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各憑本事(求追讀)
“少年人,你聽到鐘聲了嗎?”
一個在河邊洗衣服的老嫗抬起頭,看著從岸上走過的齊飛,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齊飛腳步沒有停,沒有接話。
他已經過了閩國的腹地,正朝著閩國與越國的邊境走去。
南海在越國的那邊,只有到了那裡,才能找到去南海的船,才能去那個“劍”所說的南海之南。
他知道老嫗接下來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身後傳來老嫗的聲音。
“追隨大宏願,度盡苦海人。”
齊飛沒有回頭,腳步反而更快了。
這一路上,他見過太多人說的鐘聲、聽過太多人說的“大宏願”。他們說的都是同一句話,用的都是同一種語氣。
什麼追隨大宏願,度盡苦海人?
齊飛在心裡嘀咕,我特麼的還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呢!
這裡怎麼冒出來個山寨版的“大智慧”?
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回事。
從三山縣出來之後,一路上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到處都是鐘聲,到處都是“大宏願”,彷彿一夜之間。
大宏願多半和禪空說的那個禪智有關了。
可禪心寺好歹是個修仙門派,總不能那麼廢,被禪智一個人給滅了吧?
他一邊想一邊走,不知不覺走進了一片樹林。
林子不大,樹木卻長得密,忽然,頭頂的樹冠猛地一晃。
幾片樹葉飄飄悠悠地落下來,緊接著是一陣“噼裡啪啦”的斷枝聲,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砸了下來,一路砸斷樹枝,一路往下掉。
齊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一個人影便從他面前的那棵樹上直直地摔了下來,“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枯葉和塵土。
齊飛低頭一看。
灰僧袍,光頭,是一個人。
禪空趴在地上,四肢攤開,他半邊臉埋在落葉堆裡,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眨巴了兩下,似乎看到了齊飛。
齊飛看到再次從樹上掉下來的禪空,吐槽道:“不是吧,你每次出場都一樣嘛?”
禪空起身帶著一種“又見面了真巧啊”的坦然:“傅葉施主,緣,妙不可言啊!”
“……”齊飛懶得搭理他這個貧嘴。
他正準備繼續趕路,可腳步剛邁出去,便感覺到禪空身上的氣息不對。
上一次見面,禪空渾身發紅,像一隻煮熟的螃蟹,雖然受了傷,但至少氣息還算穩當。
可這一次,他的氣息比上次還要亂。
“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好。”齊飛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禪空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試圖掩飾。
他攤了攤手,淡定的說說道:“當然不太好。任誰被追殺,都不會好。”
“被誰追殺?總不能是上次你說的那個人吧?”齊飛問。
“不,”禪空搖了搖頭,看向他身後的某個方向,“是五鼎宗的修士。”
齊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一個身著長袍的修士正從林間緩步走來。
那人的袍子是深青色的,繡著暗紋,他手中握著一面黃幡,幡面不大,繡著一隻鼎。
鼎身古樸,三足兩耳,線條粗獷。
那修士的年紀看不出來,面容被長袍的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陰鷙的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禪空身上,冷哼一聲說道:“妖僧,看你往哪裡逃!”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齊飛身上,那雙陰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齊飛,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最後停在了齊飛的臉上。
“神清目明,純淨非常,”他喃喃道,“真是煉丹的好材料。”
短短兩句話,一句給禪空,一句給齊飛。
一句是追殺,一句是覬覦。
兩句話落在齊飛耳朵裡,讓齊飛和禪空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約定,兩個人在這一瞬間便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五鼎宗的修士,怎麼會跑到閩國來?”齊飛警惕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掌心裡已經亮起了“辯影”的淡淡光芒。
禪空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重,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悲哀的東西。
“因為……禪心寺不在了。”
齊飛沒有問“不在了”是什麼意思。禪空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答案,禪心寺沒了。
那個沒有固定山門、以心傳心、萬法唯心的禪心寺,在閩國大地上如同蒲公英一樣散落各處的禪心寺,出了禪智、禪狂、禪能、禪空以及無數僧人的禪心寺。
不在了。
他沒有時間追問更多。五鼎宗的修士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黃幡,他輕輕晃動,一道黃光從幡中飛出,朝著齊飛和禪空刷來。
齊飛沒有後退。他掌心的“辯影”光芒驟然亮起,迎著那道黃光,正面撞了上去。
“辯影”如同一團撐開的傘面,罩在黃光的前端,讓那來勢洶洶的光芒微微一頓,速度慢了下來,卻並未消散,仍在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
齊飛心念一動,劍鳴聲起。
一道劍光憑空出現在“相”與“實”之間,如白虹經天,乾淨利落,朝著五鼎宗的修士直直斬去。
只要解決了這個修士,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哦?還是劍修。”五鼎宗的修士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但隨後帶著驚喜。
“好材料,好材料。今個真是好運道。”
他說著,竟然伸出手來,五指張開,朝著那道劍光抓去。
劍光落在他掌中,割破了他的皮膚,鮮血順著指縫滴下來,可也僅此而已。
足以斬斷殘魂、劈開虛妄的劍光,落在他手上,卻只是留下了痕跡,沒有傷到根本。
齊飛忍不住說道:“這傢伙這麼猛啊!”
禪空在旁邊解釋道:“五鼎宗四大天王之一,三身境的修士,當然猛了!不然我怎麼跑不了?”
齊飛看著那個正在低頭端詳自己手掌傷口的修士,又看了看身邊氣息不穩的禪空,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雙方的差距。
結論不太樂觀。
“事到如今,”他說道,“只能各憑本事了。”
所謂各憑本事,就是分開逃跑,生死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