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8章 冰心九玄(上)

逆天邪神·火星引力·4,806·2026/3/23

“這可憐的女娃,估計是被那妖婆所令,直接拿你立威。” 殿羅睺不鹹不淡的道:“去吧,老妖婆手底下的女娃,不需要留情。” 他稱呼神無憶為“可憐的女娃”在任何人聽來都毫無不妥。在其他神國為神承者,是耀及一生的尊貴。而被神無厭夜擇選為神承者……那隻能說何其可憐。 永夜神國上一代神女神無情,無論何時見到,都釋放著一股透魂的孤冷陰鬱,怕是人世間唯一的溫情便是來自當年驕狂不懼,“迎難而上”的槃不妄。 而今,她還屍骨未寒……哦不,在神無厭夜眼中犯下“彌天大錯”,卻至死都不願認錯的她,能否存下完整的屍骨都還是未知。 殿九知飛身而起,如輕鴻一羽,優雅寫意的落入結界之中。 殿羅睺雖囑咐他對永夜之女不需要留情,但骨子裡的修養還是讓他淡淡一禮:“森羅殿九知,能親身領教永夜新任神女的風姿,甚是榮幸。” 神無憶未有言語,唯有玉腕輕動。 叮! 赤色的暗光閃掠而過,神無憶的手中,已是多了一把細長的劍。 劍柄漆黑,刃長四尺,亦是漆黑之色,盤印著暗赤色的紋路,赤光隱約閃爍流溢,如一雙雙暗夜中無聲窺世的血瞳。 夢見溪低聲向雲澈介紹道:“此劍,為永夜神國的神子之劍,原名‘赤瞳’,但神無厭夜成為神尊後,將之改為了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 “絕情劍。” 雲澈:“……” 夢見溪對雲澈展露的無語之狀甚是認同,繼續道:“永夜神國還有另一把神子之器,名為‘玄空沐月’,是一把蘊著空間之力,甚是華麗的破空刺,如今被神無厭夜更名為‘斷心刺’。” 他搖頭,一臉惋惜之色。 大神官手掌抬起,掌心之中耀起一抹古銅色的玄光:“永夜神無憶,修為神滅境六級,森羅殿九知,修為神滅境八級。此戰,殿九知需授玄荒印,將玄力境界平衡至與神無憶相當。” “勞煩大神官。”殿九知轉身行禮。 但他的耳邊,卻忽然響起一個冰冷淡漠的聲音:“不必。” 殿九知微微側眸,神情有了幾分微妙。 眾人皆是一愣,隨之或是淡笑出聲,或許無語搖首,而殿羅睺更是不顧場合的直接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這女娃子……有趣,哈哈哈哈!” “嗯?這永夜神女……何意?”夢見溪眉頭大皺:“難道她是要對戰未被壓制境界的殿九知?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麼?這是失心了不成?” “……?”雲澈的眉頭微蹙起疑惑,許久都沒有釋下。 短暫的訝然之色,殿九知並未譏笑或氣惱,而是平靜的道:“永夜神女久居神國,與在下今日不過初見,自然對在下知之甚少。” “在下殿九知,年五十二甲子,修為神滅境八級。玄道之上,我有著五十一甲子的底蘊與認知優勢。軀體之上,我有著大荒神脈,與我森羅所修森羅永珍功甚為契合。” “換言之,即使被壓制到同境,我無論在玄道,還是軀體上,都佔據著很大的優勢……哦,或者說佔據著很大的便宜更為合理。” 他毫不避諱遮掩,詳盡直白的向神無憶告知著自己本就佔據的優勢。 “所以,永夜神女方才之言,還請慎思。” 然而,殿九知滿是善意的言語,沒有讓神無憶的神情有絲毫的動容,啟唇之時,言出的是與方才別無二致的冷淡之語:“我說過,不必。” 大神官掌心的黃光消散,他不會給予任何的勸誡,沉聲道:“既如此,那便不施玄荒印,此戰開始!” 大神官之音既落,便再無轉還餘地……似乎,連大神官也不喜永夜神國。 殿九知還想出口的話被迫咽回,面對神無憶,他暗歎一聲,將右手負於身後,然後緩緩抬起左手。 “在下年齡、境界、軀體皆佔優勢,勝亦不武。相比此戰結果,在下更願親身領教,親眼目睹永夜神女的卓然仙姿,方不負此行,不辜此戰。” “那便由永夜神女先攻十息,十息之後,由在下轉守為攻。” 十息……在神滅這個境界,先攻十息是何其誇張的禮讓。 若非深淵皆知殿九知的品行,以及他毫無異色的神態……換做其他人來說同樣的話,只會被理解成徹徹底底的輕蔑。 “哈哈哈哈,不錯。”殿羅睺又是一聲大笑,然後向身邊的後輩道:“九知這番話,既顯了我森羅的風度,不落任何話柄,還順便狠狠折辱一番永夜的娘們,讓她們敗後連找藉口都顯得難看。” 殿三思卻是道:“孩兒卻是覺得,九知哥此番所言即所意,是想要永夜神女在這十息之中盡情展露風姿為淵皇、眾人所見,或許可以就此驚豔眾人,揚名深淵,如此即使敗了,也不虛此次淨土之行。” 說完,他還補充道:“九知哥一向如此。無論是相熟或是初遇之人,他總會習慣性給予善意。” 笑容一僵,殿羅睺搖了搖頭:“哎,這迂腐的一面,著實難改。” 神無憶無言,手中之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了單手負後,未展兵刃的殿九知,劍身赤痕逐漸染上了危險的深邃。 雲澈的目光,在這時悄然轉向了那籠罩於冷寂壓抑中的漆黑步輦。 自始至終,神無厭夜未有絲毫反應。 即使眾皆暗笑、嗤笑,殿羅睺肆意大笑,以無明神尊傳說中的可怕性情,竟一直保持著詭異的安靜。 大荒神脈何種概念,雲澈極為清晰。 它帶來的可遠遠不止軀體的強橫,還有玄力遠超常人,遠超同境的磅礴厚重。 就算是她……神滅境六級,當真有可能戰勝神滅境八級,還有大荒神脈在身的殿九知? 大神官眼瞼微垂,似不屑正眼觀望接下來的一戰。 他對大荒神脈的認知,還要遠勝雲澈。 永夜神女面對大荒神脈的謬言,簡直可笑絕倫。 這時,他的耳際,忽然傳來一抹輕渺之音: “荒,細觀此女。” “……!”大神官的視線驟然凝實。 叮! 神無憶出手,絕情劍劃出一線無比平直的赤痕,攜著她的身影直刺殿九知。 但下一瞬,這道赤痕便在殿九知的身前猝然斷止。 殿九知雙指輕捻,指縫之間,是絕情劍那釋放著駭人寒芒的劍尖。 卻是就這麼靜止在了半空,再難寸進。 與之同時定格的,還有神無憶的身影。 殿九知神情如前,滯劍的雙指不見玄光,更不見一絲的傷痕或血珠。 初次目睹殿九知強大的年輕玄者無不是一陣驚呼。 因為神無憶劍上所攜,可是神滅境六級的恐怖玄力。 神無憶眸光未變,身形陡轉,絕情劍劃出一道赤月殘影,那極其刺耳的斷裂聲,仿若切開了伊甸雲頂的空間。 叮! 一聲輕鳴,殿九知的左手出現在了自己的額前,那橫起的單指點在了劍尖之上,未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卻是一瞬抹去了那可怕的赤痕。 神無憶身形再變,如驚鴻掠影般旋身退離,絕情劍忽耀赤芒,一瞬掠出數十道劍痕,每一道都挾著毫無保留,屬於神滅境六級的玄力威凌。 赤痕或如殘月,或如血影,交織成網,將殿九知周身空間盡數籠罩,那可怕的威凌將空間帶起陣陣嗚咽之聲,讓結界外的玄者都覺遍體生寒。 但,殿九知依舊立身原地,絲毫未動,神色淡漠如初。 他右手依舊負於身後,唯有左手掠起道道虛影,五指迅捷如幻,卻分毫不現倉惶,不失優雅,宛若穿花蝴蝶般在劍影中游走。 叮、叮、叮、叮…… 手指抵劍,發出的卻是連串密集如雨的金屬碰撞聲。每一聲都精準對應一道劍影,那一道道氣息可怖的赤痕,在他的指間盡皆應聲潰散。 自始至終,別說在他身上留下傷痕,就連他的衣袂都未曾帶動半分。 驚歎與吸氣之音在場中此起彼伏。 “嘶……” 夢見溪長長的抽了一口氣,感嘆道:“我先前覺得神無憶神滅境六級的境界,九成以上的可能是在無明神尊那可怕的偏執下強催而成,空有其表。如此看來,竟是實打實的六級神滅!” “隔著結界,我都感覺那劍影要刺穿我的軀體。” “如此對比之下……殿九知的可怕程度,又要重新評估了。” 掩著心中的驚意,夢見溪壓低聲音道:“他的大荒神脈,顯然在不久之前又有了更高程度的覺醒……神滅境六級的力量,在他面前宛若稚童。” 雲澈沒有應答,再次將目光轉向永夜神國。 看到的,依舊唯有一片讓人窒息的冷寂與漠然。 叮叮叮叮叮叮…… 神無憶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的攻擊,無一例外,都被殿九知單手擋下……就如夢見溪所言,宛若強者戲童,差距之大,逐漸讓觀者索然失味。 弦月收回目光,不斷的瞥向身後。 “不必擔心。”巫神月道:“星兒了卻了心事,自然便回。” 弦月回神,想了一想,不禁道:“雖說剎星和槃不妄之間早有交情,但總感……他們之間似是發生過某些不為人知的恩怨。” 他腦海中莫名浮現了“霧皇”二字,但馬上又被他匆匆抹去,轉而問道:“師父,今日之後,槃不妄會不會重為梟蝶神子?” “絕無可能。”巫神月的回答,和夢空蟬對雲澈的回應一模一樣。 “為何?”弦月有所不解……他不解的是“絕無”二字。 巫神月幽幽淡淡道:“事做絕了,害怕是一定的。既然害怕,自然不會讓其發生。” 巫神星視線轉過,解釋道:“簡單而言,槃不卓做的太狠太絕,他除了不敢殺了槃不妄,怕是任何能想到的惡毒手段都用上了。若單單只是一人也就罷了,但為了投誠這新任神子,很多人或主動,或被迫的成了幫兇。” “這其中,祈恆神尊雖只是無視和縱容,但對槃不妄的傷害卻可能是最大。” “最終的結果你也知曉,若不是被織夢神國逐出,他已是絕望崩潰到選擇靈魂自滅。” “那麼,一個曾被如此對待,被逼至只差半步便自滅的人……哪怕彌補的再好,哪怕他外在呈現的再好,誰敢確信他心底的怨恨當真消散?” “如此,他若重歸神子之位,未來承接神力之後……深隱的怨恨就會再無顧忌的徹底爆發,說不定第一個摁死的,便是槃餘生。” “……原來如此。”弦月似是懂了。 “雖不可能讓他重為神子,但接下來,祈恆神尊定會將槃不妄重新帶回梟蝶神國,然後不遺餘力的修復關係。” 弦月想了想道:“是因為淵皇,以及……怕他成為失控的禍患?” “這的確是其中兩個原因。”巫神星微微眯眸:“還有一個或許更重要的原因……” 巫神月幽幽道:“槃淵斷夜,那可是足以在梟蝶神國永恆傳承的黑暗魂域。還有完美的黑暗之軀……嘖,若能窺破其奧妙,或許就能找到達成的方法,這槃餘生怕是早已心不在此,若非淵皇在側,早已恨不能馬上離開淨土,將槃不妄親自帶回去。” 錚! 戰場之中,忽然傳來一聲震耳的空間嘶鳴。 神無憶手中的絕情劍在劇烈震顫,赤芒收斂,隨之緩緩聚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色劍罡。 她身軀微轉,細長的劍身彎曲如弓,驟然彈射而出,空中瞬現一道赤色流光,將眾人眼中的世界無比平整的從中斷裂。 這一劍,似是傾盡了神無憶的全力。 殿九知的眸光終於有了一抹極其輕微的變動,他左臂微抬,但這次不再是手指相抵,而是五指張開,在道道驚異的視線中直直抓向迎面而至的赤紅劍罡。 哧哧哧哧哧哧—— 可怕的撕裂之音在殿九知的掌心爆發,崩開無數道扭曲的細短紅痕。 殿九知臉色淡然,五指一點點的收攏,那紅痕也在他五指之間快速的湮滅、潰散,逐漸的只餘些微的殘光。 哧啦!! 劍罡未盡,神無憶之影已驟現側方,手中絕情劍所閃耀的劍芒,竟比方才的劍罡還要強盛一分。 這次,殿九知終於動了,他軀體後撤,一直負於身後的右手也平平抓出,動作看似輕巧緩慢,卻是精準無比的抓握在了劍身之上,身上驟閃起一瞬銀白色的玄光。 轟!! 一聲巨響,劍罡與劍芒瞬間潰散。 殿九知身軀後翻,然後如落葉浮風,輕飄飄的落身於地。 他的前方,神無憶瞬退數裡之遙,直至長劍刺地,切開百丈劍痕,才堪堪停住了身勢。 十息已過,殿九知未傷分毫。 那麼,眾人眼中,這一戰也將就此落幕。 殿九知垂首,看了一眼微亂的衣角,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不瞞永夜神女,在下先前對你的修為心下存疑,以為匆促而成,定根基不穩,沒想到竟是誤判至此,甚是慚愧。” “一甲子之齡,神滅境六級之境……永夜神女的玄道天賦,在下萬萬不及。若為同齡,在下當真連相對的資格都分毫沒有。” “唉。”殿羅睺捂臉重嘆:“都說了對永夜的妖女不需要客氣,唉唉唉!” 殿三思卻是一臉的敬重與仰慕之態:“九知哥心性如此,豈會因人而異。” 驀地,他心中一抽,目光不受控制的移轉,斜了一眼雲澈所在的方向。 如此好的九知哥,竟然會被……竟然…… 殿九知的話,無疑是對神無憶真切的讚賞,也是給足了顏面,讓她接下來縱然慘敗,也會在最大程度上不失尊嚴。 但,回應他的,卻是神無憶冰冷如初的四個字:“廢話太多。” 殿九知微嘆一口氣,釋然而笑,再次抬手時,指間已是白光流溢。 一股無形的威勢緩緩蔓延。 十息,是他在自知必勝之下,給予神無憶的善意。 卻不知,在神無憶的眼中,她根本不屑這十息對方只守不攻的“優勢”。 ————

“這可憐的女娃,估計是被那妖婆所令,直接拿你立威。”

殿羅睺不鹹不淡的道:“去吧,老妖婆手底下的女娃,不需要留情。”

他稱呼神無憶為“可憐的女娃”在任何人聽來都毫無不妥。在其他神國為神承者,是耀及一生的尊貴。而被神無厭夜擇選為神承者……那隻能說何其可憐。

永夜神國上一代神女神無情,無論何時見到,都釋放著一股透魂的孤冷陰鬱,怕是人世間唯一的溫情便是來自當年驕狂不懼,“迎難而上”的槃不妄。

而今,她還屍骨未寒……哦不,在神無厭夜眼中犯下“彌天大錯”,卻至死都不願認錯的她,能否存下完整的屍骨都還是未知。

殿九知飛身而起,如輕鴻一羽,優雅寫意的落入結界之中。

殿羅睺雖囑咐他對永夜之女不需要留情,但骨子裡的修養還是讓他淡淡一禮:“森羅殿九知,能親身領教永夜新任神女的風姿,甚是榮幸。”

神無憶未有言語,唯有玉腕輕動。

叮!

赤色的暗光閃掠而過,神無憶的手中,已是多了一把細長的劍。

劍柄漆黑,刃長四尺,亦是漆黑之色,盤印著暗赤色的紋路,赤光隱約閃爍流溢,如一雙雙暗夜中無聲窺世的血瞳。

夢見溪低聲向雲澈介紹道:“此劍,為永夜神國的神子之劍,原名‘赤瞳’,但神無厭夜成為神尊後,將之改為了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

“絕情劍。”

雲澈:“……”

夢見溪對雲澈展露的無語之狀甚是認同,繼續道:“永夜神國還有另一把神子之器,名為‘玄空沐月’,是一把蘊著空間之力,甚是華麗的破空刺,如今被神無厭夜更名為‘斷心刺’。”

他搖頭,一臉惋惜之色。

大神官手掌抬起,掌心之中耀起一抹古銅色的玄光:“永夜神無憶,修為神滅境六級,森羅殿九知,修為神滅境八級。此戰,殿九知需授玄荒印,將玄力境界平衡至與神無憶相當。”

“勞煩大神官。”殿九知轉身行禮。

但他的耳邊,卻忽然響起一個冰冷淡漠的聲音:“不必。”

殿九知微微側眸,神情有了幾分微妙。

眾人皆是一愣,隨之或是淡笑出聲,或許無語搖首,而殿羅睺更是不顧場合的直接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這女娃子……有趣,哈哈哈哈!”

“嗯?這永夜神女……何意?”夢見溪眉頭大皺:“難道她是要對戰未被壓制境界的殿九知?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麼?這是失心了不成?”

“……?”雲澈的眉頭微蹙起疑惑,許久都沒有釋下。

短暫的訝然之色,殿九知並未譏笑或氣惱,而是平靜的道:“永夜神女久居神國,與在下今日不過初見,自然對在下知之甚少。”

“在下殿九知,年五十二甲子,修為神滅境八級。玄道之上,我有著五十一甲子的底蘊與認知優勢。軀體之上,我有著大荒神脈,與我森羅所修森羅永珍功甚為契合。”

“換言之,即使被壓制到同境,我無論在玄道,還是軀體上,都佔據著很大的優勢……哦,或者說佔據著很大的便宜更為合理。”

他毫不避諱遮掩,詳盡直白的向神無憶告知著自己本就佔據的優勢。

“所以,永夜神女方才之言,還請慎思。”

然而,殿九知滿是善意的言語,沒有讓神無憶的神情有絲毫的動容,啟唇之時,言出的是與方才別無二致的冷淡之語:“我說過,不必。”

大神官掌心的黃光消散,他不會給予任何的勸誡,沉聲道:“既如此,那便不施玄荒印,此戰開始!”

大神官之音既落,便再無轉還餘地……似乎,連大神官也不喜永夜神國。

殿九知還想出口的話被迫咽回,面對神無憶,他暗歎一聲,將右手負於身後,然後緩緩抬起左手。

“在下年齡、境界、軀體皆佔優勢,勝亦不武。相比此戰結果,在下更願親身領教,親眼目睹永夜神女的卓然仙姿,方不負此行,不辜此戰。”

“那便由永夜神女先攻十息,十息之後,由在下轉守為攻。”

十息……在神滅這個境界,先攻十息是何其誇張的禮讓。

若非深淵皆知殿九知的品行,以及他毫無異色的神態……換做其他人來說同樣的話,只會被理解成徹徹底底的輕蔑。

“哈哈哈哈,不錯。”殿羅睺又是一聲大笑,然後向身邊的後輩道:“九知這番話,既顯了我森羅的風度,不落任何話柄,還順便狠狠折辱一番永夜的娘們,讓她們敗後連找藉口都顯得難看。”

殿三思卻是道:“孩兒卻是覺得,九知哥此番所言即所意,是想要永夜神女在這十息之中盡情展露風姿為淵皇、眾人所見,或許可以就此驚豔眾人,揚名深淵,如此即使敗了,也不虛此次淨土之行。”

說完,他還補充道:“九知哥一向如此。無論是相熟或是初遇之人,他總會習慣性給予善意。”

笑容一僵,殿羅睺搖了搖頭:“哎,這迂腐的一面,著實難改。”

神無憶無言,手中之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了單手負後,未展兵刃的殿九知,劍身赤痕逐漸染上了危險的深邃。

雲澈的目光,在這時悄然轉向了那籠罩於冷寂壓抑中的漆黑步輦。

自始至終,神無厭夜未有絲毫反應。

即使眾皆暗笑、嗤笑,殿羅睺肆意大笑,以無明神尊傳說中的可怕性情,竟一直保持著詭異的安靜。

大荒神脈何種概念,雲澈極為清晰。

它帶來的可遠遠不止軀體的強橫,還有玄力遠超常人,遠超同境的磅礴厚重。

就算是她……神滅境六級,當真有可能戰勝神滅境八級,還有大荒神脈在身的殿九知?

大神官眼瞼微垂,似不屑正眼觀望接下來的一戰。

他對大荒神脈的認知,還要遠勝雲澈。

永夜神女面對大荒神脈的謬言,簡直可笑絕倫。

這時,他的耳際,忽然傳來一抹輕渺之音:

“荒,細觀此女。”

“……!”大神官的視線驟然凝實。

叮!

神無憶出手,絕情劍劃出一線無比平直的赤痕,攜著她的身影直刺殿九知。

但下一瞬,這道赤痕便在殿九知的身前猝然斷止。

殿九知雙指輕捻,指縫之間,是絕情劍那釋放著駭人寒芒的劍尖。

卻是就這麼靜止在了半空,再難寸進。

與之同時定格的,還有神無憶的身影。

殿九知神情如前,滯劍的雙指不見玄光,更不見一絲的傷痕或血珠。

初次目睹殿九知強大的年輕玄者無不是一陣驚呼。

因為神無憶劍上所攜,可是神滅境六級的恐怖玄力。

神無憶眸光未變,身形陡轉,絕情劍劃出一道赤月殘影,那極其刺耳的斷裂聲,仿若切開了伊甸雲頂的空間。

叮!

一聲輕鳴,殿九知的左手出現在了自己的額前,那橫起的單指點在了劍尖之上,未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卻是一瞬抹去了那可怕的赤痕。

神無憶身形再變,如驚鴻掠影般旋身退離,絕情劍忽耀赤芒,一瞬掠出數十道劍痕,每一道都挾著毫無保留,屬於神滅境六級的玄力威凌。

赤痕或如殘月,或如血影,交織成網,將殿九知周身空間盡數籠罩,那可怕的威凌將空間帶起陣陣嗚咽之聲,讓結界外的玄者都覺遍體生寒。

但,殿九知依舊立身原地,絲毫未動,神色淡漠如初。

他右手依舊負於身後,唯有左手掠起道道虛影,五指迅捷如幻,卻分毫不現倉惶,不失優雅,宛若穿花蝴蝶般在劍影中游走。

叮、叮、叮、叮……

手指抵劍,發出的卻是連串密集如雨的金屬碰撞聲。每一聲都精準對應一道劍影,那一道道氣息可怖的赤痕,在他的指間盡皆應聲潰散。

自始至終,別說在他身上留下傷痕,就連他的衣袂都未曾帶動半分。

驚歎與吸氣之音在場中此起彼伏。

“嘶……”

夢見溪長長的抽了一口氣,感嘆道:“我先前覺得神無憶神滅境六級的境界,九成以上的可能是在無明神尊那可怕的偏執下強催而成,空有其表。如此看來,竟是實打實的六級神滅!”

“隔著結界,我都感覺那劍影要刺穿我的軀體。”

“如此對比之下……殿九知的可怕程度,又要重新評估了。”

掩著心中的驚意,夢見溪壓低聲音道:“他的大荒神脈,顯然在不久之前又有了更高程度的覺醒……神滅境六級的力量,在他面前宛若稚童。”

雲澈沒有應答,再次將目光轉向永夜神國。

看到的,依舊唯有一片讓人窒息的冷寂與漠然。

叮叮叮叮叮叮……

神無憶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的攻擊,無一例外,都被殿九知單手擋下……就如夢見溪所言,宛若強者戲童,差距之大,逐漸讓觀者索然失味。

弦月收回目光,不斷的瞥向身後。

“不必擔心。”巫神月道:“星兒了卻了心事,自然便回。”

弦月回神,想了一想,不禁道:“雖說剎星和槃不妄之間早有交情,但總感……他們之間似是發生過某些不為人知的恩怨。”

他腦海中莫名浮現了“霧皇”二字,但馬上又被他匆匆抹去,轉而問道:“師父,今日之後,槃不妄會不會重為梟蝶神子?”

“絕無可能。”巫神月的回答,和夢空蟬對雲澈的回應一模一樣。

“為何?”弦月有所不解……他不解的是“絕無”二字。

巫神月幽幽淡淡道:“事做絕了,害怕是一定的。既然害怕,自然不會讓其發生。”

巫神星視線轉過,解釋道:“簡單而言,槃不卓做的太狠太絕,他除了不敢殺了槃不妄,怕是任何能想到的惡毒手段都用上了。若單單只是一人也就罷了,但為了投誠這新任神子,很多人或主動,或被迫的成了幫兇。”

“這其中,祈恆神尊雖只是無視和縱容,但對槃不妄的傷害卻可能是最大。”

“最終的結果你也知曉,若不是被織夢神國逐出,他已是絕望崩潰到選擇靈魂自滅。”

“那麼,一個曾被如此對待,被逼至只差半步便自滅的人……哪怕彌補的再好,哪怕他外在呈現的再好,誰敢確信他心底的怨恨當真消散?”

“如此,他若重歸神子之位,未來承接神力之後……深隱的怨恨就會再無顧忌的徹底爆發,說不定第一個摁死的,便是槃餘生。”

“……原來如此。”弦月似是懂了。

“雖不可能讓他重為神子,但接下來,祈恆神尊定會將槃不妄重新帶回梟蝶神國,然後不遺餘力的修復關係。”

弦月想了想道:“是因為淵皇,以及……怕他成為失控的禍患?”

“這的確是其中兩個原因。”巫神星微微眯眸:“還有一個或許更重要的原因……”

巫神月幽幽道:“槃淵斷夜,那可是足以在梟蝶神國永恆傳承的黑暗魂域。還有完美的黑暗之軀……嘖,若能窺破其奧妙,或許就能找到達成的方法,這槃餘生怕是早已心不在此,若非淵皇在側,早已恨不能馬上離開淨土,將槃不妄親自帶回去。”

錚!

戰場之中,忽然傳來一聲震耳的空間嘶鳴。

神無憶手中的絕情劍在劇烈震顫,赤芒收斂,隨之緩緩聚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色劍罡。

她身軀微轉,細長的劍身彎曲如弓,驟然彈射而出,空中瞬現一道赤色流光,將眾人眼中的世界無比平整的從中斷裂。

這一劍,似是傾盡了神無憶的全力。

殿九知的眸光終於有了一抹極其輕微的變動,他左臂微抬,但這次不再是手指相抵,而是五指張開,在道道驚異的視線中直直抓向迎面而至的赤紅劍罡。

哧哧哧哧哧哧——

可怕的撕裂之音在殿九知的掌心爆發,崩開無數道扭曲的細短紅痕。

殿九知臉色淡然,五指一點點的收攏,那紅痕也在他五指之間快速的湮滅、潰散,逐漸的只餘些微的殘光。

哧啦!!

劍罡未盡,神無憶之影已驟現側方,手中絕情劍所閃耀的劍芒,竟比方才的劍罡還要強盛一分。

這次,殿九知終於動了,他軀體後撤,一直負於身後的右手也平平抓出,動作看似輕巧緩慢,卻是精準無比的抓握在了劍身之上,身上驟閃起一瞬銀白色的玄光。

轟!!

一聲巨響,劍罡與劍芒瞬間潰散。

殿九知身軀後翻,然後如落葉浮風,輕飄飄的落身於地。

他的前方,神無憶瞬退數裡之遙,直至長劍刺地,切開百丈劍痕,才堪堪停住了身勢。

十息已過,殿九知未傷分毫。

那麼,眾人眼中,這一戰也將就此落幕。

殿九知垂首,看了一眼微亂的衣角,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不瞞永夜神女,在下先前對你的修為心下存疑,以為匆促而成,定根基不穩,沒想到竟是誤判至此,甚是慚愧。”

“一甲子之齡,神滅境六級之境……永夜神女的玄道天賦,在下萬萬不及。若為同齡,在下當真連相對的資格都分毫沒有。”

“唉。”殿羅睺捂臉重嘆:“都說了對永夜的妖女不需要客氣,唉唉唉!”

殿三思卻是一臉的敬重與仰慕之態:“九知哥心性如此,豈會因人而異。”

驀地,他心中一抽,目光不受控制的移轉,斜了一眼雲澈所在的方向。

如此好的九知哥,竟然會被……竟然……

殿九知的話,無疑是對神無憶真切的讚賞,也是給足了顏面,讓她接下來縱然慘敗,也會在最大程度上不失尊嚴。

但,回應他的,卻是神無憶冰冷如初的四個字:“廢話太多。”

殿九知微嘆一口氣,釋然而笑,再次抬手時,指間已是白光流溢。

一股無形的威勢緩緩蔓延。

十息,是他在自知必勝之下,給予神無憶的善意。

卻不知,在神無憶的眼中,她根本不屑這十息對方只守不攻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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