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袖手旁觀

你想要的,時間都會給你·瀟湘墨長·2,862·2026/3/26

(159)袖手旁觀  (159)袖手旁觀 楊家鋪子門前耍潑賣橫的惹禍精婦人一走,沒了那明光乍洩的風景可看,聚集在楊家鋪子周圍的人群也就很快散去。 鄭大風縮頭縮腦跑到正屋簷下,蹲在遠處,不敢離楊老頭太近。 同樣是徒弟,他和李二在這個師父面前,待遇是雲泥之別。 鄭大風也怨師父偏心,只不過有些事情,實在是不認命不行。 鄭大風怯生生問道:“師父,明明是鐵了心要不按規矩來,到時候咱們何去何從?” 老人一言不發,抽著旱菸,一頭黑貓不知何時何處到來,蹲在老人腳邊不遠處,抖了抖毛皮,濺起許多雨水。 鄭大風憂心忡忡道:“真武山那廝竟然請神下山,會不會有麻煩?畢竟現在有無數人盯著這邊呢。” 老人依然不說話。 習慣了自己師父的沉默寡言,鄭大風也不覺得尷尬,胡思亂想著,又想起了明明,咒罵道:“他孃的你孔明當了五十九年的孫子,還差這幾天功夫?讀書人就是死腦筋,不可理喻!” 老人終於說話:“你不讀書也是死腦筋。” 鄭大風不以為恥,轉頭諂媚道:“要不要給師父你老人揉揉肩敲敲腿?” 老人淡然道:“我沒什麼棺材本,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鄭大風赧顏道:“師父你這話說的,傷人心了啊,我這個做徒弟的,本事不大,可是孝心足啊,哪裡會惦記那些,我又不是李二他媳婦。” 老人嗯了一聲,道:“你比她還不如。” 鄭大風整張臉都黑了,耷拉著腦袋,霜打茄子似的,沒有半點精氣神。 不過他猛然間滿臉驚喜起來,才發現師父今天說的話,雖然還是不堪入耳,可好歹說了這麼多,難得難得,等回到東邊屋子那邊,可以喝一壺酒慶祝慶祝。 鄭大風心情愉悅幾分,隨口問道:“師兄攔得住那傢伙?” 這次不等老人拿話刺他,鄭大風自己就扇了自己一耳光,“師兄攔不住才有戲,要真攔下來,以後就真要喝西北風了。” 老人莫名其妙問道:“鄭大風,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沒大出息嗎?” 鄭大風愣在當場。 心想師父這個問題大有玄機啊,自己必須小心應對,好好醞釀一番。 不曾想老人已經自顧自給出了答案,“人醜。” 鄭大風雙手抱住腦袋,望向院子裡的雨水四濺,這麼個老大不小的漢子,欲哭無淚。 此時,屋門吱呀一聲輕輕開啟,臉色微白的草鞋少年躡手躡腳跨過門檻,轉身輕輕關上木門。 也學著楊老頭搬來一條小板凳,坐在臺階上,雨點大如黃豆,天色昏暗如深夜, 只是不知為何,這麼大一場暴雨,打入屋簷下的雨點反而不多, 老人坐了很久,衣衫上也不過是有些許水氣而已,趙陽十指交錯,安靜望向院子裡積水而成的小水塘。 老人抽著旱菸,大團大團的煙霧瀰漫四周,只是簷下煙霧與簷外雨幕,井水犯河水。 好像天地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老人不討厭這個孩子的最大一個原因,就是孩子不管什麼情況,都不會胡亂嚷嚷,不會吵到自己。能不說話煩人,就絕不開口。 孩子這一點,跟徒弟李二很像。 鄭大風就差太遠了,人醜話又多。 趙陽輕聲道:“楊爺爺,這麼多年,謝謝你。” 老人皺眉道:“謝我?如果沒有記錯,我可從來沒有白白幫過你,哪次缺了報酬?” 趙陽笑了笑。 就像楊老頭當年答應自己給楊家鋪子上山採藥,然後低價購買的同時,藥鋪裡許多草藥也低價賣給趙陽。看似公平,其實趙陽心知肚明,這就是最實實在在的幫忙。 再還有,一支自制的竹煙桿子,值得了幾個錢? 但是趙陽能夠這麼多年堅持下來,一年到頭無病無災,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楊老頭當年傳授的那套呼吸法子。 老人抬起頭,望向天空,譏笑道:“別人施捨一點小恩小惠,就恨不得當做救苦救難的菩薩, 尤其是大人物從牙縫裡摳出一點渣滓,就格外感恩戴德,甚至自己都能被自己的赤子之心感動,覺得自己這是知恩圖報, 所以是醇儒忠臣、是某某某的得意門生,美其名曰士為知己者死,一群忘本的混賬王八蛋,當初就不該從他們孃胎裡爬出來……” 趙陽撓撓頭,有些忐忑,不知道楊老頭是不是在說自己。 老人收回視線後,漠然道:“不是說你。” 趙陽突然看到一個熟悉身影,於是有些發愣。 正堂後門有迴廊屋簷,一位雙鬢霜白的中年儒士撐傘而至,一手持傘,一手拎著長凳,穿過側門後,將長凳放在廊中,坐下後把油紙傘斜靠在凳子旁, 然後雙手拍了拍膝蓋,端正坐姿,最後笑望向後院正屋簷下的老人和少年,溫聲道:“山崖書院孔明,拜見楊老先生。” 儒士腳上的靴子被雨水浸透,沾染淤泥,袍子下襬也是如此。 老人意態閒適,用煙桿指向那位此方聖人, “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個不得志的,不過這麼多年處下來,沒聽到你半句牢騷,也是怪事, 你孔明可不像是唾面自乾的人物,所以這次你失心瘋,估計外邊有些懵,我倒是半點也不奇怪。” 孔明伸手拍了拍肚子,微笑道:“牢騷有啊,滿肚子都是,只是沒說出口而已。” 楊老頭想了想,“你的本事我不清楚,不過你家先生,就憑他敢說出那四個字,在我眼中就能算這個。” 老人伸出大拇指。 孔明苦笑道:“先生其實學問更大。” 老人譏笑道:“我又不是讀書人,你先生學問就算已經大過了至聖先師,我也不會說他半句好。” 孔明正色問道:“楊老先生,你是覺得我們先生那四個字,才是對的?” 老人哈哈笑道:“我沒覺得對,只是之前世間所有衣冠之輩,皆信奉之前四字,看得我心煩, 所以有人出來唱反調,我便覺得解氣,僅此而已。 你們讀書人自己打擂臺,打得斯文掃地,滿地雞毛,我高興得很!” 孔明失聲而笑。 孔明剛要說話,已經會意的老人擺手道:“客套話莫要說,我不愛聽,咱們就不是一路人,一代代都是如此,別壞了規矩。 再說了,你孔明如今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可不敢跟你攀上交情。” 孔明點點頭,起身跟趙陽招手道:“用你送去的蛇膽石,刻了兩方私章,一隸書一小篆,送給你。” 趙陽冒雨跑過水塘似的院子,站在明明身前,接過一隻白布袋子。 孔明微笑道:“記得收好。以後看到了心儀字畫,例如一些覺得氣象不俗的山河形勢圖,可以拿出印章往上一押。” 趙陽迷迷糊糊點頭道:“好的。” 楊老頭瞥了眼少年手中的袋子,問道:“那個明字呢?” 孔明笑道:“早先刻了一方印章,送給蕭家一個孩子。” 老人笑道:“你孔明是善財童子啊?” 孔明對於老人的調侃,不以為意,告辭離去。 看到少年像一根木頭杵在原地,楊老頭氣笑道: “白拿人家東西,就想著蹦蹦跳跳回家鑽被子裡偷著樂呵?不知道送一送明先生?” 少年趕緊跑向正堂後門,老人笑罵道:“帶上傘!你現在這身子骨,經得起這風吹雨打?” 趙陽跟店鋪夥計借了一把傘,跟上明先生,一起走在大街上。 老人始終坐在簷下抽著旱菸,煙霧繚繞。 想起那兩方私印,雖然猶在袋中,可是楊老頭察覺得到其中端倪,所以才有“明”字一問。 方寸之間,皆是壯觀。 沒過多久,草鞋少年就回到院子,楊老頭問道:“最後說了啥?” 趙陽嘆了口氣,坐回小板凳上,“孔明先生說了一句話,說君子可欺之以方。” 楊老頭悶悶道:“立在文廟裡的那幫老頭子,腦子壞了吧,明擺著有人在針對山崖書院和孔明,還一直袖手旁觀,真當自己是泥塑木雕的死東西啦?” 趙陽沒聽清楚,問道:“楊爺爺,你說什麼?” 老人默不作聲。 未完待續............................................

(159)袖手旁觀

 (159)袖手旁觀

楊家鋪子門前耍潑賣橫的惹禍精婦人一走,沒了那明光乍洩的風景可看,聚集在楊家鋪子周圍的人群也就很快散去。

鄭大風縮頭縮腦跑到正屋簷下,蹲在遠處,不敢離楊老頭太近。

同樣是徒弟,他和李二在這個師父面前,待遇是雲泥之別。

鄭大風也怨師父偏心,只不過有些事情,實在是不認命不行。

鄭大風怯生生問道:“師父,明明是鐵了心要不按規矩來,到時候咱們何去何從?”

老人一言不發,抽著旱菸,一頭黑貓不知何時何處到來,蹲在老人腳邊不遠處,抖了抖毛皮,濺起許多雨水。

鄭大風憂心忡忡道:“真武山那廝竟然請神下山,會不會有麻煩?畢竟現在有無數人盯著這邊呢。”

老人依然不說話。

習慣了自己師父的沉默寡言,鄭大風也不覺得尷尬,胡思亂想著,又想起了明明,咒罵道:“他孃的你孔明當了五十九年的孫子,還差這幾天功夫?讀書人就是死腦筋,不可理喻!”

老人終於說話:“你不讀書也是死腦筋。”

鄭大風不以為恥,轉頭諂媚道:“要不要給師父你老人揉揉肩敲敲腿?”

老人淡然道:“我沒什麼棺材本,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鄭大風赧顏道:“師父你這話說的,傷人心了啊,我這個做徒弟的,本事不大,可是孝心足啊,哪裡會惦記那些,我又不是李二他媳婦。”

老人嗯了一聲,道:“你比她還不如。”

鄭大風整張臉都黑了,耷拉著腦袋,霜打茄子似的,沒有半點精氣神。

不過他猛然間滿臉驚喜起來,才發現師父今天說的話,雖然還是不堪入耳,可好歹說了這麼多,難得難得,等回到東邊屋子那邊,可以喝一壺酒慶祝慶祝。

鄭大風心情愉悅幾分,隨口問道:“師兄攔得住那傢伙?”

這次不等老人拿話刺他,鄭大風自己就扇了自己一耳光,“師兄攔不住才有戲,要真攔下來,以後就真要喝西北風了。”

老人莫名其妙問道:“鄭大風,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沒大出息嗎?”

鄭大風愣在當場。

心想師父這個問題大有玄機啊,自己必須小心應對,好好醞釀一番。

不曾想老人已經自顧自給出了答案,“人醜。”

鄭大風雙手抱住腦袋,望向院子裡的雨水四濺,這麼個老大不小的漢子,欲哭無淚。

此時,屋門吱呀一聲輕輕開啟,臉色微白的草鞋少年躡手躡腳跨過門檻,轉身輕輕關上木門。

也學著楊老頭搬來一條小板凳,坐在臺階上,雨點大如黃豆,天色昏暗如深夜,

只是不知為何,這麼大一場暴雨,打入屋簷下的雨點反而不多,

老人坐了很久,衣衫上也不過是有些許水氣而已,趙陽十指交錯,安靜望向院子裡積水而成的小水塘。

老人抽著旱菸,大團大團的煙霧瀰漫四周,只是簷下煙霧與簷外雨幕,井水犯河水。

好像天地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老人不討厭這個孩子的最大一個原因,就是孩子不管什麼情況,都不會胡亂嚷嚷,不會吵到自己。能不說話煩人,就絕不開口。

孩子這一點,跟徒弟李二很像。

鄭大風就差太遠了,人醜話又多。

趙陽輕聲道:“楊爺爺,這麼多年,謝謝你。”

老人皺眉道:“謝我?如果沒有記錯,我可從來沒有白白幫過你,哪次缺了報酬?”

趙陽笑了笑。

就像楊老頭當年答應自己給楊家鋪子上山採藥,然後低價購買的同時,藥鋪裡許多草藥也低價賣給趙陽。看似公平,其實趙陽心知肚明,這就是最實實在在的幫忙。

再還有,一支自制的竹煙桿子,值得了幾個錢?

但是趙陽能夠這麼多年堅持下來,一年到頭無病無災,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楊老頭當年傳授的那套呼吸法子。

老人抬起頭,望向天空,譏笑道:“別人施捨一點小恩小惠,就恨不得當做救苦救難的菩薩,

尤其是大人物從牙縫裡摳出一點渣滓,就格外感恩戴德,甚至自己都能被自己的赤子之心感動,覺得自己這是知恩圖報,

所以是醇儒忠臣、是某某某的得意門生,美其名曰士為知己者死,一群忘本的混賬王八蛋,當初就不該從他們孃胎裡爬出來……”

趙陽撓撓頭,有些忐忑,不知道楊老頭是不是在說自己。

老人收回視線後,漠然道:“不是說你。”

趙陽突然看到一個熟悉身影,於是有些發愣。

正堂後門有迴廊屋簷,一位雙鬢霜白的中年儒士撐傘而至,一手持傘,一手拎著長凳,穿過側門後,將長凳放在廊中,坐下後把油紙傘斜靠在凳子旁,

然後雙手拍了拍膝蓋,端正坐姿,最後笑望向後院正屋簷下的老人和少年,溫聲道:“山崖書院孔明,拜見楊老先生。”

儒士腳上的靴子被雨水浸透,沾染淤泥,袍子下襬也是如此。

老人意態閒適,用煙桿指向那位此方聖人,

“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個不得志的,不過這麼多年處下來,沒聽到你半句牢騷,也是怪事,

你孔明可不像是唾面自乾的人物,所以這次你失心瘋,估計外邊有些懵,我倒是半點也不奇怪。”

孔明伸手拍了拍肚子,微笑道:“牢騷有啊,滿肚子都是,只是沒說出口而已。”

楊老頭想了想,“你的本事我不清楚,不過你家先生,就憑他敢說出那四個字,在我眼中就能算這個。”

老人伸出大拇指。

孔明苦笑道:“先生其實學問更大。”

老人譏笑道:“我又不是讀書人,你先生學問就算已經大過了至聖先師,我也不會說他半句好。”

孔明正色問道:“楊老先生,你是覺得我們先生那四個字,才是對的?”

老人哈哈笑道:“我沒覺得對,只是之前世間所有衣冠之輩,皆信奉之前四字,看得我心煩,

所以有人出來唱反調,我便覺得解氣,僅此而已。

你們讀書人自己打擂臺,打得斯文掃地,滿地雞毛,我高興得很!”

孔明失聲而笑。

孔明剛要說話,已經會意的老人擺手道:“客套話莫要說,我不愛聽,咱們就不是一路人,一代代都是如此,別壞了規矩。

再說了,你孔明如今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可不敢跟你攀上交情。”

孔明點點頭,起身跟趙陽招手道:“用你送去的蛇膽石,刻了兩方私章,一隸書一小篆,送給你。”

趙陽冒雨跑過水塘似的院子,站在明明身前,接過一隻白布袋子。

孔明微笑道:“記得收好。以後看到了心儀字畫,例如一些覺得氣象不俗的山河形勢圖,可以拿出印章往上一押。”

趙陽迷迷糊糊點頭道:“好的。”

楊老頭瞥了眼少年手中的袋子,問道:“那個明字呢?”

孔明笑道:“早先刻了一方印章,送給蕭家一個孩子。”

老人笑道:“你孔明是善財童子啊?”

孔明對於老人的調侃,不以為意,告辭離去。

看到少年像一根木頭杵在原地,楊老頭氣笑道:

“白拿人家東西,就想著蹦蹦跳跳回家鑽被子裡偷著樂呵?不知道送一送明先生?”

少年趕緊跑向正堂後門,老人笑罵道:“帶上傘!你現在這身子骨,經得起這風吹雨打?”

趙陽跟店鋪夥計借了一把傘,跟上明先生,一起走在大街上。

老人始終坐在簷下抽著旱菸,煙霧繚繞。

想起那兩方私印,雖然猶在袋中,可是楊老頭察覺得到其中端倪,所以才有“明”字一問。

方寸之間,皆是壯觀。

沒過多久,草鞋少年就回到院子,楊老頭問道:“最後說了啥?”

趙陽嘆了口氣,坐回小板凳上,“孔明先生說了一句話,說君子可欺之以方。”

楊老頭悶悶道:“立在文廟裡的那幫老頭子,腦子壞了吧,明擺著有人在針對山崖書院和孔明,還一直袖手旁觀,真當自己是泥塑木雕的死東西啦?”

趙陽沒聽清楚,問道:“楊爺爺,你說什麼?”

老人默不作聲。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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