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無禮之徒
魔域大殿。
“喲,婧無白。”北凌天不知何時進入的大殿。
他單手撐靠在魔尊的皮毛大椅上,另一隻手上還端著一盞琉璃茶杯,如同在自己的夜笙宮一般,悠哉地品著茶,十分的傲慢無禮。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為何無人察覺?”多年不見,他的聲音還是這般令人膽戰心驚。
明明平靜的未激起一點波瀾,卻教人止不住的害怕。
婧無白惶恐地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霸佔了自己尊椅的北凌天,一時惱怒不已。
“北凌天!這可是在我魔界,豈能容許你放肆!”他指著他吼道。
“哦?”北凌天戲謔地揚了揚唇,抬起那半眯的眸子,向婧無白睥去。“魔界又如何?我若是想來,你還能阻攔不成?”
語落,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從殿堂之上躍到了婧無白跟前。
婧無白眼疾手快,往後退了去,立刻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北凌天嘬了一口茶,無奈地聳了聳肩,走到一側的藤木椅上坐下,笑道:“哈哈……無白兄,你說我怎會在此地與你動手呢?這可是你的魔界呀!”
一語驚醒夢中人。
既是在本尊的魔界,本尊為何要害怕?今日,他可是單刀赴約。
哼,北凌天,諒你有天大的本事,亦無法獨自一人擾了我魔界的太平!
至於能否活著走出我魔界的大門,那便要看看你的誠意了!
看著婧無白臉上的黑雲被晴日撥開,北凌天便知他定是暗暗盤算好了甚。
如此一來,他便不得不小心謹慎了。
“明人不說暗話,無白兄此番要我只身前來領人,所謂何意啊?”
“不急不急,凌天兄且先看看我新選的這一批舞姬如何。”
婧無白朝空中拍了拍手,頓時樂聲四起,數位姿態優雅,如花似玉的女子身著霓色舞衣,扭擺著腰肢,進入了大殿。
待擺好了姿勢,樂聲再起,她們便宛如神界仙子一般,翩翩起舞。
幾位魔侍端著吃食酒漿從舞池的一旁小心繞過,將這些吃食酒漿擺放在了北凌天身前的桌上。
“來,凌天兄,乾了這杯!”婧無白高舉著酒杯,大笑著對向了殿下的北凌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北凌天微微一笑,對婧無白向自己敬酒一事視而不見,端起酒杯便將酒漿往肚中一倒,不禁拍手叫道:“好酒,好酒啊!”
說罷便舉起空杯晃了晃,隨即替自己斟起了酒來。他只管自己開心便行,何管是主還是客。
“混賬東西!”
婧無白一聲喝下,不知發生了何事的眾人紛紛跪了地。
“堂堂妖尊來我府上,竟讓妖尊自己倒酒,本尊平日裡就是這麼教你們行事的嗎?”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北凌天搖了搖頭,面不改色地繼續喝著他的酒。
他倒想看看,魔尊今日這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來人吶!將這群無禮之徒統統給本尊拉下去,砍了!”
無禮之徒?統統砍了?呵,這出戏,還真的是精彩啊!
“尊上饒命,尊上饒命啊!”
大殿之下頓時求饒聲一片。
忽地,幾名高大威猛的魔兵手持長刀走了進來。不等魔尊開口,他們便揮下大刀向他們砍去。
不過頃刻,那數名舞姬連同魔侍樂手在內,全部化為血水青煙,最後消失在了殿內。
北凌天眉頭一緊。
想不到婧無白竟將他人性命看得如此之輕。若不是今日自己屬於被動之身,這閒事,他倒想管上一管了。
“哎,本尊不是命你們拉到外面再行刑嗎?怎能當著妖尊的面,讓妖尊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呢?這萬一嚇著了妖尊,你們擔待得起嗎?退下吧退下吧!”
婧無白故作令人頭疼的模樣,揉了揉額頭,對北凌天拱手道:“都是一群不懂禮數壞了規矩的賤奴才,讓凌天兄見笑了。”
一句句的指桑罵槐說得婧無白好不痛快,完全未能察覺到北凌天已換了臉色。
“哼,婧無白!”
一道犀利的聲音直從頭頂上空傳下,婧無白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若說之前那一聲叫喚頗帶有幾分挑釁與玩味。那麼眼下,他所聽到的每一個字皆充滿了殺氣。
他盯著殿堂之下那具被幽黑之焰纏繞的身軀,以及劍眉之下那雙血紅的眸子,剎那間軟了四肢,一顆心如同跌進了冷水裡,冰涼又絕望。
他扶著椅子緩緩而起,用兩瓣已經發青的唇哆嗦求道:“不可,妖,妖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不可?不可作甚?”
北凌天面無表情地反問著,朝著高居殿堂之上的他步步逼近,那向下的掌心早已將妖力凝作一團,蓄勢待發。
“今日你若敢做出不利我魔界之舉,我便立即要了那凡人和小狐狸的命!”
千年未見,本以為轉世淪為凡人的妖尊,能力會大不如從前。他才敢像方才那般肆無忌憚,不把他放在眼裡。
眼前此人,他的囂張氣焰以及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足以令人恐懼致死,不戰而敗的氣息,不但不減當年反而更強了!
原來六界第一人,從未從頂端跌落過。換一具身軀,他依然是那位不可一世無人匹敵的妖尊!
拿人要挾,雖是下下策,卻是無可奈何。
“呵,你將暮笛二人收入麾下,為的就是今日啊?”
語落,北凌天散了掌心那一股妖力,收了一身的戾氣,腳尖輕輕往地面一點,騰躍到了大殿上空。
他撈著雙手,單腳立在距婧無白不過兩尺開外的玉石柱上,怒目而視。
與此同時,一枚竊聽紙鶴正從殿外往惜月宮的方向飛去。
“北凌天,千年前的那一戰害得我族幾乎覆滅,這筆帳我怎能不記?雖已查明是因羌麒從中挑唆,矇蔽了本尊的雙眼,還令吾兒傷痛欲絕。可那羌麒畢竟是你妖族中人!作為妖尊,用人不察,任人不善,難道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回想起當初魔族被妖族擊敗,潰不成軍的模樣,婧無白拍案而已。
“羌麒現已落入我手,本尊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今日既然你已來了,那本尊只好將他交於你處置。至於那一人一妖……”
婧無白欲言又止,眉眼一挑,斜嘴道:“噢不,應是半人一妖。既已歸順我族,那本尊自當得對他們負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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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千年前·難纏的公主
婧無白欲言又止,眉眼一挑,斜嘴道:“噢不,應是半人一妖。既已歸順我族,那本尊自當得對他們負責啊。”
“哼,負責?拿他們的性命做威脅便是你口中的負責嗎?”北凌天厲聲問道。
世人皆知妖尊尚為凡人時,有一個異常要好的書童跟班。在那場變故之後被上古妖獸侵入身心,如今變得非人非妖。
此書童對北凌天的恨,可是絲毫不弱於自己。
如此好的一枚棋子,他當然捨不得取他性命。不僅不捨,還要好好對待利用。
方才不過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哈哈,妖尊言重了。我怎敢拿妖尊的摯友作威脅呢?方才那不是一時情急,才口出狂言嘛。”
婧無白恬不知恥的笑著,衝著在門口守衛的魔兵招了招手,下了命令:“把人帶上來!”
不出片刻,一位手腳被巨大巨粗的鐵鏈捆綁,頭蒙黑布之人被四位魔兵架著抬上了殿。
他們將此人往殿中央狠狠一摔,向兩位尊者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被摔之人在地上痛苦地掙紮了一番,想要起來,卻使不上力氣,最後作了罷,以臉貼地,不再動彈。
婧無白一聲冷哼,手指一抬,隔空將蒙在那人臉上的黑布掀了開去。
瞬息一張醜陋無比的臉果露在了他們面前。
“羌麒,好好看看,在你眼前之人是誰?”婧無白跨開雙腿躬身而坐,雙手交叉而握。右手食指指腹不斷地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那枚魔尊指環。
未見天日已有多時,羌麒被這突來的光亮刺痛了雙眼。
他艱難地抬手遮擋,緩慢地睜開眼睛。當不遠處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時,他只覺心臟驟停。
除卻那對因過度畏懼而不斷擴大的瞳孔,身體竟失去了其他反應。
“對,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般反應!哈哈哈……羌麒,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麼滑稽可憐嗎?就像戲臺上的丑角一般!不不不,丑角是鮮活的,而你,是死的,是死的!哈哈哈……過癮,著實是過癮吶!”
婧無白瘋狂地笑著喊著,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殿。
北凌天眉頭緊蹙地看著他,滿是嫌棄厭惡。
他從玉石柱上跳下,像拎小雞崽似的拎起了羌麒,回頭道:“時間寶貴,本尊沒功夫陪你玩兒,恕不奉陪!”
旋即抓起羌麒的後衣領,往地上拖拽了幾步,消失在了金色的煙霧中。
……
“妖尊!”
欲踏出魔界界門,身後傳來一女子的叫喚。
“嗯?”
北凌天立即撒開五指往羌麒頭頂一蓋,將他收入到了碩大的袖中。
“原來是婧池公主啊。許久未見,公主別來無恙。”他攏著雙手,回頭看她。
“見過妖尊。”行禮過後,婧池緊張地嚥了一小口唾沫,雙手貼在小腹處,不敢抬眼。
像是有許多話想說,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北凌天抬頭望了一眼魔界晦暗的天空,淡淡一笑。
還是我妖界的天空美麗。日出日落,月滿盈虧。
“夕殤很好。”忽地,他莫名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婧池身體一顫。
他知曉我想要說甚?
“你也要很好。”北凌天側身而立,斜眼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婧池,勾起了唇角。
當他隱去在這大霧中時,婧池再也忍受不住,雙手捂臉跪地慟哭起來。
……
千年前。
“婧池公主,婧池公主,你能否慢點兒跑,小心別傷著啊!”
夕殤跟在婧池後邊,時而飛上屋頂,時而落地疾走。口中還得時時提醒著,讓她別受傷。
他對這位來妖界做客的魔界公主,倍感頭疼。
無奈,誰讓婧池瞧見他的第一眼,便指名要他作陪,做自己在妖界的護衛。
妖尊下令,夕殤不敢不從。
原本以為這位可愛嬌俏的公主,會同其他女子一般,溫柔內斂。他只需小心跟著,等她逛累了膩煩了,想回魔界了,他的任務便也結束了。
誰曾想她與想象之中完全判若兩人,這一待,更是好些時日。
山上,洞穴,小妖窩……
上天遁地。
沒有她想不到,只有她做不到。
夕殤被這位刁蠻任性的公主折磨得叫苦連天。叫他不得不向妖尊請令,求他收回成命。
偏偏每次跪求之時,她都會氣鼓鼓地朝他吼,是不是覺著她這位公主不配讓他保護。如若妖尊當真撤回命令,換作別人來護她,她便跑回魔界跟父尊告狀,說在妖界受了欺負,心裡委屈。
他狐族對妖尊是何等的忠心,若因為他而給妖尊甚至整個妖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那他萬死難辭其咎。
如此一來,他便只有忍氣吞聲,任由婧池差遣。
唉,這樣的日子究竟何時才是個頭啊?
看著飛簷走壁的公主,夕殤發出了一聲苦嘆。
就在他思想走神之時,婧池腳底一滑,打了個趔趄,從屋頂摔了下去。
一聲尖叫嚇得夕殤直激靈。
他焦急地叫喊著婧池的名字,飛身往下,在她摔落地之前將她攔腰抱起,盤旋在空中。
兩人四目相對柔情相望。那一瞬,彷彿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
夕殤從未有過此種感覺,更未見過如此安靜乖巧的婧池公主。
他看傻了眼,甚至忘記要將她放下。
婧池摟著他的脖子,眸裡盡是他痴傻的模樣,笑顏如花。
她閃著溫柔的目光掃過他的臉頰,趁其不備之時,勾下他的脖子,將如蜜般的紅唇落在了他的臉上。
“噗嗤。”婧池從他懷裡跳下,羞澀地往前小跑了一段路後回頭大喊:“大傻子!”
夕殤看著跑遠了的公主,怔怔地摸著方才被那一片柔軟觸碰過的地方,不知所措。
那時,他隱約聽到了心底花開了的聲音。
自那日之後,夕殤一連好幾日都沒有見到婧池的身影。
好不容易擺脫了這個難纏的公主,他該高興不是嗎?可事實卻是,他像丟了魂兒似的,無精打採,只覺心裡空落落的,恍惚的很。
走在街上,看到前面有一身段背影酷似公主的女子,他興奮地上前去攔住她,問她這幾日去哪兒了。
發現自己認錯了人,他又尷尬的把話憋回肚子裡,一個勁兒地向別人道歉,最後失魂落魄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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