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深淵之皇（下）
“淵弟，永夜神女神滅境六級的修為，或許並不需要太過為之震驚和在意，因為那很可能是個腐朽的空殼子。”
夢見溪來到雲澈身側，低聲說道。
雲澈側目：“為何如此說？”
夢見溪正色道：“我方才凝神整合了近些年有關永夜神國的一些訊息，發現他們一直在搜尋、交換能量巨大，但也極難控制的烈性淵晶。”
“這類淵晶因其所蘊能量太過難以駕馭，幾乎不可能用以輔助修煉，大都是用來當做鑄造能源與攻擊性玄陣。”
“先前，我對永夜神國的這般舉動稍有疑惑，但並未在意。但此刻想來……”
他的視線，示意向永夜神國的所在：“無明神尊是個極其瘋癲的女人，父神曾言，她成為神尊所求的不是引領永夜神國，而是要向天下所有的男子施恨……為之可以不擇手段，不惜一切。”
“所以……”雲澈大致明白了他要說什麼：“你的意思是……”
“揠苗助長。”夢見溪雙目微眯，語氣中不乏嘲諷：“璇璣殿有記載，神無厭夜初為神尊時，為快速提升族中女子的修為，曾以神力創造出一種能催刺玄脈玄關，從而能在短時間內強行拔高其修為的修煉玄陣。”
“但此玄陣亢烈到堪稱殘忍，有違玄道法則，甚至有傷天和，雖可讓人修為短期內快速提升，卻也會對玄脈造成永創，反毀傷其壽命和未來。所以後來，這個玄陣被無明神尊廢棄止用。”
“在記載中，這個玄陣的陣基所需的，正是各種烈性淵晶。”
“我明白了。”雲澈微微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道：“無明神尊為了能在明面上壓過諸國神子，不惜再次啟動此玄陣，將神無憶的修為生生催拔到如今這般驚人的程度……的確大有可能。”
對其他神國而言，神子神女是何其如珠如寶的存在，唯恐其遭受丁點損傷。但若是無明神尊，只要能凌越一眾神子，能踩踏一眾神國男子的臉面，她絕對做得出來。
不過，這番話雲澈卻是說的很平靜，心間也沒有泛動丁點的擔憂。
“極有可能如此。”夢見溪緩緩點頭：“除非最初關於神無憶的訊息全是假的，否則……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短短二十年從神主境巔峰成就神滅境六級，不要說這個時代，縱觀六神國的全部歷史，都從未有過。
雲澈附和著點頭，深以為然道：“沒錯，否則就太悖於常理了。”
常理……
但，我的傾月……
她和創世神與魔帝一樣，是始祖神親手所創生。她生於最原始，最根源的虛無之力，心若琉璃，玄納玲瓏。
她可從不在常世認知之中。
這時，一縷清風拂過，一瞬卷滅了所有的喧囂。
世界忽然變得無比之安靜，雲澈再一次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只是這一次格外的均勻平和。
一股難以言敘的感覺無聲間覆於靈覺之上，輕輕渺渺，似有似無，如清泉微瀾，晨曦淡霧。
卻是讓所有人瞬間止聲，動作不由自主變得恭謹，所有泛動的心念也都歸於平靜，彷彿此刻任何的異聲、異動、異念都是不可原諒的失禮與褻瀆。
所有人的視線如被無形之力牽引，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潔雲層層剝離，一個白色的人影徐徐而近……驀地，雲澈的目光忽然變得恍惚，彷彿意識出現了短暫的遊離，待歸於清晰之時，那個身影已完整的映現於視線之中。
他的瞳孔輕微的收縮，目光久久的定格。
眾神尊、龍主盡皆正身而立，就連步輦中的無明神尊也規矩的起身，然後帶領一眾神國玄者齊整恭敬的俯身而拜：
“拜見淵皇。”
簡短無比的四個字，簡單無比的躬身。無恭迎之儀，大拜之禮，更無宣天之鳴和耀世神芒。
這便是覲見深淵無上之皇的禮儀，只需一個躬拜即可。
在深淵哪怕最貧瘠的生地，最弱小國度的君王，其排場都要遠勝於此。
淵皇，深淵之世的最高統御者，更是深淵的辟世之人，是深淵萬靈世代仰望的至高存在。於深淵的生靈而言，他的存在，就如覆穹的天光，象徵著至高的力量、地位、權勢、威嚴。
但唯有親身見過淵皇之人，才知他從不需繁禮，更毫無帝皇威凌。
沒有深淵騎士或淨土神衛的列陣開道，更沒有任何宣告之音，淵皇就這麼直接現於眾人身前。
雲澈視線中的淵皇一身素白長衣，纖塵不染，白的如雪，白的無暇，沒有任何的墜飾，腰間繫挽的衣帶同樣純白的沒有一絲雜色，一雙廣袖如流雲般自然垂落，純粹樸素到讓人無法相信這竟是帝皇之衣。
一抹淡淡的煙雲毫不畏懼的臨近，在男子身前貪戀的停留，才不舍的拂過，露出一張宛若脂玉削成的俊雅面容，五官雕琢著女子都不曾奢望的雋秀與清雅，一雙眉峰似遠山含黛，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卻未曾折射半點帝皇的威光。
是他……
果然……是他……
這是雲澈第一次與淵皇照面，卻非是第一次見到他。
因為早在這之前，邪神逆玄就以記憶碎片的方式告知了他淵皇的身份，也給了他未曾言明的託付。
如今，視線中的身影徹底碾碎了那本就稀薄不堪的其他可能。
那個名字，也是眼前淵皇的名字，在雲澈的魂海中混亂激盪。
四大創世神之首，誅天神帝末厄之子……
遠古神族的誅天太子，在記載中被末厄親手葬下無之深淵，本該早已隕滅於虛無的……
末蘇！
他的外貌，與逆玄記憶中的幾乎毫無差別。
即使過去了太多年，即使那只是稀薄的記憶碎片，他在逆玄殘存的靈魂中，依舊是那般的清晰無遺。
因為這個名字，這個身影，裹挾著逆玄至死都無法釋下的悔與愧。
但外貌之外，他完全的變了。
他的雙眸如映滿星辰的清池般澄澈，又溫和得彷彿能盛下滿池星光，卻絲毫不見了曾經的迷惘、憧憬與靈動漣漪。
隱約的，他的瞳眸之上似乎朦著一層薄薄的霧，彷彿是在隔絕著什麼……是情感，是意念，還是全部……
他是誅天太子末蘇。浩大神界無人知道，他在遠古時代，在那個神魔之戰還未爆發的年代，被父神親手葬下無之深淵後並未殞身，而是在深淵活了下來，並開創了深淵之世。
才有瞭如今的深淵世界，有了如今的六大神國。
也為那原本的世界，造下了這恐怖絕倫的危患。
“眾位不必拘禮。”
他淡淡開口，聲音如暖陽拂雪，溫煦得讓人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眾人依言收禮，重新站直了身體，頭顱微抬，以仰望之態面向著深淵的帝皇。
“黎娑，你還記得他嗎？”
雲澈平復著心緒，在魂海間輕聲問道。
黎娑很快給了他回應：“誅天太子，末蘇。”
“關於他，你還能憶起多少？”
短暫沉默，她回答道：“只有樣貌，名字。其他的認知，皆來自於你。”
“他，是末厄之子，是創世神的繼承者。在遠古時代，他便凌駕於眾神之上。如今這個時代，他的軀體，他的力量，他的神魂，他的認知……一切，都是超脫現有位面的存在，這樣的他……當真是你可以對抗之人嗎？”
“……”雲澈沒有回答。
隨著眾人重整站姿，才發現淵皇並非孤身而至。
他的身後，左右隨行著三個身影。
最前者神姿壓魂，其威如穹，正是雲澈剛剛打過照面的大神官。
他的身後，緊隨著一個神態與他極其相似之人。雲澈不問便知，定是大神官的近身神侍，也是淨土四神侍之首——東煌。
靈仙神官的神侍素商淡雅如水，六笑神官的神侍元英嬉笑散漫，性情都近似其主……而這個大神官的神侍顯然亦是如此，那眸中的威壓冷漠，幾欲寒人魂魄，碎人骨髓。
另一側跟隨之人身著銀甲，層層潔雲也無法掩下那冷冽華光。他雙唇緊抿，面部線條宛若劍鋒，雙眸更如寒星般銳利。身後負著一把銀色重劍，整個人都彷彿裹在一層淡淡的銀色流光中，只需一瞬，便可爆發出星辰破滅般的神威。
雲澈立刻想到了一人。
深淵騎士排位第一，亦是淨土所有深淵騎士的總統領……
獨孤逐淵！
淵皇身浮半空，面如溫玉，他目視著前方，但每一個人，卻又清晰的感覺到淵皇的目光正凝視於己身。
雲澈的雙瞳忽然驀地一顫。
隨著淵皇左臂寬袖的微微揚起，他的視線觸碰到了純白之中那一抹異常刺目的漆黑之色。
那似是一枚玉鐲，難辨材質，黑若暗夜，卻又暗淡無光。
但云澈目光觸及的那一刻，心臟與魂弦皆是猛地搐動了一下。
玄脈之中，黑暗永劫泛動起了一瞬不正常的漣漪。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隨之便又全部歸於平靜。彷彿一切，皆是不經意恍過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