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7章 “深淵之主”

逆天邪神·火星引力·4,249·2026/3/23

耳邊的聲音平和如煙,幽淡如霧。但落入雲澈耳中,卻字字如冰錐徹心,讓他遍體生寒,全身血液都彷彿在經脈中凝滯。 他在說什麼…… 他到底在說什麼!? 即使初次面對深淵的至高存在,他都表現的那般從容灑脫。但這一刻,他幾乎是傾盡所有意志,才堪堪壓下從皮膚底層竄起的顫慄。 但指尖不受控地微微蜷縮。 “他在說什麼?” 這是黎娑的聲音,發出著和雲澈心魂深處全然相同的驚吟。 “霧……皇?” “可是,‘霧皇’明明只是你偽擬出的一個虛假存在。所以,是他在說謊,還是……” “霧海之中,當真存在一個霧皇?” 雲澈無法回應,那股刺骨的寒意在體內久久竄動……從脊背到四肢百骸,再到靈魂深處,幾乎將整個魂海都完全凍結,讓他有整整數個瞬間近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驚容,因為任何生靈聽到這般真相,都定會認知崩塌,驚駭莫名……雖然,他真正驚的不是真相,而是“霧皇”二字。 末蘇身體轉過,並未去看雲澈的震驚之態。他手掌輕拂,前方空間扭曲切換,“彼岸樂園”就此消失於視線之中。 而“彼岸樂園”中的所有生靈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依從著既定的命運、法則按部就班的前行著,探索著……然後永遠存在於他們所認為的“真實”之中。 雲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悵然:“當一件事,從最初便存在於認知之中,它便成了理所當然的固有認知。於是,無人疑惑為什麼淵塵會自發聚攏於霧海,為什麼淵獸淵鬼從來不離開霧海。” “的確。”末蘇看著前方的空無,淡淡而語:“也從無人疑惑為何生靈都是直行於地,而非倒懸於空;也無人疑惑為何雙目可觀天地,雙耳可聞遙聲。” 雲澈再度想起了池嫵仸曾說過的那番話……最可怕的不是未知,而是陷入固有的已知。 而偏偏,他佈局深淵的最大武器,便是利用深淵生靈的“固有認知”。 但,毫無察覺間,竟是連他自己,也是長久的陷入了固有認知的無形牢籠中。 他以“霧皇”之身,締造動搖淵皇信仰的“謠言”時,利用的是深淵表象上的未解之處。但那時,他也是本能的認為,淵塵會聚攏霧海,淵獸會棲息霧海,是淵塵與淵獸的自有法則,就像水流匯於滄海,游魚只能棲息水中。 未曾想過……或者說不敢去想,竟當真是某種力量的控馭。 雲澈抬眸看向末蘇,神情間是恰到好處的驚色與好奇:“織夢上下,都認定那‘霧皇’不過是有人為了禍亂人心而特意作偽,故弄玄虛,畢竟他只是偶爾出現,且從未有人見過其真身。”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存在……” 他從未想到,從未想過。 他更願相信,淵皇也是如他一般,在編織謊言。 因為“霧皇”的存在,本身……或者說本該是個謊言,還是他親手締造的謊言。 但,他有無數個理由欺騙末蘇,而末蘇,卻沒有任何欺騙他的理由。 因為欺騙的前提,是有所圖……末蘇對他,能有何圖謀? 他全力維持著表面情緒的合理波動,但心緒的驚亂如風捲巨浪,始終無法真正休止。 如果,世間真的存在一個“霧皇”,如果,這個霧皇強大到可以聚攏世間所有的淵塵,還能賦予所有的淵獸淵鬼以規則,那麼他的強大…… 不行……必須先凝心應對完眼下的局面,那“霧皇”及其背後的一切先暫時不要去想,不能去想! 末蘇轉眸看向雲澈,讀懂了他的欲言又止:“你想知道關於‘霧皇’的事?” 雲澈點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好奇:“當然,我想這世上任何人聽到這般真相,都定然想知道那霧皇究竟何許存在,又為何以前從未出現過。” “不過我想,你們之間既然曾‘互予承諾’,想來必定涉及某些不可為外人知的秘辛。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問為好。師父也曾說過,人生往往知道的越少,活的越是鬆快。” 末蘇唇角微微傾起,淡淡的笑意間滿是溫和,溫和中又似帶著幾縷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縱容? 他憶起了當年,逆玄大哥總是笑眯眯的看著他,不厭其煩的為他解答各種或奇異,或幼稚,或好笑的疑惑。 “我從未真正見過霧皇。” 末蘇的言語輕緩而起,讓雲澈為之一愕。 末蘇轉回目光,看著前方緩緩而語:“我所看到的霧皇,與祂如今現世的模樣並無二致,匿身於視線與感知都不可穿透的濃重淵塵中,呈現著扭曲的形態,發出著晦澀難辨的聲音,以及……以我的認知,都唯有陌生的奇異氣息。” 雲澈:“……” 末蘇繼續道:“我曾為創世神之子,可輕易沐浴各大創世神的神輝,更可輕易近觸神族眾神的神息。而那霧皇所流溢的氣場,竟予我一種從未有過的虛渺與空幻,甚至有一種……超脫創世神之上的荒謬感。” 雲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攥了一下,一種可怕的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但,世間不可能有超越創世神的存在。無論是虛渺、空幻,還是荒謬之感,都指向了一個可能……霧皇並非真正的存在,沒有真實的軀體,而是由這深淵之世的無盡淵塵在漫長的演變中,所自我衍生的深淵意志。” 說到這裡,他短暫停頓,又繼續道:“至少於我而言,我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原來……如此。”雲澈緩緩的點著頭,表達著認同:“由無盡淵塵所衍生的意志,怪不得可以聚攏整個世界的淵塵,還能賦予無魂的淵獸以法則。” “將淵塵聚攏於霧海,讓世界得以出現可以長久生存的空間;讓淵獸淵鬼只能遊蕩於霧海,讓生地的生靈得以安平。如此說來,這個‘霧皇’,是一個極其良善的意志?” “……”面對這個答案看似“顯而易見”的問題,末蘇卻是予以了長久的沉默。 雲澈皺眉,訝然道:“難道,我說錯了?” 末蘇微微搖頭:“我只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的世界,早已經模糊了善惡。” “……”雲澈也驀地沉默。 因為他自身對善惡界限的認知,也早已沒有了年少時那般的清晰。 “你的師父,有沒有與你說起過失落的魔族之器?”末蘇忽然問道。 末蘇的主動提及無疑讓雲澈深感意外,他直接念道:“槃冥破虛鏡,涅魔逆輪珠。” “不過,師父也有說過,這兩魔器的‘遺失’在當年並未公開,師父會知曉,還是你父神所告知。” 末蘇並未在意他後面所言,平靜道:“當年,梟蝶為我擋下重創,與我一同跌落無之深淵。那時的淵塵,遠比現在可怕,而那時的我骨骼盡斷,梟蝶……殘破不堪,槃冥破虛鏡與涅魔逆輪珠也皆臨近崩壞。” 雲澈強抑著呼吸,安靜的傾聽。 逆玄的記憶碎片告訴他,當年將末蘇與槃梟蝶轟落深淵的,是始祖劍的誅天一劍……若非兩大魔器的相阻,末蘇與槃梟蝶必定當場隕滅。 可代價,竟是兩大魔器的瀕臨崩壞。 槃冥破虛鏡與涅魔逆輪珠雖未曾位列七大玄天至寶,卻也是世間層面最相近之器。竟是在誅天始祖劍的僅僅一劍之下,便險些齊齊碎滅。 誅天始祖劍的劍威,當真恐怖絕倫。 “依靠著槃冥破虛鏡勉強支撐的空間魔域,我和梟蝶得以暫時苟存。但,碎裂的槃冥破虛鏡終究無法支撐太久,而梟蝶,也在死志中沉睡。天地之間,唯有絕望。” 唯死的世界,無生的愛人,破碎的結界,孤獨的己身……何其的絕望。 “死……志?”雲澈下意識的輕喃一聲。 重現遙遠的往昔,末蘇的聲音卻是那般的平靜:“在我抱緊梟蝶,即將自絕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扭曲的灰霧,聽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聲音。” “祂自稱深淵之主,自稱可以為我修復損壞的魔器,可以讓我在這個世界得以長久的安存。” “代價,是完成祂的企望。” “期限,是五百萬年內。” 雲澈的心間再一次劇動,他終是沒有壓抑住太過強烈的悸動,出聲問道:“他所說的企望,是什麼?” “……”末蘇久久沉默。 涉及末蘇與“霧皇”的互諾,雲澈本以為這定是不可言之事,剛要主動岔開,卻聽末蘇緩緩說道:“涉及承諾,涉及梟蝶,我無法言深。但可以告訴你,祂所企望之地,與我相同。” 短暫停頓,他覆著神光的薄唇間緩緩溢出四個字: “永恆淨土。” 嗡———— 雲澈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一直在體內竄動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軀體彷彿忽然消失的空無感。 自進入深淵以來,他利用自己能駕馭淵塵的“特殊”能力,利用各種認知偏差,再加上每一個都被他敏銳捕捉,並利用到最大化的機遇與運氣,他在短短數年的時間裡,便完成禍亂深淵的初步佈局,將幾大神國的命運絲線都隱秘的牽引在了指間。 六大神國亙古的平和與平衡,讓他們最大的憂患始終是傳承,而非存亡與外禍……各種因素的交疊下,雲澈在深淵的這些年雖是步步謹慎驚心,不允許自己有片刻喘息,但總體上可以說是順遂無比。 即使踏上淨土,他也是無比清晰的邁出著謀劃中的每一步,未曾有過太大的偏差。 但今日,這短短半刻之間,他的心魂連遭數次前所未有的巨大轟擊。 魂海的嗡鳴中,他聽到末蘇的聲音依舊在徐徐傳入耳中: “當時的我,茫然的給予了回應,就像是溺水之人本能的抓住了一根忽然出現的稻草。然後,祂竟履行了祂說過的每一句話,那可怕的淵塵快速退散,最終都集中於了世界的中心,形成了‘霧海’。” “於是,原本只有毀滅的世界出現了一片又一片的‘生地’。那之後,從無之深淵活著落下的生靈便有了存在之地。而我,依從著從諸多世界學來的為皇之道,自稱辟世之人,自封淵皇……直到此刻。” 那時的淵皇,與現在的淵皇,雖為同一人,卻也已截然不同。 這麼多年的滄桑與孤寂,足以徹徹底底的改變一個人的心性,異變一個人的靈魂。 “所以……”雲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霧皇他當年,真的修復了槃冥破虛鏡和涅魔逆輪珠?” 那可是……臨近玄天至寶的魔器啊! 末蘇道:“是。不僅修復,還予以了改造。” “改……造!?”雲澈一聲驚吟。 但這次,淵皇卻沒有給予回應,而是平靜的將話題轉移:“祂所做的一切,也並非沒有代價。而那個代價,便是五百萬年的沉睡。” “祂說,祂損失的力量需要五百萬年的沉眠才可恢復。這五百萬年間,祂將沒有任何意識,這個世界由我任意主宰。但若五百萬年後,祂醒來之時,我未能達成承諾,祂便會收回賦予的一切,並給予我最殘酷的懲罰。” “但……未曾想過,不過三百萬年,祂竟已經醒來。” 雲澈定定看著淵皇……忽然之間,心臟的重壓,魂海的動盪都如潮水一般極速散去。 五百萬年的沉睡…… 而深淵之世從“辟世”至今,滿打滿算也才過去了三百萬年。 也就是說,那個“霧皇”,應該還要沉睡兩百萬年才會醒來! 瑪德……嚇死我了…… 雲澈在心間狠狠的罵了好幾聲,心間泛動著一種宛若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依照黎娑所言,深淵之世的時間法則已處在崩壞的危境之中,到時,整個深淵世界都會隨之塌陷,甚至有反捲生之世界的可能。 別說兩百萬年,怕是兩萬年之內,深淵之世都會徹底崩塌,到時那“霧皇”也會在睡夢中直接崩散,別說威脅到現在,怕是到時候連醒來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就算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一個“霧皇”,那也是睡死中的霧皇,一個註定等不到甦醒之日的存在。 如此,他依舊是這個世界……唯一的霧皇! 他所需要行走的,依舊是原本的軌跡。 ————

耳邊的聲音平和如煙,幽淡如霧。但落入雲澈耳中,卻字字如冰錐徹心,讓他遍體生寒,全身血液都彷彿在經脈中凝滯。

他在說什麼……

他到底在說什麼!?

即使初次面對深淵的至高存在,他都表現的那般從容灑脫。但這一刻,他幾乎是傾盡所有意志,才堪堪壓下從皮膚底層竄起的顫慄。

但指尖不受控地微微蜷縮。

“他在說什麼?”

這是黎娑的聲音,發出著和雲澈心魂深處全然相同的驚吟。

“霧……皇?”

“可是,‘霧皇’明明只是你偽擬出的一個虛假存在。所以,是他在說謊,還是……”

“霧海之中,當真存在一個霧皇?”

雲澈無法回應,那股刺骨的寒意在體內久久竄動……從脊背到四肢百骸,再到靈魂深處,幾乎將整個魂海都完全凍結,讓他有整整數個瞬間近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驚容,因為任何生靈聽到這般真相,都定會認知崩塌,驚駭莫名……雖然,他真正驚的不是真相,而是“霧皇”二字。

末蘇身體轉過,並未去看雲澈的震驚之態。他手掌輕拂,前方空間扭曲切換,“彼岸樂園”就此消失於視線之中。

而“彼岸樂園”中的所有生靈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依從著既定的命運、法則按部就班的前行著,探索著……然後永遠存在於他們所認為的“真實”之中。

雲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悵然:“當一件事,從最初便存在於認知之中,它便成了理所當然的固有認知。於是,無人疑惑為什麼淵塵會自發聚攏於霧海,為什麼淵獸淵鬼從來不離開霧海。”

“的確。”末蘇看著前方的空無,淡淡而語:“也從無人疑惑為何生靈都是直行於地,而非倒懸於空;也無人疑惑為何雙目可觀天地,雙耳可聞遙聲。”

雲澈再度想起了池嫵仸曾說過的那番話……最可怕的不是未知,而是陷入固有的已知。

而偏偏,他佈局深淵的最大武器,便是利用深淵生靈的“固有認知”。

但,毫無察覺間,竟是連他自己,也是長久的陷入了固有認知的無形牢籠中。

他以“霧皇”之身,締造動搖淵皇信仰的“謠言”時,利用的是深淵表象上的未解之處。但那時,他也是本能的認為,淵塵會聚攏霧海,淵獸會棲息霧海,是淵塵與淵獸的自有法則,就像水流匯於滄海,游魚只能棲息水中。

未曾想過……或者說不敢去想,竟當真是某種力量的控馭。

雲澈抬眸看向末蘇,神情間是恰到好處的驚色與好奇:“織夢上下,都認定那‘霧皇’不過是有人為了禍亂人心而特意作偽,故弄玄虛,畢竟他只是偶爾出現,且從未有人見過其真身。”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存在……”

他從未想到,從未想過。

他更願相信,淵皇也是如他一般,在編織謊言。

因為“霧皇”的存在,本身……或者說本該是個謊言,還是他親手締造的謊言。

但,他有無數個理由欺騙末蘇,而末蘇,卻沒有任何欺騙他的理由。

因為欺騙的前提,是有所圖……末蘇對他,能有何圖謀?

他全力維持著表面情緒的合理波動,但心緒的驚亂如風捲巨浪,始終無法真正休止。

如果,世間真的存在一個“霧皇”,如果,這個霧皇強大到可以聚攏世間所有的淵塵,還能賦予所有的淵獸淵鬼以規則,那麼他的強大……

不行……必須先凝心應對完眼下的局面,那“霧皇”及其背後的一切先暫時不要去想,不能去想!

末蘇轉眸看向雲澈,讀懂了他的欲言又止:“你想知道關於‘霧皇’的事?”

雲澈點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好奇:“當然,我想這世上任何人聽到這般真相,都定然想知道那霧皇究竟何許存在,又為何以前從未出現過。”

“不過我想,你們之間既然曾‘互予承諾’,想來必定涉及某些不可為外人知的秘辛。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問為好。師父也曾說過,人生往往知道的越少,活的越是鬆快。”

末蘇唇角微微傾起,淡淡的笑意間滿是溫和,溫和中又似帶著幾縷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縱容?

他憶起了當年,逆玄大哥總是笑眯眯的看著他,不厭其煩的為他解答各種或奇異,或幼稚,或好笑的疑惑。

“我從未真正見過霧皇。”

末蘇的言語輕緩而起,讓雲澈為之一愕。

末蘇轉回目光,看著前方緩緩而語:“我所看到的霧皇,與祂如今現世的模樣並無二致,匿身於視線與感知都不可穿透的濃重淵塵中,呈現著扭曲的形態,發出著晦澀難辨的聲音,以及……以我的認知,都唯有陌生的奇異氣息。”

雲澈:“……”

末蘇繼續道:“我曾為創世神之子,可輕易沐浴各大創世神的神輝,更可輕易近觸神族眾神的神息。而那霧皇所流溢的氣場,竟予我一種從未有過的虛渺與空幻,甚至有一種……超脫創世神之上的荒謬感。”

雲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攥了一下,一種可怕的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但,世間不可能有超越創世神的存在。無論是虛渺、空幻,還是荒謬之感,都指向了一個可能……霧皇並非真正的存在,沒有真實的軀體,而是由這深淵之世的無盡淵塵在漫長的演變中,所自我衍生的深淵意志。”

說到這裡,他短暫停頓,又繼續道:“至少於我而言,我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原來……如此。”雲澈緩緩的點著頭,表達著認同:“由無盡淵塵所衍生的意志,怪不得可以聚攏整個世界的淵塵,還能賦予無魂的淵獸以法則。”

“將淵塵聚攏於霧海,讓世界得以出現可以長久生存的空間;讓淵獸淵鬼只能遊蕩於霧海,讓生地的生靈得以安平。如此說來,這個‘霧皇’,是一個極其良善的意志?”

“……”面對這個答案看似“顯而易見”的問題,末蘇卻是予以了長久的沉默。

雲澈皺眉,訝然道:“難道,我說錯了?”

末蘇微微搖頭:“我只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的世界,早已經模糊了善惡。”

“……”雲澈也驀地沉默。

因為他自身對善惡界限的認知,也早已沒有了年少時那般的清晰。

“你的師父,有沒有與你說起過失落的魔族之器?”末蘇忽然問道。

末蘇的主動提及無疑讓雲澈深感意外,他直接念道:“槃冥破虛鏡,涅魔逆輪珠。”

“不過,師父也有說過,這兩魔器的‘遺失’在當年並未公開,師父會知曉,還是你父神所告知。”

末蘇並未在意他後面所言,平靜道:“當年,梟蝶為我擋下重創,與我一同跌落無之深淵。那時的淵塵,遠比現在可怕,而那時的我骨骼盡斷,梟蝶……殘破不堪,槃冥破虛鏡與涅魔逆輪珠也皆臨近崩壞。”

雲澈強抑著呼吸,安靜的傾聽。

逆玄的記憶碎片告訴他,當年將末蘇與槃梟蝶轟落深淵的,是始祖劍的誅天一劍……若非兩大魔器的相阻,末蘇與槃梟蝶必定當場隕滅。

可代價,竟是兩大魔器的瀕臨崩壞。

槃冥破虛鏡與涅魔逆輪珠雖未曾位列七大玄天至寶,卻也是世間層面最相近之器。竟是在誅天始祖劍的僅僅一劍之下,便險些齊齊碎滅。

誅天始祖劍的劍威,當真恐怖絕倫。

“依靠著槃冥破虛鏡勉強支撐的空間魔域,我和梟蝶得以暫時苟存。但,碎裂的槃冥破虛鏡終究無法支撐太久,而梟蝶,也在死志中沉睡。天地之間,唯有絕望。”

唯死的世界,無生的愛人,破碎的結界,孤獨的己身……何其的絕望。

“死……志?”雲澈下意識的輕喃一聲。

重現遙遠的往昔,末蘇的聲音卻是那般的平靜:“在我抱緊梟蝶,即將自絕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扭曲的灰霧,聽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聲音。”

“祂自稱深淵之主,自稱可以為我修復損壞的魔器,可以讓我在這個世界得以長久的安存。”

“代價,是完成祂的企望。”

“期限,是五百萬年內。”

雲澈的心間再一次劇動,他終是沒有壓抑住太過強烈的悸動,出聲問道:“他所說的企望,是什麼?”

“……”末蘇久久沉默。

涉及末蘇與“霧皇”的互諾,雲澈本以為這定是不可言之事,剛要主動岔開,卻聽末蘇緩緩說道:“涉及承諾,涉及梟蝶,我無法言深。但可以告訴你,祂所企望之地,與我相同。”

短暫停頓,他覆著神光的薄唇間緩緩溢出四個字:

“永恆淨土。”

嗡————

雲澈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一直在體內竄動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軀體彷彿忽然消失的空無感。

自進入深淵以來,他利用自己能駕馭淵塵的“特殊”能力,利用各種認知偏差,再加上每一個都被他敏銳捕捉,並利用到最大化的機遇與運氣,他在短短數年的時間裡,便完成禍亂深淵的初步佈局,將幾大神國的命運絲線都隱秘的牽引在了指間。

六大神國亙古的平和與平衡,讓他們最大的憂患始終是傳承,而非存亡與外禍……各種因素的交疊下,雲澈在深淵的這些年雖是步步謹慎驚心,不允許自己有片刻喘息,但總體上可以說是順遂無比。

即使踏上淨土,他也是無比清晰的邁出著謀劃中的每一步,未曾有過太大的偏差。

但今日,這短短半刻之間,他的心魂連遭數次前所未有的巨大轟擊。

魂海的嗡鳴中,他聽到末蘇的聲音依舊在徐徐傳入耳中:

“當時的我,茫然的給予了回應,就像是溺水之人本能的抓住了一根忽然出現的稻草。然後,祂竟履行了祂說過的每一句話,那可怕的淵塵快速退散,最終都集中於了世界的中心,形成了‘霧海’。”

“於是,原本只有毀滅的世界出現了一片又一片的‘生地’。那之後,從無之深淵活著落下的生靈便有了存在之地。而我,依從著從諸多世界學來的為皇之道,自稱辟世之人,自封淵皇……直到此刻。”

那時的淵皇,與現在的淵皇,雖為同一人,卻也已截然不同。

這麼多年的滄桑與孤寂,足以徹徹底底的改變一個人的心性,異變一個人的靈魂。

“所以……”雲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霧皇他當年,真的修復了槃冥破虛鏡和涅魔逆輪珠?”

那可是……臨近玄天至寶的魔器啊!

末蘇道:“是。不僅修復,還予以了改造。”

“改……造!?”雲澈一聲驚吟。

但這次,淵皇卻沒有給予回應,而是平靜的將話題轉移:“祂所做的一切,也並非沒有代價。而那個代價,便是五百萬年的沉睡。”

“祂說,祂損失的力量需要五百萬年的沉眠才可恢復。這五百萬年間,祂將沒有任何意識,這個世界由我任意主宰。但若五百萬年後,祂醒來之時,我未能達成承諾,祂便會收回賦予的一切,並給予我最殘酷的懲罰。”

“但……未曾想過,不過三百萬年,祂竟已經醒來。”

雲澈定定看著淵皇……忽然之間,心臟的重壓,魂海的動盪都如潮水一般極速散去。

五百萬年的沉睡……

而深淵之世從“辟世”至今,滿打滿算也才過去了三百萬年。

也就是說,那個“霧皇”,應該還要沉睡兩百萬年才會醒來!

瑪德……嚇死我了……

雲澈在心間狠狠的罵了好幾聲,心間泛動著一種宛若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依照黎娑所言,深淵之世的時間法則已處在崩壞的危境之中,到時,整個深淵世界都會隨之塌陷,甚至有反捲生之世界的可能。

別說兩百萬年,怕是兩萬年之內,深淵之世都會徹底崩塌,到時那“霧皇”也會在睡夢中直接崩散,別說威脅到現在,怕是到時候連醒來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就算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一個“霧皇”,那也是睡死中的霧皇,一個註定等不到甦醒之日的存在。

如此,他依舊是這個世界……唯一的霧皇!

他所需要行走的,依舊是原本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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