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重金求法師驅邪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16·2026/5/21

“重金求法師驅邪!” 齊飛走在三山縣城的主街上,遠遠便看見一個路口支著張桌子,桌子後面坐了個小廝,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 桌上圍著一塊灰藍色的布,上面寫了這幾個大字。 齊飛之前路上遇到找人驅邪的,從來沒有這樣大張旗鼓。 他前世只見過“重金求子”的騙局,想來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重金求法師驅邪”的騙局吧。 “你家有人中邪?”他上前問。 那小廝正打著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嘴巴還沒合攏,看見有人來了,連忙嚥了回去,上上下下打量了齊飛一番。 齊飛的衣著不算體面,風塵僕僕的,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但小廝一眼齊飛絕非普通人。 他在這路口坐了大半個年,來來往往的法師見了幾十個,有穿得花團錦簇的,有故弄玄虛擺架子的,可沒有一個像齊飛這般氣質如此獨特。 “這位法師,”小廝站起來,拱了拱手,帶著一口濃重的閩國口音,“從哪裡來?” “路過此處,看到了而已。”齊飛說道,“我對驅邪,頗有幾分心得。” 他這話倒不是吹牛。若是真有邪祟作祟,“辯影”正是這類東西的剋星。 小廝眼睛一亮,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連聲說“好好好”,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絮絮叨叨地給齊飛說明情況。 原來這小廝姓王,是城中牛家的下人。 牛家在三山縣算得上大戶,幾代經商,家底殷實。牛家的公子叫牛藍山,兩年前出了一趟遠門,回來後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公子經常自言自語,”小廝說道,“一個人坐在那兒,嘴巴不停地動,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可旁邊明明沒有人。” “還容易忘事。上午跟他說的話,下午就忘了。昨天見過的人,今天就認不出了。” “有時候連自己吃過飯沒有都不記得,愣愣地坐在飯桌前,看著一桌菜發呆。” “最特別的是怕貓,以前公子不怕貓,家裡還養過兩隻。可自從回來後,一看見貓就跟見了鬼似的,渾身發抖,臉色煞白,有時候還會大喊大叫,把貓趕得滿院子亂竄。” “有人說公子中邪了,有人說公子得了怪病。” “大夫請了七八個,藥吃了一籮筐,不見好;法師也請了十幾個,又是畫符又是燒紙又是念咒,也不見好。” 小廝嘆了一口氣:“哎!不知……” 齊飛沒有說話,只是聽得很認真。 他隨著小廝穿過一條巷子,拐進一條青石板鋪的巷弄,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牛府”二字,筆力遒勁,像是有些年頭了。 小廝先進去通報,片刻後又跑出來,領著齊飛往裡走。 牛府比齊飛想象的要大,前廳、中堂、迴廊、花園,一進一進的,像是一層一層剝開的筍殼。 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正廳前,一個婦人迎了出來。 齊飛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出來寒暄的會是牛府的管家,或者牛藍山的某位長輩,沒想到竟是他的夫人。 那婦人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飾物。 她步伐很快,說話也快,三言兩語便交代了牛藍山的情況,措辭簡潔,條理清楚,沒有一句廢話。 只是她的眉頭始終微微皺著,像兩片擰在一起的柳葉。提到丈夫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淡淡的、被壓得很深的憂傷。 她看著齊飛,目光裡沒有多少期待。 她請過太多法師了,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一個比一個排場大,可最後沒有一個有用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腰間掛著兩個葫蘆,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法師”的樣子。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只是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便帶著齊飛和幾個僕從往後院走去,權當是死馬當活馬醫。 後院比前院安靜得多,沒有花,沒有樹,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泥地,和角落裡幾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陽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中央擺著一把竹椅,一個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齊飛停下腳步,打量了一眼。 這人並沒有特別瘦,但也沒有特別胖,似乎只是一般人。 “夫君。”洪氏站在幾步之外,聲音很溫柔,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輕柔。 牛藍山的眼皮顫了顫,睫毛抖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夢裡拽著他,不肯放他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齊飛的目光在他睜眼的瞬間便鎖了上去。 那雙眼睛不對。 普通人的眼睛,無論是清醒還是迷糊,總歸是“看”的,不論是看人,看物,還看這個世界。 可牛藍山的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轉”。 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旋轉、翻湧、變幻,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萬花筒,碎片在裡面轉啊轉,怎麼也停不下來。 那光不是正常人眼中該有的光,而是一種茫然的、渙散的、找不到焦距的光,像是隔著無數東西在看世界,又像是這雙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在裡面。 牛藍山看著洪氏,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 笑容天真得不像一個成年人,倒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你是在喊我嗎?”他的聲音慢悠悠,“我都跟你說了,我不叫夫君。我叫……” 他忽然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焦急,從焦急變成茫然,最後變成一種空白的、什麼都沒有的呆滯。 “我叫什麼來著?” 洪氏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又鬆開了。 這樣的場景,她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齊飛沒有多說什麼。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浮起一層淡淡的光。 然後,他抬起了手,掌心亮起一團光。 “辯影!” 光不大,不比一顆雞蛋大多少,光芒也不刺眼,在這午後陽光充足的院子裡,幾乎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這光卻能辨別世間一切虛影幻象,洞穿表象之下的真實!

“重金求法師驅邪!”

齊飛走在三山縣城的主街上,遠遠便看見一個路口支著張桌子,桌子後面坐了個小廝,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

桌上圍著一塊灰藍色的布,上面寫了這幾個大字。

齊飛之前路上遇到找人驅邪的,從來沒有這樣大張旗鼓。

他前世只見過“重金求子”的騙局,想來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重金求法師驅邪”的騙局吧。

“你家有人中邪?”他上前問。

那小廝正打著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嘴巴還沒合攏,看見有人來了,連忙嚥了回去,上上下下打量了齊飛一番。

齊飛的衣著不算體面,風塵僕僕的,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但小廝一眼齊飛絕非普通人。

他在這路口坐了大半個年,來來往往的法師見了幾十個,有穿得花團錦簇的,有故弄玄虛擺架子的,可沒有一個像齊飛這般氣質如此獨特。

“這位法師,”小廝站起來,拱了拱手,帶著一口濃重的閩國口音,“從哪裡來?”

“路過此處,看到了而已。”齊飛說道,“我對驅邪,頗有幾分心得。”

他這話倒不是吹牛。若是真有邪祟作祟,“辯影”正是這類東西的剋星。

小廝眼睛一亮,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連聲說“好好好”,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絮絮叨叨地給齊飛說明情況。

原來這小廝姓王,是城中牛家的下人。

牛家在三山縣算得上大戶,幾代經商,家底殷實。牛家的公子叫牛藍山,兩年前出了一趟遠門,回來後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公子經常自言自語,”小廝說道,“一個人坐在那兒,嘴巴不停地動,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可旁邊明明沒有人。”

“還容易忘事。上午跟他說的話,下午就忘了。昨天見過的人,今天就認不出了。”

“有時候連自己吃過飯沒有都不記得,愣愣地坐在飯桌前,看著一桌菜發呆。”

“最特別的是怕貓,以前公子不怕貓,家裡還養過兩隻。可自從回來後,一看見貓就跟見了鬼似的,渾身發抖,臉色煞白,有時候還會大喊大叫,把貓趕得滿院子亂竄。”

“有人說公子中邪了,有人說公子得了怪病。”

“大夫請了七八個,藥吃了一籮筐,不見好;法師也請了十幾個,又是畫符又是燒紙又是念咒,也不見好。”

小廝嘆了一口氣:“哎!不知……”

齊飛沒有說話,只是聽得很認真。

他隨著小廝穿過一條巷子,拐進一條青石板鋪的巷弄,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牛府”二字,筆力遒勁,像是有些年頭了。

小廝先進去通報,片刻後又跑出來,領著齊飛往裡走。

牛府比齊飛想象的要大,前廳、中堂、迴廊、花園,一進一進的,像是一層一層剝開的筍殼。

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正廳前,一個婦人迎了出來。

齊飛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出來寒暄的會是牛府的管家,或者牛藍山的某位長輩,沒想到竟是他的夫人。

那婦人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飾物。

她步伐很快,說話也快,三言兩語便交代了牛藍山的情況,措辭簡潔,條理清楚,沒有一句廢話。

只是她的眉頭始終微微皺著,像兩片擰在一起的柳葉。提到丈夫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淡淡的、被壓得很深的憂傷。

她看著齊飛,目光裡沒有多少期待。

她請過太多法師了,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一個比一個排場大,可最後沒有一個有用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腰間掛著兩個葫蘆,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法師”的樣子。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只是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便帶著齊飛和幾個僕從往後院走去,權當是死馬當活馬醫。

後院比前院安靜得多,沒有花,沒有樹,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泥地,和角落裡幾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陽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中央擺著一把竹椅,一個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齊飛停下腳步,打量了一眼。

這人並沒有特別瘦,但也沒有特別胖,似乎只是一般人。

“夫君。”洪氏站在幾步之外,聲音很溫柔,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輕柔。

牛藍山的眼皮顫了顫,睫毛抖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夢裡拽著他,不肯放他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齊飛的目光在他睜眼的瞬間便鎖了上去。

那雙眼睛不對。

普通人的眼睛,無論是清醒還是迷糊,總歸是“看”的,不論是看人,看物,還看這個世界。

可牛藍山的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轉”。

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旋轉、翻湧、變幻,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萬花筒,碎片在裡面轉啊轉,怎麼也停不下來。

那光不是正常人眼中該有的光,而是一種茫然的、渙散的、找不到焦距的光,像是隔著無數東西在看世界,又像是這雙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在裡面。

牛藍山看著洪氏,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

笑容天真得不像一個成年人,倒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你是在喊我嗎?”他的聲音慢悠悠,“我都跟你說了,我不叫夫君。我叫……”

他忽然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焦急,從焦急變成茫然,最後變成一種空白的、什麼都沒有的呆滯。

“我叫什麼來著?”

洪氏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又鬆開了。

這樣的場景,她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齊飛沒有多說什麼。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浮起一層淡淡的光。

然後,他抬起了手,掌心亮起一團光。

“辯影!”

光不大,不比一顆雞蛋大多少,光芒也不刺眼,在這午後陽光充足的院子裡,幾乎看不出什麼異樣。

但這光卻能辨別世間一切虛影幻象,洞穿表象之下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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