呢?他們連‘觀真’是什麼都不知道,連‘靈氣’都看不見,一輩子活在自己以為的世界裡,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八苦纏身,至死方休。”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苦裡,也不知道苦從何來,更不知道苦往何去。”

“我想體驗眾生的苦,然後找出一條度人的法。”

齊飛問:“那前輩找到了嗎?”

乞丐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眾生痴愚,沉迷於八苦之中,我救不了,只能體驗這眾生的苦。”

他明明是一個讓齊飛看不透的修士,卻偏偏躺在這泥地汙穢之中,做一名乞丐。

渾身的泥垢是真的,亂髮是真的,蒼蠅圍著他轉也是真的。

他不是在扮演乞丐,而他就是乞丐。

齊飛看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說道:“人是不同的。乞丐、平頭百姓、達官貴人、王室貴族。雖然都是人,但不一樣。”

“甚至有些人的苦,就是另一些人造成的。前輩要把他們所有人的苦都度了嗎?”

“是的。”乞丐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達官貴人如何?王室貴族又如何?他們也是人。”

“生死無常,他們看起來很風光,可轉眼之間,哪裡就家破人亡了。那些平頭百姓,反而還能比他們活得久一點。”

“皆是眾生,皆是沉淪在苦海之中。”

齊飛聽了之後,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跟這個乞丐溝通了。

他們思維的方式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乞丐看不見那些人與人之際的矛盾,看不見誰壓迫誰、誰的苦建立在誰的痛苦之上。

他只是把他們統統歸納為“眾生”,用一個詞把所有人都裝進去。

眾生不是這樣歸納的。

齊飛覺得,乞丐的說法頗有一種拋開事實不談、只看“眾生受苦”的味道,亦有些像前世的某種形而上學,拋開事實不談,只談邏輯,只談概念。

於是他說:“前輩這樣,好似緣木求魚。”

乞丐搖了搖頭:“你不懂。眾生皆苦,他們皆是眾生。”

“這不現實,”齊飛說,“只能在不真實的世界裡成立。”

真實的世界裡一定有矛盾,不會存在你好我好的世界。

“是啊。”乞丐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說道:“看來只有在阿賴耶之中,才能讓眾生得見阿摩羅,才能超脫。”

所謂阿賴耶,是一切心識的底層,是眾生共通的、潛藏的、未曾顯現的心識之海。

無論是人,還是貓狗鳥獸,所有有情眾生的心識最深處都是連在一起的。

所謂阿摩羅,則是清淨無染的本覺。

齊飛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低頭看著依舊坐在泥地裡的乞丐,說道:“可是……這個世界並沒有阿賴耶。”

阿賴耶是乞丐這一派人認為的。

可事實上,在修仙界,並沒有什麼共同的、潛藏的心識之海。

那只是一個概念,一個唯心唯識的概念。

乞丐沒有說話。

他坐在泥地裡,手裡還攥著齊飛給的乾糧,目光落在遠處,落在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

到此,兩人已經無話可說了。

齊飛知道,拱了拱手:“前輩,告辭了。”

他轉過身,朝著街的另一頭走去。

乞丐沒有挽留。

他看著齊飛的背影越來越遠,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的說道:“世上沒有阿賴耶,世界上確實沒有阿賴耶。”

“但事在人為,過去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眾生愚鈍……唯有在共同的阿賴耶之中,才能抵達阿摩羅……”

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閉目入定。

剎那間,周圍的喧囂褪去了。

街上的叫賣聲、腳步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像是被人一層一層地剝掉,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

他的意識沉入了一片奇特的虛空之中。

那是一處不屬於任何地方的空間。

頭頂沒有天,腳下沒有地,四面八方都是無邊無際的、柔和的、說不清是什麼顏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熾烈,像是晨曦與暮色交織在一起,又像是把彩虹揉碎了灑在空中。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不是分明地排列著,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一條流淌的、會發光的河流,從看不見的遠方來,往看不見的遠方去。

光河的兩岸,長滿了花花綠綠的草木。

那些草木的葉子是琉璃色的,透明的,能看見葉脈裡流淌著金色的汁液。

花朵大如臉盆,花瓣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是不同的顏色,紅得發紫,紫得發藍,藍得發翠,翠得發亮,亮得像一盞盞被點亮的燈籠。

花蕊裡坐著小小的精靈,那些精靈只有拇指大小,身體半透明,背後長著蜻蜓一樣的翅膀。

翅膀上繪著繁複的花紋,每扇動一下,便灑下一片細碎的光粉,像是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金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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