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劍指九知

逆天邪神·火星引力·5,403·2026/3/23

淵皇之言如天音撼魂,眾人心中的驚駭強烈到無以復加。 純粹的黑暗之子……在場之人可是聚集了深淵最頂尖的存在,他們清楚的知道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關於黑暗玄力的記載中,能夠完美親和、駕馭黑暗玄力……在今日之前,也僅僅只存在於記載的純粹黑暗之軀! 整個深淵歷史,都從未曾出現過。 而今,這個曾經的梟蝶神子,如今已被梟蝶神國廢棄,甚至摒棄的槃不妄,居然成為了深淵歷史空前絕後,讓淵皇都為之注目的黑暗神蹟! 槃餘生向前一步,這個堂堂祈恆神尊,此刻喉嚨在混亂的滾動著,嘴角是肉眼可見的哆嗦抽搐,卻是久久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身後,一眾梟蝶強者的神色,簡直可以用變幻萬千,精彩絕倫來形容。 雲澈的臉上流露著再合理不過的驚訝與好奇,他低聲問道:“前輩,純粹的黑暗之子……是何種概念?” 夢空蟬回了四個字:“曠古絕今。” 雲澈的臉上綻開驚容,好一會兒,又小聲道:“那梟蝶神國豈不是親手丟掉了一顆明耀梟蝶神國曆史的明珠?哦不對,今日過後,梟蝶神國對槃不妄的態度定然劇變,看來,梟蝶的神子又要易主了。” 夢空蟬卻是緩緩搖頭,然後輕輕一嘆,道:“可惜,梟蝶神國上下為了槃不卓,對槃不妄做得太絕……也絕了退路。” 淵皇的視線未有過一絲的偏移,但若是細看,會發現他的目光實則並未注視槃不妄的面孔或眼睛,而是在看著他頭顱之上,那自然泛動的黑暗氣息。 那般的純淨純粹…… 那般的溫順柔和…… 那絲絲縷縷……槃冥的氣息…… 是你夢中的賜福…… 是你……即將歸來的預兆嗎…… 果然…… 果然…… 這定是預示著…… 那永恆淨土…… 是終結一切夢淵的歸宿…… “槃不妄,”淵皇開口,聲音依舊那般的溫和:“你的事情,孤稍有耳聞,你的哀慼與痛苦,孤亦有所感。或許,是你天賦異稟,或許,是太過徹底的灰暗與絕望,催生了你身上的黑暗奇蹟。” 他沒有去問槃不妄何時何境成就瞭如此完美的黑暗契合。或許是答案並不重要,也或許是他不想聽到不符自己心念的回答。 “你讓孤的夙願得以實現,孤很高興。如此,孤可滿足你一願。你有何未了之願,或所求之物,儘可向孤言出。只要無傷天和,孤皆會滿足。” 一時間,暗暗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這是來自淵皇之口,當眾給予,主動說出的允諾。 是多少神子神女,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恩賜與殊榮。 槃不卓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梟蝶上下本就複雜至極的神色頓時變得更加色彩斑斕。 他們可以預想到,槃不妄最想要的,必定是恢復梟蝶神子之身……且是唯一神子。 否則,他又何必處心積慮的透過星月神國到來淨土,何必背刺星月一槍來為梟蝶大爭顏面……他的目的昭然若揭,淵皇的親口允諾,更是讓這一切唾手可得。 另一方面,堪稱黑暗奇蹟的軀體,今日傲人的戰績,淵皇的側目……即使神格不如槃不卓,又有誰敢說如今的槃不妄沒有取代槃不卓的資格? 眾人的注目,梟蝶眾人顫蕩的視線中,剎那愣神的槃不妄呈現出所有人意料中的激動,他的軀體微微發抖,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不妄今日費盡艱辛到來淨土……又不惜展盡鋒芒,以求博得父神的些許青睞,只為求得一物……” 他半轉過身,面向了槃餘生所在的方向。 目光短暫觸碰,他便又緩緩垂首,緩聲道:“求父神……恩賜……” 槃餘生臉色鐵青,槃不卓臉上已毫無血色,身體在微晃間,已是搖搖欲墜。 他成為神子後,為了徹底抹除槃不妄這個最大的隱患,已是極其了各種不堪的手段,最終,已是成功將他逼到萬念俱灰,還逐出了梟蝶神國。 他做夢都想不到,明明已經永絕了的後患,竟然還有徹底翻身的一天。 而他一旦翻身,自己即將迎接的後果…… “……母親嫁予父神時,所封的恆心結。” 槃餘生的神情瞬間封結,眼神隱隱折射出一瞬的恍惚與……迷茫? 梟蝶上下所有人愣在那裡,槃不卓的身軀停止了搖晃,整個人完全僵住,如聞天外謬音。 這是徹徹底底,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答。 淵皇神色未變,淡淡開口:“你的所求,便是如此?” “是。”槃不妄回答的毫無猶豫:“不妄現在已斷了死志,漫長殘生,只求心有所依,意有所念。” “母親的遺留……除了手中寂夜長庚,盡皆被毀去。唯有母親出嫁之時的那枚恆心結,裡面封存著母親留在世間……最後的一縷靈魂……” 向著槃餘生的方向,他單膝著地,深深垂首。 “好。” 淡淡一字,淵皇替槃餘生做了選擇。 “餘生。”他的目光移向祈恆神尊。短短二字,未有下令,卻已是不可抗拒的皇令。 沒有半字多言,槃餘生伸手,探入隨身空間,一聲輕鳴,一點黑芒現於手掌,被他推向了槃不妄。 槃不妄的軀體一個踉蹌,近乎是跪撲著向前,倉促又小心的將那枚黑芒捧在了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結,玉結的中心,繫著一顆小小的魂晶,閃爍著微弱的魂光。 恆心結為梟蝶神國的男女成婚之時,一同封入魂絲所用,象徵二人心魂永結。而此枚恆心結中,已沒有了槃餘生的魂絲,大概是被他之前……或是方才剝離。 感受著屬於母親,那般微弱,卻又那般溫暖的魂息,槃不妄頃刻間淚如泉湧,他將小小的玉結緩緩按在了心口,雙手不住的顫抖、收緊,彷彿要將之揉入自己的心臟。 這一瞬的情感奔瀉,無比真切的感染著所有人……如此的真切與觸魂,根本不可能存在哪怕一絲的作偽與虛假。 他真的……只想要母親留在世間的最後一縷靈魂。 “謝……淵皇恩賜……謝父神……成……全……” 他字字顫慄,字字帶泣……而先前,哪怕瞬敗雙神子,驚撼全場,他都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剎星的視線中已消卻了憤怒和恥辱,變得格外複雜。 “起身吧。” 語落之時,槃不妄的身軀已被一股溫和,但無從抗拒的力量帶起。 看著槃不妄臉上的淚痕,他問道:“槃不妄,你接下來欲往何方?” 淵皇既如此問,那麼,槃不妄只要順勢回答想要留在淨土,他定不會拒絕。 槃不妄合攏雙手,捧著人世間最後的暖意,輕聲道:“不妄已是如願,再無理由犯擾淨土……不妄就此拜離。” 他深深一拜,聲音解脫而決絕。 “嗯。”淵皇頷首,未有多言,唯有一句勸誡:“無論身陷何境,勿向命運屈膝。” 槃不妄離開,走的沒有絲毫猶豫與留戀。 但他帶給所有人的心魂觸動,卻是久久未息。 “餘生,”淵皇看著前方,悠遠的聲音直蔓雲端:“孤,從不願干涉他人因果,更不會介入他人家事。只望你……莫要後悔自己的選擇。” 槃餘生恭敬一禮:“餘生受教。” 雲澈眼眸微起,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如他所想,淵皇即使察覺到了槃不妄的完美神格,也並沒有說出。 因為那純粹的黑暗之軀,才是他唯一注目的理由。其他的,還無資格讓他贅言。 雖說這個“驚喜”在此刻揭露也並非不可,但顯然之後的某個時機引爆要好上很多。 結界之中,神無憶黑衣素裙,卻依舊仙韻滿溢,神姿清絕中帶著遺世獨立的孤高。 夢見溪悠然踏前一步,不緊不慢道:“我來會會她。” 但他的手臂卻是被雲澈一把抓住:“觀戰一場,再做決定。” “……也好。”雖感訝異,但云澈的話,他自然不會反駁。 梟蝶神國那邊依舊籠罩在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氛之中。 到了此刻,一直立於槃餘生身後的老者終於按捺不住,向槃餘生傳音道:“尊上,當真不將不妄追回嗎?” “哼!”槃餘生冷冷道:“他不過是在裝腔作勢而已。做出這般樣子,實則就是在等我們將他喚回。” “先晾他一個時……晾他兩刻鐘,再去尋他,他定不會走遠。” 與此同時,剎星忽然一咬牙,折身飛速離去。 弦月下意識的伸手,但伸到一半便又縮回。巫神星淡淡皺眉,卻也同樣未將他喚回。 這時,神無憶終於鎖定了對手,目光直指森羅神國。 “久聞第一神子之名,還請賜教!” ………… 槃不妄離開伊甸雲頂,離開淨土,中途未做任何的停留。 他心間滿懷著對取回母親最後遺物的激動,亦有著對師父那更為加深的敬畏。 在他離開淨土尚不足百里時,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喊住了他。 “不妄兄!” 槃不妄身影漸止,他沒有轉身,就這麼背對著剎星,冷淡開口:“你視我為友,助我良多,而我,卻以你為踏腳石……如此,不妄兄之名,已大可不必。” “不妄兄。”剎星卻依舊喊著這曾經的稱謂,目光沒有了交戰時的憤怒與諷刺,反而透著如前的真摯:“我先前被憤怒吞噬,理智全無,說了太多刺傷你的話。” 槃不妄:“……” “如今恢復冷靜,才明白你做的一切根本不是想要踩著我回歸梟蝶神國……相反,你對母親摯情如此,怎可能……是個薄情忘義之人。” 槃不妄終於轉過身來,只是目中沒有任何感動感懷,唯有一片冷漠:“你想說什麼?或者說……你想證明什麼?” 剎星深吸了一口氣,道:“不妄兄,還記得我們是如何結交的嗎?你會為了保護生地凡民而打傷自己同族,你會因自己的錯判果斷向我低頭賠罪,誰都不敢接近的永夜神女(神無情),唯有你主動向前,不讓她陷入孤身之境。” “能與你成為朋友,我很是開心。你當年的風姿,從未因你失去了神子身份而在我心中有所淡去。我更相信,人的本性,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所以,不妄兄……無論如何,你都千萬不可做出放棄自身,無法回首的事。如果你需要什麼助力……哪怕是踏腳石,你可再來找我,若是你……一次,十次,我都甘願!” 他知曉槃不妄最大的秘密……他的師父是霧皇。 所以,在槃不妄出乎所有人意料,沒有提出迴歸梟蝶神國時,他便隱隱感覺出,槃不妄似乎有可能……是在將自己墜入一個可怕的暗淵。 “呵!”槃不妄笑了,笑聲毫不溫和,反而甚是刺耳。 “星神子,”他冷冷道:“你有被上百人輪番踩著頭,踩進最腐臭的泥沼中,整整七百個時辰嗎?” “……”剎星愣住。 “我有。就在我母親的墓前,我無法有一絲的反抗,否則,他們就會震碎我剛為母親刻好的墓碑。” “……”剎星嘴唇開合,呼吸變得粗重,不知如何言語。 槃不妄嘴角咧開,那竟是一絲陰森的笑意,他伸出小指,另一隻按捏其上,只露出微不可察的一線:“這在我那些年受到的羞辱中,不過是再微小不過的一毫。” “為什麼?”剎星下意識的問道:“你和槃不卓到底有過什麼深仇大恨,他繼任神子後,為何如此待你?” “好問題。”槃不妄笑的更加諷刺:“可惜,答案是沒有。”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我是隱患。就如你,星神子,已習慣身為星月神子的你,能夠接受自己忽然有一天失去這尊貴無雙的神子之位嗎?” “……”剎星無法說出“能”字。 槃不妄繼續道:“我是梟蝶神國這一代第一個神子,從小在恭維、吹捧中長大,我習慣著身邊的一切,以為世界本該如此。以為人生會一直如此下去,我所以為的憂患,是修煉的瓶頸,是父神的失望……何其的愚蠢可笑。” “而槃不卓,他是取代者,他知道何為真正的憂患,他怕自己也有被取代的一天,他怕我……如歷史上的諸多記載一般後天覺醒神格將他超越,即使只是微小的可能。” “所以,他要將我這個所謂最大的隱患徹徹底底的抹殺……他雖不能殺了我,但可以讓我失卻一切,可以讓我再無依靠,還可以從精神層面將我摧毀。” “……僅是……如此嗎?”剎星不敢置信的輕喃著。 “對,僅是如此。”槃不妄淡淡道:“知道為何,我擊敗你和月神子,為梟蝶神國大爭顏面,他們卻無一人笑得出來嗎?” “因為他們之中,或是自己,或是子女後輩,有太多為了迎合槃不卓而踐踏於我。曾經那些滿是巴結、恭維、崇拜的所謂兄弟姐妹,他們的嘴臉,可以在一夕之間變成你做夢都想不到的樣子,呵……呵呵呵!” 他冷笑,慘笑:“不過,不得不說,槃不卓的手段雖然很惡毒,該千刀萬剮,但卻也很成功。讓我哪怕有了超越他的資格,梟蝶上下,也不會……不敢讓我重為神子,不是嗎?” “可是……” “可是,”剎星想要說什麼,卻被槃不妄冷言打斷:“曾經對我關愛有加的父神,對此唯有幾句不痛不癢的斥責……到了後來,連斥責都沒有了……再到後來,反而是我被斥責,最終的結果,你也看到了。呵呵,人的百面,真是有趣之極。” 剎星:“……” “最難熬的那段時間,無情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撐,結果,她死了……星神子,你體會過信念崩塌的感覺嗎?那種世間的一切都變成灰色的感覺……甚是奇妙。” “哦,抱歉,我忘了,你的摯愛是炤星域的十三公主,你們之間琴瑟和鳴,恩愛非常,婚期似也近了,我怎可說出這般晦氣之言。” “……”剎星抬了抬手,喉嚨卻是一陣乾澀。 “你知道母親被害死,父親明知元兇,卻全力袒護的無力與絕望嗎?你知道眼睜睜的看著母親的遺物被人一件件的摧毀有多痛苦嗎?哪怕以你的天狼銜星硬剮我的五臟,都不及那時的一瞬……” “別說了,別說了……”剎星雙手開始輕微的發抖……循著槃不妄的話語,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將情景代入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甚至不敢去想第二個瞬間。 槃不妄轉過身去,重新背對剎星:“所以,貴為神子,父母、摯愛安在,人生最大波瀾不過霧海受創的你,是以何種立場來勸慰我?” “又是以何種資格,大言人不會輕易改變?” 剎星的目光一片呆滯。 槃不妄的胸口一陣起伏,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已變得和緩:“星神子,好好享受你的尊貴,你的天真……願你永遠不需要失去這份天真和良善。” 前移一步,他又停了下來:“最後一個忠告,不要再試圖靠近我,更不要再用所謂的‘舊情’綁架自己。你不該,我不配。” 槃不妄離去,速度極快,轉眼消失於天際。 剎星沒有追趕,在原地呆立了許久許久。 ………… 伊甸雲頂,殿九知緩步踏出,第一神子的神姿將所有的視線都引於己身。 包括他在內,誰都沒有料到,會如此之快的有人挑戰自己。 雖然神子之戰,修為不同的雙方都會平衡至同一境界。 但……作為當代神子中修為最高,年齡最長者,他的玄道底蘊和認知,遠非其他神子可比。 換言之,同一個境界,他面對其他神子時,是毫無懸唸的立於不敗之地。

淵皇之言如天音撼魂,眾人心中的驚駭強烈到無以復加。

純粹的黑暗之子……在場之人可是聚集了深淵最頂尖的存在,他們清楚的知道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關於黑暗玄力的記載中,能夠完美親和、駕馭黑暗玄力……在今日之前,也僅僅只存在於記載的純粹黑暗之軀!

整個深淵歷史,都從未曾出現過。

而今,這個曾經的梟蝶神子,如今已被梟蝶神國廢棄,甚至摒棄的槃不妄,居然成為了深淵歷史空前絕後,讓淵皇都為之注目的黑暗神蹟!

槃餘生向前一步,這個堂堂祈恆神尊,此刻喉嚨在混亂的滾動著,嘴角是肉眼可見的哆嗦抽搐,卻是久久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的身後,一眾梟蝶強者的神色,簡直可以用變幻萬千,精彩絕倫來形容。

雲澈的臉上流露著再合理不過的驚訝與好奇,他低聲問道:“前輩,純粹的黑暗之子……是何種概念?”

夢空蟬回了四個字:“曠古絕今。”

雲澈的臉上綻開驚容,好一會兒,又小聲道:“那梟蝶神國豈不是親手丟掉了一顆明耀梟蝶神國曆史的明珠?哦不對,今日過後,梟蝶神國對槃不妄的態度定然劇變,看來,梟蝶的神子又要易主了。”

夢空蟬卻是緩緩搖頭,然後輕輕一嘆,道:“可惜,梟蝶神國上下為了槃不卓,對槃不妄做得太絕……也絕了退路。”

淵皇的視線未有過一絲的偏移,但若是細看,會發現他的目光實則並未注視槃不妄的面孔或眼睛,而是在看著他頭顱之上,那自然泛動的黑暗氣息。

那般的純淨純粹……

那般的溫順柔和……

那絲絲縷縷……槃冥的氣息……

是你夢中的賜福……

是你……即將歸來的預兆嗎……

果然……

果然……

這定是預示著……

那永恆淨土……

是終結一切夢淵的歸宿……

“槃不妄,”淵皇開口,聲音依舊那般的溫和:“你的事情,孤稍有耳聞,你的哀慼與痛苦,孤亦有所感。或許,是你天賦異稟,或許,是太過徹底的灰暗與絕望,催生了你身上的黑暗奇蹟。”

他沒有去問槃不妄何時何境成就瞭如此完美的黑暗契合。或許是答案並不重要,也或許是他不想聽到不符自己心念的回答。

“你讓孤的夙願得以實現,孤很高興。如此,孤可滿足你一願。你有何未了之願,或所求之物,儘可向孤言出。只要無傷天和,孤皆會滿足。”

一時間,暗暗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這是來自淵皇之口,當眾給予,主動說出的允諾。

是多少神子神女,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恩賜與殊榮。

槃不卓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梟蝶上下本就複雜至極的神色頓時變得更加色彩斑斕。

他們可以預想到,槃不妄最想要的,必定是恢復梟蝶神子之身……且是唯一神子。

否則,他又何必處心積慮的透過星月神國到來淨土,何必背刺星月一槍來為梟蝶大爭顏面……他的目的昭然若揭,淵皇的親口允諾,更是讓這一切唾手可得。

另一方面,堪稱黑暗奇蹟的軀體,今日傲人的戰績,淵皇的側目……即使神格不如槃不卓,又有誰敢說如今的槃不妄沒有取代槃不卓的資格?

眾人的注目,梟蝶眾人顫蕩的視線中,剎那愣神的槃不妄呈現出所有人意料中的激動,他的軀體微微發抖,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不妄今日費盡艱辛到來淨土……又不惜展盡鋒芒,以求博得父神的些許青睞,只為求得一物……”

他半轉過身,面向了槃餘生所在的方向。

目光短暫觸碰,他便又緩緩垂首,緩聲道:“求父神……恩賜……”

槃餘生臉色鐵青,槃不卓臉上已毫無血色,身體在微晃間,已是搖搖欲墜。

他成為神子後,為了徹底抹除槃不妄這個最大的隱患,已是極其了各種不堪的手段,最終,已是成功將他逼到萬念俱灰,還逐出了梟蝶神國。

他做夢都想不到,明明已經永絕了的後患,竟然還有徹底翻身的一天。

而他一旦翻身,自己即將迎接的後果……

“……母親嫁予父神時,所封的恆心結。”

槃餘生的神情瞬間封結,眼神隱隱折射出一瞬的恍惚與……迷茫?

梟蝶上下所有人愣在那裡,槃不卓的身軀停止了搖晃,整個人完全僵住,如聞天外謬音。

這是徹徹底底,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答。

淵皇神色未變,淡淡開口:“你的所求,便是如此?”

“是。”槃不妄回答的毫無猶豫:“不妄現在已斷了死志,漫長殘生,只求心有所依,意有所念。”

“母親的遺留……除了手中寂夜長庚,盡皆被毀去。唯有母親出嫁之時的那枚恆心結,裡面封存著母親留在世間……最後的一縷靈魂……”

向著槃餘生的方向,他單膝著地,深深垂首。

“好。”

淡淡一字,淵皇替槃餘生做了選擇。

“餘生。”他的目光移向祈恆神尊。短短二字,未有下令,卻已是不可抗拒的皇令。

沒有半字多言,槃餘生伸手,探入隨身空間,一聲輕鳴,一點黑芒現於手掌,被他推向了槃不妄。

槃不妄的軀體一個踉蹌,近乎是跪撲著向前,倉促又小心的將那枚黑芒捧在了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結,玉結的中心,繫著一顆小小的魂晶,閃爍著微弱的魂光。

恆心結為梟蝶神國的男女成婚之時,一同封入魂絲所用,象徵二人心魂永結。而此枚恆心結中,已沒有了槃餘生的魂絲,大概是被他之前……或是方才剝離。

感受著屬於母親,那般微弱,卻又那般溫暖的魂息,槃不妄頃刻間淚如泉湧,他將小小的玉結緩緩按在了心口,雙手不住的顫抖、收緊,彷彿要將之揉入自己的心臟。

這一瞬的情感奔瀉,無比真切的感染著所有人……如此的真切與觸魂,根本不可能存在哪怕一絲的作偽與虛假。

他真的……只想要母親留在世間的最後一縷靈魂。

“謝……淵皇恩賜……謝父神……成……全……”

他字字顫慄,字字帶泣……而先前,哪怕瞬敗雙神子,驚撼全場,他都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剎星的視線中已消卻了憤怒和恥辱,變得格外複雜。

“起身吧。”

語落之時,槃不妄的身軀已被一股溫和,但無從抗拒的力量帶起。

看著槃不妄臉上的淚痕,他問道:“槃不妄,你接下來欲往何方?”

淵皇既如此問,那麼,槃不妄只要順勢回答想要留在淨土,他定不會拒絕。

槃不妄合攏雙手,捧著人世間最後的暖意,輕聲道:“不妄已是如願,再無理由犯擾淨土……不妄就此拜離。”

他深深一拜,聲音解脫而決絕。

“嗯。”淵皇頷首,未有多言,唯有一句勸誡:“無論身陷何境,勿向命運屈膝。”

槃不妄離開,走的沒有絲毫猶豫與留戀。

但他帶給所有人的心魂觸動,卻是久久未息。

“餘生,”淵皇看著前方,悠遠的聲音直蔓雲端:“孤,從不願干涉他人因果,更不會介入他人家事。只望你……莫要後悔自己的選擇。”

槃餘生恭敬一禮:“餘生受教。”

雲澈眼眸微起,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如他所想,淵皇即使察覺到了槃不妄的完美神格,也並沒有說出。

因為那純粹的黑暗之軀,才是他唯一注目的理由。其他的,還無資格讓他贅言。

雖說這個“驚喜”在此刻揭露也並非不可,但顯然之後的某個時機引爆要好上很多。

結界之中,神無憶黑衣素裙,卻依舊仙韻滿溢,神姿清絕中帶著遺世獨立的孤高。

夢見溪悠然踏前一步,不緊不慢道:“我來會會她。”

但他的手臂卻是被雲澈一把抓住:“觀戰一場,再做決定。”

“……也好。”雖感訝異,但云澈的話,他自然不會反駁。

梟蝶神國那邊依舊籠罩在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氛之中。

到了此刻,一直立於槃餘生身後的老者終於按捺不住,向槃餘生傳音道:“尊上,當真不將不妄追回嗎?”

“哼!”槃餘生冷冷道:“他不過是在裝腔作勢而已。做出這般樣子,實則就是在等我們將他喚回。”

“先晾他一個時……晾他兩刻鐘,再去尋他,他定不會走遠。”

與此同時,剎星忽然一咬牙,折身飛速離去。

弦月下意識的伸手,但伸到一半便又縮回。巫神星淡淡皺眉,卻也同樣未將他喚回。

這時,神無憶終於鎖定了對手,目光直指森羅神國。

“久聞第一神子之名,還請賜教!”

…………

槃不妄離開伊甸雲頂,離開淨土,中途未做任何的停留。

他心間滿懷著對取回母親最後遺物的激動,亦有著對師父那更為加深的敬畏。

在他離開淨土尚不足百里時,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喊住了他。

“不妄兄!”

槃不妄身影漸止,他沒有轉身,就這麼背對著剎星,冷淡開口:“你視我為友,助我良多,而我,卻以你為踏腳石……如此,不妄兄之名,已大可不必。”

“不妄兄。”剎星卻依舊喊著這曾經的稱謂,目光沒有了交戰時的憤怒與諷刺,反而透著如前的真摯:“我先前被憤怒吞噬,理智全無,說了太多刺傷你的話。”

槃不妄:“……”

“如今恢復冷靜,才明白你做的一切根本不是想要踩著我回歸梟蝶神國……相反,你對母親摯情如此,怎可能……是個薄情忘義之人。”

槃不妄終於轉過身來,只是目中沒有任何感動感懷,唯有一片冷漠:“你想說什麼?或者說……你想證明什麼?”

剎星深吸了一口氣,道:“不妄兄,還記得我們是如何結交的嗎?你會為了保護生地凡民而打傷自己同族,你會因自己的錯判果斷向我低頭賠罪,誰都不敢接近的永夜神女(神無情),唯有你主動向前,不讓她陷入孤身之境。”

“能與你成為朋友,我很是開心。你當年的風姿,從未因你失去了神子身份而在我心中有所淡去。我更相信,人的本性,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所以,不妄兄……無論如何,你都千萬不可做出放棄自身,無法回首的事。如果你需要什麼助力……哪怕是踏腳石,你可再來找我,若是你……一次,十次,我都甘願!”

他知曉槃不妄最大的秘密……他的師父是霧皇。

所以,在槃不妄出乎所有人意料,沒有提出迴歸梟蝶神國時,他便隱隱感覺出,槃不妄似乎有可能……是在將自己墜入一個可怕的暗淵。

“呵!”槃不妄笑了,笑聲毫不溫和,反而甚是刺耳。

“星神子,”他冷冷道:“你有被上百人輪番踩著頭,踩進最腐臭的泥沼中,整整七百個時辰嗎?”

“……”剎星愣住。

“我有。就在我母親的墓前,我無法有一絲的反抗,否則,他們就會震碎我剛為母親刻好的墓碑。”

“……”剎星嘴唇開合,呼吸變得粗重,不知如何言語。

槃不妄嘴角咧開,那竟是一絲陰森的笑意,他伸出小指,另一隻按捏其上,只露出微不可察的一線:“這在我那些年受到的羞辱中,不過是再微小不過的一毫。”

“為什麼?”剎星下意識的問道:“你和槃不卓到底有過什麼深仇大恨,他繼任神子後,為何如此待你?”

“好問題。”槃不妄笑的更加諷刺:“可惜,答案是沒有。”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我是隱患。就如你,星神子,已習慣身為星月神子的你,能夠接受自己忽然有一天失去這尊貴無雙的神子之位嗎?”

“……”剎星無法說出“能”字。

槃不妄繼續道:“我是梟蝶神國這一代第一個神子,從小在恭維、吹捧中長大,我習慣著身邊的一切,以為世界本該如此。以為人生會一直如此下去,我所以為的憂患,是修煉的瓶頸,是父神的失望……何其的愚蠢可笑。”

“而槃不卓,他是取代者,他知道何為真正的憂患,他怕自己也有被取代的一天,他怕我……如歷史上的諸多記載一般後天覺醒神格將他超越,即使只是微小的可能。”

“所以,他要將我這個所謂最大的隱患徹徹底底的抹殺……他雖不能殺了我,但可以讓我失卻一切,可以讓我再無依靠,還可以從精神層面將我摧毀。”

“……僅是……如此嗎?”剎星不敢置信的輕喃著。

“對,僅是如此。”槃不妄淡淡道:“知道為何,我擊敗你和月神子,為梟蝶神國大爭顏面,他們卻無一人笑得出來嗎?”

“因為他們之中,或是自己,或是子女後輩,有太多為了迎合槃不卓而踐踏於我。曾經那些滿是巴結、恭維、崇拜的所謂兄弟姐妹,他們的嘴臉,可以在一夕之間變成你做夢都想不到的樣子,呵……呵呵呵!”

他冷笑,慘笑:“不過,不得不說,槃不卓的手段雖然很惡毒,該千刀萬剮,但卻也很成功。讓我哪怕有了超越他的資格,梟蝶上下,也不會……不敢讓我重為神子,不是嗎?”

“可是……”

“可是,”剎星想要說什麼,卻被槃不妄冷言打斷:“曾經對我關愛有加的父神,對此唯有幾句不痛不癢的斥責……到了後來,連斥責都沒有了……再到後來,反而是我被斥責,最終的結果,你也看到了。呵呵,人的百面,真是有趣之極。”

剎星:“……”

“最難熬的那段時間,無情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撐,結果,她死了……星神子,你體會過信念崩塌的感覺嗎?那種世間的一切都變成灰色的感覺……甚是奇妙。”

“哦,抱歉,我忘了,你的摯愛是炤星域的十三公主,你們之間琴瑟和鳴,恩愛非常,婚期似也近了,我怎可說出這般晦氣之言。”

“……”剎星抬了抬手,喉嚨卻是一陣乾澀。

“你知道母親被害死,父親明知元兇,卻全力袒護的無力與絕望嗎?你知道眼睜睜的看著母親的遺物被人一件件的摧毀有多痛苦嗎?哪怕以你的天狼銜星硬剮我的五臟,都不及那時的一瞬……”

“別說了,別說了……”剎星雙手開始輕微的發抖……循著槃不妄的話語,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將情景代入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甚至不敢去想第二個瞬間。

槃不妄轉過身去,重新背對剎星:“所以,貴為神子,父母、摯愛安在,人生最大波瀾不過霧海受創的你,是以何種立場來勸慰我?”

“又是以何種資格,大言人不會輕易改變?”

剎星的目光一片呆滯。

槃不妄的胸口一陣起伏,再開口時,他的語氣已變得和緩:“星神子,好好享受你的尊貴,你的天真……願你永遠不需要失去這份天真和良善。”

前移一步,他又停了下來:“最後一個忠告,不要再試圖靠近我,更不要再用所謂的‘舊情’綁架自己。你不該,我不配。”

槃不妄離去,速度極快,轉眼消失於天際。

剎星沒有追趕,在原地呆立了許久許久。

…………

伊甸雲頂,殿九知緩步踏出,第一神子的神姿將所有的視線都引於己身。

包括他在內,誰都沒有料到,會如此之快的有人挑戰自己。

雖然神子之戰,修為不同的雙方都會平衡至同一境界。

但……作為當代神子中修為最高,年齡最長者,他的玄道底蘊和認知,遠非其他神子可比。

換言之,同一個境界,他面對其他神子時,是毫無懸唸的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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