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斬斷

你才修行幾年,就說修仙·錯字亦是煩惱·2,326·2026/5/21

“辯影”的光落在牛藍山身上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頓。 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他的肩膀一僵,脊背一挺,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的眼睛更加茫然了。 那萬花筒般旋轉的光變得更亂、更快、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被人強行拼了回去,裂痕還在,碎片還在,可你拼得越緊,它碎得越徹底。 而在齊飛的眼中,牛藍山的身側,出現了一個殘破的幻影。 那幻影只有齊飛能看到。 那是一個僧人與一隻貓。 不,不是僧人和貓,是僧人與貓扭曲在了一起。 僧人的上半身從貓的脊背上長出來,貓的尾巴從僧人的袖口裡垂下去,兩者的輪廓交織纏繞,分不清哪裡是人的邊界、哪裡是獸的輪廓。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人用膠水胡亂粘在一起的碎片,每一塊都不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可它們就是連在一起,死死地、無法分割地連在一起。 他們的身影最下方,就是牛藍山,亦或者說,牛藍山也被他們牽涉其中。 僧人的臉上沒有表情,貓的眼睛裡沒有光。 他們就那麼懸在牛藍山的身側,像是貼在他身上的另一層皮膚。 “辯影”的光芒照過去,那殘影動了。 僧人的頭緩緩轉過來,貓的眼睛也緩緩轉過來,兩雙沒有生機的“眼睛”同時鎖定了齊飛。 那目光不是恨,不是怒,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的執念。 他們想要撲過來。 齊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加大了手中的光芒。 “辯影”的光驟然亮了幾分,光芒穩定地向前推進,將那殘影一寸一寸地往後逼退。 齊飛很快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辯影”的光芒對付尋常鬼魂綽綽有餘。 人死之後,殘存的執念因緣際會所化,勉強可以算是人體之中“三個我”的碎片拼圖。 沒有根,沒有基,沒有支撐它們存續的力量,“辯影”一照,便如沸水澆雪,塵歸塵,土歸土,乾乾淨淨。 可眼前這一僧一貓,不是尋常鬼魂。 這是修士的殘魂。 修士踏入“觀真”之後,認識自我,引靈氣入體,修煉的不僅是法力,更是心性與認知上發生變化。 肉身會死,可那個被靈氣浸潤過的、被修行打磨過的“自我”,死後殘留的執念也遠比常人堅韌得多。 它既存在,又不存在。 存在,是因為它還有執念,還有形態,還能被看見。 不存在,是因為它已經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只是一團被執念驅動的、破碎的、殘缺的東西。 更棘手的是,這一僧一貓的殘魂已經紮根在牛藍山的身軀之中。 它們深入了牛藍山的意識,與牛藍山的認知、記憶、感知糾纏在一起。 難怪之前的法師都無功而返。 齊飛感覺到“辯影”的消耗在加大。 那團光在他掌心裡穩定地亮著,可維持這種亮度需要的法力在持續攀升,他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牛藍山也在這時候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他捂著腦袋,眉頭擰成一團,嘴裡發出含混的呻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翻攪、撕扯、不肯罷休。 “法師!”洪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和隱隱的懷疑。 她的目光在齊飛和牛藍山之間來回掃了幾次,似乎再要一個解釋。 齊飛沒有分心去看她。 他知道自己託大了。牛藍山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不是“辯影”一亮就能解決的小事。 他正準備收回光芒,另想辦法,“劍”突然在他心中說道:“斬它。” “如何斬?”齊飛在心中問道。 “劍是什麼?”“劍”反問。 齊飛一愣。 劍是什麼? 他在修行《道名劍》的時候,就知道,劍是心之刃。 以心中之認知,斬“相”與“實”之間的虛妄。 以心中之意志,斷名與實之間的糾葛。 劍不在手上,在心上。 劍不是劈開血肉的刀,而是斬斷一切執念、一切糾纏、一切“不該如此”的鋒刃。 既然如此,殘魂殘念,有何不能斬? 小院中,忽然響起一聲劍鳴。 劍鳴來得出其不意,不是從齊飛的腰間,不是從他的掌心,不是從任何一個可以指明的方向。 它像是從虛空中生出來的,像是從“無”中綻開的,像是天地間本就有這一聲鳴響,只是此刻才被人聽見。 劍鳴聲極短。 短到洪氏和那幾個僕從只來得及愕然一下,那聲音便已經消失。 他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左顧右盼,不知道剛才那一聲清越的鳴響從何而來,又為何而去。 可牛藍山不一樣。 他猛地捂住腦袋,身體弓成了蝦米的形狀,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哎呀痛煞我也!” 那聲音又尖又厲,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而在齊飛的眼中,他看到了。 那道劍光斬在僧人與貓的殘魂與牛藍山的意識之間,斬在那團糾纏了兩年,怎麼都解不開的死結上。 一劍兩斷。 僧人與貓的混合體猛地一顫,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斷了。 它們的身形開始潰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 先是貓的尾巴,然後是僧人的袖口,然後是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分不清是誰的部分。 它們沒有掙扎,沒有慘叫,只是在消散的那一刻,僧人的臉上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的釋然。 他斬妖除魔,最後死後與妖魔糾纏在一起。 “夫君!夫君!”洪氏聽到牛藍山的慘叫,臉色一變,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在發抖,可扶著牛藍山的力道卻很穩,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從椅子上滑下去。 牛藍山蒼白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浮起幾分血色。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洪氏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一種茫然的、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的神情。 “你是誰?”他遲疑的說道,“為什麼看著……有些面熟?”

“辯影”的光落在牛藍山身上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頓。

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他的肩膀一僵,脊背一挺,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的眼睛更加茫然了。

那萬花筒般旋轉的光變得更亂、更快、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被人強行拼了回去,裂痕還在,碎片還在,可你拼得越緊,它碎得越徹底。

而在齊飛的眼中,牛藍山的身側,出現了一個殘破的幻影。

那幻影只有齊飛能看到。

那是一個僧人與一隻貓。

不,不是僧人和貓,是僧人與貓扭曲在了一起。

僧人的上半身從貓的脊背上長出來,貓的尾巴從僧人的袖口裡垂下去,兩者的輪廓交織纏繞,分不清哪裡是人的邊界、哪裡是獸的輪廓。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人用膠水胡亂粘在一起的碎片,每一塊都不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可它們就是連在一起,死死地、無法分割地連在一起。

他們的身影最下方,就是牛藍山,亦或者說,牛藍山也被他們牽涉其中。

僧人的臉上沒有表情,貓的眼睛裡沒有光。

他們就那麼懸在牛藍山的身側,像是貼在他身上的另一層皮膚。

“辯影”的光芒照過去,那殘影動了。

僧人的頭緩緩轉過來,貓的眼睛也緩緩轉過來,兩雙沒有生機的“眼睛”同時鎖定了齊飛。

那目光不是恨,不是怒,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的執念。

他們想要撲過來。

齊飛沒有說話。

他只是加大了手中的光芒。

“辯影”的光驟然亮了幾分,光芒穩定地向前推進,將那殘影一寸一寸地往後逼退。

齊飛很快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辯影”的光芒對付尋常鬼魂綽綽有餘。

人死之後,殘存的執念因緣際會所化,勉強可以算是人體之中“三個我”的碎片拼圖。

沒有根,沒有基,沒有支撐它們存續的力量,“辯影”一照,便如沸水澆雪,塵歸塵,土歸土,乾乾淨淨。

可眼前這一僧一貓,不是尋常鬼魂。

這是修士的殘魂。

修士踏入“觀真”之後,認識自我,引靈氣入體,修煉的不僅是法力,更是心性與認知上發生變化。

肉身會死,可那個被靈氣浸潤過的、被修行打磨過的“自我”,死後殘留的執念也遠比常人堅韌得多。

它既存在,又不存在。

存在,是因為它還有執念,還有形態,還能被看見。

不存在,是因為它已經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只是一團被執念驅動的、破碎的、殘缺的東西。

更棘手的是,這一僧一貓的殘魂已經紮根在牛藍山的身軀之中。

它們深入了牛藍山的意識,與牛藍山的認知、記憶、感知糾纏在一起。

難怪之前的法師都無功而返。

齊飛感覺到“辯影”的消耗在加大。

那團光在他掌心裡穩定地亮著,可維持這種亮度需要的法力在持續攀升,他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牛藍山也在這時候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他捂著腦袋,眉頭擰成一團,嘴裡發出含混的呻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翻攪、撕扯、不肯罷休。

“法師!”洪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和隱隱的懷疑。

她的目光在齊飛和牛藍山之間來回掃了幾次,似乎再要一個解釋。

齊飛沒有分心去看她。

他知道自己託大了。牛藍山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不是“辯影”一亮就能解決的小事。

他正準備收回光芒,另想辦法,“劍”突然在他心中說道:“斬它。”

“如何斬?”齊飛在心中問道。

“劍是什麼?”“劍”反問。

齊飛一愣。

劍是什麼?

他在修行《道名劍》的時候,就知道,劍是心之刃。

以心中之認知,斬“相”與“實”之間的虛妄。

以心中之意志,斷名與實之間的糾葛。

劍不在手上,在心上。

劍不是劈開血肉的刀,而是斬斷一切執念、一切糾纏、一切“不該如此”的鋒刃。

既然如此,殘魂殘念,有何不能斬?

小院中,忽然響起一聲劍鳴。

劍鳴來得出其不意,不是從齊飛的腰間,不是從他的掌心,不是從任何一個可以指明的方向。

它像是從虛空中生出來的,像是從“無”中綻開的,像是天地間本就有這一聲鳴響,只是此刻才被人聽見。

劍鳴聲極短。

短到洪氏和那幾個僕從只來得及愕然一下,那聲音便已經消失。

他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左顧右盼,不知道剛才那一聲清越的鳴響從何而來,又為何而去。

可牛藍山不一樣。

他猛地捂住腦袋,身體弓成了蝦米的形狀,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哎呀痛煞我也!”

那聲音又尖又厲,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而在齊飛的眼中,他看到了。

那道劍光斬在僧人與貓的殘魂與牛藍山的意識之間,斬在那團糾纏了兩年,怎麼都解不開的死結上。

一劍兩斷。

僧人與貓的混合體猛地一顫,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斷了。

它們的身形開始潰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虛無。

先是貓的尾巴,然後是僧人的袖口,然後是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分不清是誰的部分。

它們沒有掙扎,沒有慘叫,只是在消散的那一刻,僧人的臉上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的釋然。

他斬妖除魔,最後死後與妖魔糾纏在一起。

“夫君!夫君!”洪氏聽到牛藍山的慘叫,臉色一變,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在發抖,可扶著牛藍山的力道卻很穩,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從椅子上滑下去。

牛藍山蒼白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浮起幾分血色。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洪氏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露出一種茫然的、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的神情。

“你是誰?”他遲疑的說道,“為什麼看著……有些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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