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乞丐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34·2026/5/21

齊飛聽了之後,問出疑惑:“那……為什麼他們越來越多?連你師兄都被影響了。” 以前都是躲起來,現在忽然冒出來,這總有原因。 禪空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層苦澀的無奈:“貧僧不知道。但這個訊息,我必須告訴寺裡其他人。” 他深吸一口氣,面向齊飛,雙手合十,鄭重地欠了欠身。 “多謝施主護法之恩。此恩,禪空銘記在心。” 他從懷裡取出一片樹葉,一片畢缽羅樹的葉子,葉脈清晰,色澤青翠,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不久。 葉面上寫著一個“空”字。 “這是貧僧的信物。在閩國之中,或許能為施主帶來一些方便。” 齊飛接過樹葉,入手輕飄飄的,卻有一種溫潤的觸感,像是握著一小塊溫熱的玉。 他知道這片葉子,意味著他是禪心寺的友人。在閩國這片土地上,有了它,許多事情都會變得不同。 “貧僧告辭了。” 禪空雙手合十,語氣之中,沒有之前與齊飛嘻嘻哈哈,不正經的語氣。 因為,他心中有事。 心中有事的人,是沒有心思開玩笑的。 他腳下金蓮綻放,金光一閃,就消失在齊飛面前。 齊飛把樹葉塞進懷裡,搖了搖頭,沒有感慨這段小插曲,繼續趕路。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劍”居然一直沒有說話。 “你居然沒有嘮叨,”他忍不住開口,“實在是難得。” 沉默了片刻,“劍”忽然冒出一句:“人,有沒有可能……我不是一把有意識的劍,而是別人的殘念聚合體?” 齊飛腳步不停,想了想,說道:“這個很難界定。但你能自我懷疑,說明你更像人了。” “是嗎?”“劍”的聲音低了下去。 過了很久,久到齊飛以為它不會再開口了,“劍”忽然又冒出一句: “人,其實做個人也挺好的。我覺得我以後也要做個人,做個‘劍人’。” “……行吧。” 一路插科打諢,倒讓漫長的旅途不那麼枯燥。 行千里,過千山。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敢跟著商隊走,不顯山不露水。 可走的路多了,膽子也漸漸大了,慢慢地敢一個人穿行在孤山荒野之中,不再畏懼那些陌生的山與水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變。可這個世界,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改變了他。 越是往閩國腹地走,空氣裡就越能嗅到一絲緊張的氣息。 閩國與越國在打仗,或者說,是閩國背後的禪心寺,與越國背後的五鼎宗,在打仗。 國與國的戰爭,不過是宗門與宗門之間角力的延伸。 從燕國一路走到閩國,齊飛漸漸看清了這個世界上修仙門派與世俗王國的關係。 大多數時候,這些王國背後都有修仙門派的影子,甚至本身就是被門派扶持起來的傀儡。 少數時候,修仙門派就藏在這個王國之中,像像是禪心寺與五鼎宗。 齊飛這樣從林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人,又不是僧人,自然成了各處關卡盤查的重點物件。 任哪個守關的兵卒看到齊飛,都會覺得可疑。 沒有路引,沒有來歷,沒有僧袍,說話方言也不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東西能說清楚“你是誰”。 他不想惹麻煩,每到一處便掏出禪空給的那片畢缽羅樹葉。 沒想到,居然出奇地好使。 那些兵卒接過葉子,翻來覆去地看幾眼,臉色就變了,態度也變了,恭恭敬敬地雙手奉還,揮揮手放行。 有的還會合十欠身,低聲念一句“阿彌陀佛”。 這一日,他來到一處叫三山縣的地方。 此地三座大山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將縣城環抱其中,唯南面敞開,因此得名。 進了城,齊飛先補充了一些乾糧,出了店一轉身,目光便落在街角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乞丐。 他赤著上身,渾身糊滿了泥垢,灰黑色的汙漬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腰間。頭髮亂蓬蓬地披散著,打了無數個結,裡面還夾著幾根枯草和不知名的碎屑。 下半身穿著一條灰不拉幾的褲子,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褲腿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同樣灰黑色的皮膚。 半條小腿和一隻腳都埋在泥裡,與地上的泥水混成一色,不仔細看幾乎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腿。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街角的泥地裡,四肢舒展,嘴巴微張,鼾聲如雷,蒼蠅在他臉上飛來飛去。 路過的行人有的繞道走,有的掩鼻而過,偶爾有一兩個小孩遠遠地看一眼,便被大人拉走了。 可齊飛多看了他一眼。 不對。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那個乞丐躺在那裡,泥垢、亂髮、破褲子、蒼蠅,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可當齊飛用“辯影”的感知去觸碰他時,卻像是伸手去抓一團霧,手指穿過去了,什麼都沒碰到。 他好像在那裡。 又好像不在那裡。 齊飛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他甚至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便揉了揉眼睛,又凝神看了一會兒。 可那種感覺始終沒有變,乞丐就在那裡,又好像不在那裡。 於是他走了過去,在乞丐旁邊站定,低頭盯著他看。 這一看,就一個多時辰,乞丐終於醒了。 他先是伸個懶腰,然後眯著眼,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站著齊飛。他臉色一喜,伸出手討要道: “大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 齊飛笑了。 他不嫌髒,一屁股在乞丐旁邊的泥地上坐了下來,把行囊解下來放在膝上,從裡面摸出剛買的乾糧,遞了過去。 “前輩,”他說,“你叫我大爺,我可承受不起。” 乞丐接過乾糧就啃起來,邊嚼邊含混地說:“什麼前輩不前輩的,你在說什麼?” 齊飛看著他,認真得說道:“我走了幾千里路,從大燕北邊一路走到三山縣,路上遇到過無數人。” “有修士,有妖怪,有河伯,還有和尚……” 他頓了頓,目光與乞丐那雙渾濁的眼睛對視著。 “唯獨前輩,我看不透。” 乞丐聽了之後,也笑了,他坦然的說道:“好純淨的人,好靈敏的感覺。”

齊飛聽了之後,問出疑惑:“那……為什麼他們越來越多?連你師兄都被影響了。”

以前都是躲起來,現在忽然冒出來,這總有原因。

禪空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層苦澀的無奈:“貧僧不知道。但這個訊息,我必須告訴寺裡其他人。”

他深吸一口氣,面向齊飛,雙手合十,鄭重地欠了欠身。

“多謝施主護法之恩。此恩,禪空銘記在心。”

他從懷裡取出一片樹葉,一片畢缽羅樹的葉子,葉脈清晰,色澤青翠,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不久。

葉面上寫著一個“空”字。

“這是貧僧的信物。在閩國之中,或許能為施主帶來一些方便。”

齊飛接過樹葉,入手輕飄飄的,卻有一種溫潤的觸感,像是握著一小塊溫熱的玉。

他知道這片葉子,意味著他是禪心寺的友人。在閩國這片土地上,有了它,許多事情都會變得不同。

“貧僧告辭了。”

禪空雙手合十,語氣之中,沒有之前與齊飛嘻嘻哈哈,不正經的語氣。

因為,他心中有事。

心中有事的人,是沒有心思開玩笑的。

他腳下金蓮綻放,金光一閃,就消失在齊飛面前。

齊飛把樹葉塞進懷裡,搖了搖頭,沒有感慨這段小插曲,繼續趕路。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劍”居然一直沒有說話。

“你居然沒有嘮叨,”他忍不住開口,“實在是難得。”

沉默了片刻,“劍”忽然冒出一句:“人,有沒有可能……我不是一把有意識的劍,而是別人的殘念聚合體?”

齊飛腳步不停,想了想,說道:“這個很難界定。但你能自我懷疑,說明你更像人了。”

“是嗎?”“劍”的聲音低了下去。

過了很久,久到齊飛以為它不會再開口了,“劍”忽然又冒出一句:

“人,其實做個人也挺好的。我覺得我以後也要做個人,做個‘劍人’。”

“……行吧。”

一路插科打諢,倒讓漫長的旅途不那麼枯燥。

行千里,過千山。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敢跟著商隊走,不顯山不露水。

可走的路多了,膽子也漸漸大了,慢慢地敢一個人穿行在孤山荒野之中,不再畏懼那些陌生的山與水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變。可這個世界,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改變了他。

越是往閩國腹地走,空氣裡就越能嗅到一絲緊張的氣息。

閩國與越國在打仗,或者說,是閩國背後的禪心寺,與越國背後的五鼎宗,在打仗。

國與國的戰爭,不過是宗門與宗門之間角力的延伸。

從燕國一路走到閩國,齊飛漸漸看清了這個世界上修仙門派與世俗王國的關係。

大多數時候,這些王國背後都有修仙門派的影子,甚至本身就是被門派扶持起來的傀儡。

少數時候,修仙門派就藏在這個王國之中,像像是禪心寺與五鼎宗。

齊飛這樣從林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人,又不是僧人,自然成了各處關卡盤查的重點物件。

任哪個守關的兵卒看到齊飛,都會覺得可疑。

沒有路引,沒有來歷,沒有僧袍,說話方言也不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東西能說清楚“你是誰”。

他不想惹麻煩,每到一處便掏出禪空給的那片畢缽羅樹葉。

沒想到,居然出奇地好使。

那些兵卒接過葉子,翻來覆去地看幾眼,臉色就變了,態度也變了,恭恭敬敬地雙手奉還,揮揮手放行。

有的還會合十欠身,低聲念一句“阿彌陀佛”。

這一日,他來到一處叫三山縣的地方。

此地三座大山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將縣城環抱其中,唯南面敞開,因此得名。

進了城,齊飛先補充了一些乾糧,出了店一轉身,目光便落在街角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乞丐。

他赤著上身,渾身糊滿了泥垢,灰黑色的汙漬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腰間。頭髮亂蓬蓬地披散著,打了無數個結,裡面還夾著幾根枯草和不知名的碎屑。

下半身穿著一條灰不拉幾的褲子,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褲腿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同樣灰黑色的皮膚。

半條小腿和一隻腳都埋在泥裡,與地上的泥水混成一色,不仔細看幾乎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腿。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街角的泥地裡,四肢舒展,嘴巴微張,鼾聲如雷,蒼蠅在他臉上飛來飛去。

路過的行人有的繞道走,有的掩鼻而過,偶爾有一兩個小孩遠遠地看一眼,便被大人拉走了。

可齊飛多看了他一眼。

不對。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那個乞丐躺在那裡,泥垢、亂髮、破褲子、蒼蠅,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不能再真實。

可當齊飛用“辯影”的感知去觸碰他時,卻像是伸手去抓一團霧,手指穿過去了,什麼都沒碰到。

他好像在那裡。

又好像不在那裡。

齊飛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他甚至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便揉了揉眼睛,又凝神看了一會兒。

可那種感覺始終沒有變,乞丐就在那裡,又好像不在那裡。

於是他走了過去,在乞丐旁邊站定,低頭盯著他看。

這一看,就一個多時辰,乞丐終於醒了。

他先是伸個懶腰,然後眯著眼,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站著齊飛。他臉色一喜,伸出手討要道:

“大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

齊飛笑了。

他不嫌髒,一屁股在乞丐旁邊的泥地上坐了下來,把行囊解下來放在膝上,從裡面摸出剛買的乾糧,遞了過去。

“前輩,”他說,“你叫我大爺,我可承受不起。”

乞丐接過乾糧就啃起來,邊嚼邊含混地說:“什麼前輩不前輩的,你在說什麼?”

齊飛看著他,認真得說道:“我走了幾千里路,從大燕北邊一路走到三山縣,路上遇到過無數人。”

“有修士,有妖怪,有河伯,還有和尚……”

他頓了頓,目光與乞丐那雙渾濁的眼睛對視著。

“唯獨前輩,我看不透。”

乞丐聽了之後,也笑了,他坦然的說道:“好純淨的人,好靈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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