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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時間都會給你·瀟湘墨長·3,822·2026/3/26

(173)喜歡  (173)喜歡 回過神來,趙陽便要搬小姑涼將這些槐枝給送到她家裡去。 他雖然看著身形瘦弱,可是當他雙肩扛起那些槐枝,一點也不勉強地輕鬆走在金城巷, 把後頭那位紅棉襖小姑娘,給看得目瞪口呆,之前如果不是她堅持, 趙陽連她纖細肩膀上的那根槐枝也要一併拿去。 金城巷口子上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估計是冬天凍傷了臉頰,兩坨腮紅很惹眼,看到大搖大擺扛著槐枝的紅棉襖姑娘後,她悶悶道: “李寶瓶,不是說好了丟下槐枝,就跟我一起去學塾嗎? 你是不知道,今兒馬爺爺怪得很,穿得跟孔先生一樣,說要由他來帶著我們遊學,去那山崖書院, 到時候馬爺爺朝我們發火的話,就怪你。” 紅棉襖姑娘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從腰間繡袋拈起一張趙陽送給她的翠綠槐葉,對著身邊的同齡人,捻動旋轉,得意洋洋。 她一臉“你沒有吧,我有很多呦!”的表情。 羊角辮小丫頭只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一張破葉子,有什麼只得炫耀的, 但是她就是受不了李寶瓶的那副模樣,很欠揍。 問題是學塾裡差不多大的孩子,哪怕是李槐這樣的刺頭,也打不過李寶瓶, 李槐曾經被她打得趴在地上裝死,李寶瓶猶不罷休,扒掉李槐的褲子,再把那條褲子往樹上一丟,高高掛在那裡, 光屁股李槐一路嚎啕大哭回去,他娘可不是省油的燈,二話不說就拽著李槐一起殺向桃花巷, 結果還沒到李家,看著街道兩邊氣派威嚴的石獅子、彩繪門神和高大院牆,婦人就氣不打一處來,又給李槐暴打了一頓, 連李家大門也沒敲,就扯著自己兒子的耳朵,灰溜溜回到小鎮最西邊的破落宅子, 不過那晚婦人宰了只雞燉了,李槐光屁股站在凳子上,晃來晃去,吃得比誰都歡快,哪裡還記得被李寶瓶按在地上拍腦袋的糗事。 羊角辮小姑娘伸出雙手比劃了一下長短,滿臉嫌棄道: “槐樹葉子而已,有什麼好神氣的,我爹昨夜給了我一隻金算盤,金子做的算盤,有這麼大!” 只可惜紅棉襖小姑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不在乎什麼金算盤, 她繼續在夥伴眼前輕輕搖晃槐葉,尖尖的小下巴抬了抬,指向前邊的趙陽,她說道:“他送我的,我袋子裡還有哦。” 羊角辮小姑娘唉聲嘆氣,從她第一天認識李寶瓶起,就是這這麼個討人嫌的德行。 她只說她想說的,只聽她想聽的,只做她想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騎龍巷那邊實在沒幾個同齡人,羊角辮小姑娘才不願意跟她一起玩耍。 很多時候,連孔先生也對李寶瓶無可奈何,因為李寶瓶總會問一下奇奇怪怪的問題, 偏偏孔先生每次都會認真回答,只可惜經常說不出讓李寶瓶信服的答案, 有些時候孔先生興致勃勃想通了一個問題,第二天打算跟李寶瓶好好授業解惑一番,結果李寶瓶自己都忘了昨天問了啥, 一想到要釣泥鰍啊抓蟋蟀啊放紙鳶啊,撒腿就跑,就那麼直接把孔先生晾在一邊。 趙陽雙肩扛著那些槐枝,不好轉頭,只能稍稍大聲問道:“學塾現在有多少人?” 李寶瓶正在吃力地換肩膀來扛槐枝,之前已經來回換過很多次,火辣辣的疼。 羊角辮伸出一隻手掌,回答道:“如今只剩下五個人啦,我,李寶瓶,李槐,林守一,董水井。” 她閒著也是閒著,竹筒倒豆子就把學塾的境況給一口氣說出來, “孔先生之前答應要帶我們出去遊學,最後要去到山崖書院讀書,當時我們學塾還有十四五個人,家裡人都同意的,後來呢,這些大多住在桃花巷和桃葉巷的有錢孩子, 先是託病不來學塾,後來聽李寶瓶說,他們直接離開小鎮了,說是去投奔遠房親戚。 當初聽說要去山崖書院的時候,這撥人最高興,我都不知道他們高興什麼,要跟著孔先生走那麼遠的路,不累啊。” 小女孩說話稚聲稚氣,但是條理清晰,有些早慧且性情溫和,像個小大人。 趙陽沒來由就想起了顧粲,只不過她跟刺蝟似的鼻涕蟲,還是不太一樣的。 趙陽笑問道:“那你叫什麼?” 扎兩根羊角辮的小姑娘淡然道:“我啊,叫石春嘉,所以你可以喊我石姑娘。” 趙陽無言以對。 李寶瓶拆臺道:“你喊她小石頭就行了。” 石春嘉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對李寶瓶怒色道:“不許喊小石頭!李寶瓶你也不可以!” 喜歡成天胡思亂想的李寶瓶,此時她的想法念頭,早已從小夥伴的綽號,轉移到別處去了,所以根本沒搭理石春嘉的反駁。 石春嘉卻是喜歡較真的性子,不厭其煩地跟李寶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只為了擺脫“小石頭”這個不討喜的綽號,因為石春嘉知道,將來到了孔先生的那座山崖書院,只要李寶瓶開口喊她一次小石頭,那麼這個綽號估計就要徹底甩不掉了。 聽著身後兩個小姑娘你來我往的雞同鴨講,趙陽在臨近桃花巷的時候,問道:“桃花巷這邊有很多戶李姓人的宅子,你家在哪邊?” 趙陽想著只要不是四大姓的李家宅子,都行。 畢竟當時為了誘使正陽山老猿出山,他利用桃花巷那棵子孫槐爬上了李家大宅的牆頭,說起來趙陽還用彈弓打碎了李家的兩隻鳥食罐。 石春嘉沒好氣道:“她啊,就是牆外有槐樹的那戶人家,以前每次家裡不讓她出門,怕她瘋玩,她就自己偷偷架梯子上牆,再沿著槐樹落在桃花巷上。 有次她爹孃實在是氣壞了,就把梯子搬走,非要她從大門進入,沒想到她直接就跳了下去,之後那個月她就沒來學塾,後邊兩個月,一直是拄著柺杖來的。” 李寶瓶並沒有覺得丟人現眼,而是一本正經道: “我事後反省了,那次是我落地姿勢不對,不該直不隆冬雙腳戳下去的,所以等我腿好了之後,我再去試就……” 石春嘉氣呼呼道:“不就是又休學半個月嗎?” 李寶瓶撇撇嘴,“第三次不就沒事了。” 石春嘉憤憤道:“那是因為一年後,你長身體了,個子竄得很快,所以才經得起折騰,跟你落地姿勢正確與否,沒有半顆銅錢關係!” 趙陽對於兩個小姑娘的吵吵鬧鬧,沒有摻和,一來是正在頭疼,到時候自己會不會被李家認出來,一怒之下就關門放狗。 再就是趙陽在內心深處,很羨慕她們,羨慕她們的幸福安穩,在家有長輩管束,在學塾可以讀書。 雖然頭疼,趙陽仍是決定幫助李寶瓶,把槐枝送到她家門口。 大概這就是現世報吧,剛剛跟這位紅棉襖小姑娘說過,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結果就只能硬著頭皮去李家大宅自投羅網。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總算從打盹裡睜眼醒來,覺得也該輪到趙陽時來運轉了,門房並未認出他, 李寶瓶也沒有讓他幫著把槐枝扛進府上,如釋重負的趙陽剛要轉身離去,李寶瓶就把自己肩頭扛著的那根槐枝交給他,說這算是她的報答。 趙陽沒有拒絕小姑娘的善意,隨意扛在肩上,揮手告辭。 那位門房早就習慣了自家小姐的古怪脾氣,哪怕搬了一堆燒火都嫌棄的槐枝回家,也不覺得如何意外, 只是有些心疼小姐的那件大紅色棉襖,它可比那些槐枝值錢多了。自家這位小姐,在不到五歲的時候,就能夠自己去小溪抓來一隻大螃蟹,到家後,一邊流眼淚,一邊高高舉起小手,小手上頭有一隻死也不願鬆開鉗子的螃蟹,把爹孃和老祖宗給心疼得不行。 到如今,那隻蟹殼青黑色、蟹鉗卻是赤紅的螃蟹,還養在她的大魚缸裡,小姐實在是不喜歡讀書,有事沒事就跟它聊天說話。 看著趙陽的離去身影。 石春嘉瞥了眼身邊的李寶瓶,嘿嘿笑道:“就是他啊,害得你摔掉了一顆大門牙?” 李寶瓶突然走到石春嘉身後,雙手握住她的兩根羊角辮,準備往上提,“相信我,這次肯定行。” 石春嘉嚇得連忙蹲下身,閉著眼睛,雙手胡亂在頭頂揮動,以免自己又被李寶瓶扯住辮子往上“拔草”。 李寶瓶蹲在比自己矮小一圈的她身邊,自信滿滿道:“小石頭,不疼的,你沒有試過第二次,怎麼知道不行呢?對不對?” 石春嘉嚇得哇哇大哭。 那個門房於心不忍,為騎龍巷那間壓歲鋪子的小掌櫃解圍,說道:“ 方才一個學塾馬先生讓李槐來捎話,讓府上這邊準備好一輛馬車,小姐你帶上行李,先去學塾,然後離開小鎮,與石小姐一起遊學至山崖書院。 當然,在去學塾之前,小姐可以順路去趟騎龍巷,把石小姐的東西裝上馬車。” 李寶瓶只好先放過石春嘉,滿臉失望,一起走進大門的時候,還不忘替石春嘉感到可惜。 劫後餘生的羊角辮小姑娘,默默下定決心今天就要拆掉辮子。 “咦?” 李寶瓶突然驚訝出聲,抬著頭。 石春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納悶道:“不會下雨吧。” 一大朵黑雲從小鎮上空飄過。 從北往南。 剛走出桃花巷的草鞋少年,也在抬頭望去。 那一刻,少年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哪裡是什麼黑雲,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天上飛劍,無數仙人御劍凌空。 少年緩緩轉動脖子,視線追尋著那朵劍雲的南下。 驟然之間。 有一粒黑點從南往北,與那些飛劍仙人們背道而馳。 那一粒黑點愈來愈大。 最後,眼力極好的草鞋少年瞪大眼睛,像是白天見鬼了,小鎮南邊上空, 有一人踩著飛劍傾斜向下,在距離小鎮地面約莫百餘丈的時候,稍作停留,御劍之人低頭俯瞰小鎮,視線巡視四方,然後就對著桃花巷這邊一衝而下。 轉瞬之間,一日千萬裡的御劍飛行,裹挾著一股呼嘯破空的風雷聲,最終落在趙陽身前。 劍懸停在地面上空半丈,劍身之上,一襲墨綠色長袍的英氣少女,雙腳亦是懸停在飛劍劍身之上。 風塵僕僕的少女咧嘴一笑,雙手環胸,英姿勃發,道:“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再見,所以我來了。” 只是不等扛著槐枝的少年說什麼,腰間懸刀的御劍少女心意一動,劍尖立即掉轉方向,傾斜向上,一閃而逝。 少年下意識伸出手,只是早已少女與飛劍早已沒了蹤跡。 尷尬的少年悻悻然縮回手,撓撓頭,往金城巷走去,時不時抬頭望去。 草鞋少年一開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高興起來,原來陳菇涼是神仙啊。 以至於趙陽經過一間騎龍巷鋪子的時候,破天荒花錢買了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 吃著吃著,少年不知為何,又有些空落落的。 少年很用心地想了想,難道是心疼銅錢的緣故? 不應該啊! 難道是因為我喜歡上了陳姑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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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趙陽便要搬小姑涼將這些槐枝給送到她家裡去。

他雖然看著身形瘦弱,可是當他雙肩扛起那些槐枝,一點也不勉強地輕鬆走在金城巷,

把後頭那位紅棉襖小姑娘,給看得目瞪口呆,之前如果不是她堅持,

趙陽連她纖細肩膀上的那根槐枝也要一併拿去。

金城巷口子上站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估計是冬天凍傷了臉頰,兩坨腮紅很惹眼,看到大搖大擺扛著槐枝的紅棉襖姑娘後,她悶悶道:

“李寶瓶,不是說好了丟下槐枝,就跟我一起去學塾嗎?

你是不知道,今兒馬爺爺怪得很,穿得跟孔先生一樣,說要由他來帶著我們遊學,去那山崖書院,

到時候馬爺爺朝我們發火的話,就怪你。”

紅棉襖姑娘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從腰間繡袋拈起一張趙陽送給她的翠綠槐葉,對著身邊的同齡人,捻動旋轉,得意洋洋。

她一臉“你沒有吧,我有很多呦!”的表情。

羊角辮小丫頭只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一張破葉子,有什麼只得炫耀的,

但是她就是受不了李寶瓶的那副模樣,很欠揍。

問題是學塾裡差不多大的孩子,哪怕是李槐這樣的刺頭,也打不過李寶瓶,

李槐曾經被她打得趴在地上裝死,李寶瓶猶不罷休,扒掉李槐的褲子,再把那條褲子往樹上一丟,高高掛在那裡,

光屁股李槐一路嚎啕大哭回去,他娘可不是省油的燈,二話不說就拽著李槐一起殺向桃花巷,

結果還沒到李家,看著街道兩邊氣派威嚴的石獅子、彩繪門神和高大院牆,婦人就氣不打一處來,又給李槐暴打了一頓,

連李家大門也沒敲,就扯著自己兒子的耳朵,灰溜溜回到小鎮最西邊的破落宅子,

不過那晚婦人宰了只雞燉了,李槐光屁股站在凳子上,晃來晃去,吃得比誰都歡快,哪裡還記得被李寶瓶按在地上拍腦袋的糗事。

羊角辮小姑娘伸出雙手比劃了一下長短,滿臉嫌棄道:

“槐樹葉子而已,有什麼好神氣的,我爹昨夜給了我一隻金算盤,金子做的算盤,有這麼大!”

只可惜紅棉襖小姑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不在乎什麼金算盤,

她繼續在夥伴眼前輕輕搖晃槐葉,尖尖的小下巴抬了抬,指向前邊的趙陽,她說道:“他送我的,我袋子裡還有哦。”

羊角辮小姑娘唉聲嘆氣,從她第一天認識李寶瓶起,就是這這麼個討人嫌的德行。

她只說她想說的,只聽她想聽的,只做她想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騎龍巷那邊實在沒幾個同齡人,羊角辮小姑娘才不願意跟她一起玩耍。

很多時候,連孔先生也對李寶瓶無可奈何,因為李寶瓶總會問一下奇奇怪怪的問題,

偏偏孔先生每次都會認真回答,只可惜經常說不出讓李寶瓶信服的答案,

有些時候孔先生興致勃勃想通了一個問題,第二天打算跟李寶瓶好好授業解惑一番,結果李寶瓶自己都忘了昨天問了啥,

一想到要釣泥鰍啊抓蟋蟀啊放紙鳶啊,撒腿就跑,就那麼直接把孔先生晾在一邊。

趙陽雙肩扛著那些槐枝,不好轉頭,只能稍稍大聲問道:“學塾現在有多少人?”

李寶瓶正在吃力地換肩膀來扛槐枝,之前已經來回換過很多次,火辣辣的疼。

羊角辮伸出一隻手掌,回答道:“如今只剩下五個人啦,我,李寶瓶,李槐,林守一,董水井。”

她閒著也是閒著,竹筒倒豆子就把學塾的境況給一口氣說出來,

“孔先生之前答應要帶我們出去遊學,最後要去到山崖書院讀書,當時我們學塾還有十四五個人,家裡人都同意的,後來呢,這些大多住在桃花巷和桃葉巷的有錢孩子,

先是託病不來學塾,後來聽李寶瓶說,他們直接離開小鎮了,說是去投奔遠房親戚。

當初聽說要去山崖書院的時候,這撥人最高興,我都不知道他們高興什麼,要跟著孔先生走那麼遠的路,不累啊。”

小女孩說話稚聲稚氣,但是條理清晰,有些早慧且性情溫和,像個小大人。

趙陽沒來由就想起了顧粲,只不過她跟刺蝟似的鼻涕蟲,還是不太一樣的。

趙陽笑問道:“那你叫什麼?”

扎兩根羊角辮的小姑娘淡然道:“我啊,叫石春嘉,所以你可以喊我石姑娘。”

趙陽無言以對。

李寶瓶拆臺道:“你喊她小石頭就行了。”

石春嘉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對李寶瓶怒色道:“不許喊小石頭!李寶瓶你也不可以!”

喜歡成天胡思亂想的李寶瓶,此時她的想法念頭,早已從小夥伴的綽號,轉移到別處去了,所以根本沒搭理石春嘉的反駁。

石春嘉卻是喜歡較真的性子,不厭其煩地跟李寶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只為了擺脫“小石頭”這個不討喜的綽號,因為石春嘉知道,將來到了孔先生的那座山崖書院,只要李寶瓶開口喊她一次小石頭,那麼這個綽號估計就要徹底甩不掉了。

聽著身後兩個小姑娘你來我往的雞同鴨講,趙陽在臨近桃花巷的時候,問道:“桃花巷這邊有很多戶李姓人的宅子,你家在哪邊?”

趙陽想著只要不是四大姓的李家宅子,都行。

畢竟當時為了誘使正陽山老猿出山,他利用桃花巷那棵子孫槐爬上了李家大宅的牆頭,說起來趙陽還用彈弓打碎了李家的兩隻鳥食罐。

石春嘉沒好氣道:“她啊,就是牆外有槐樹的那戶人家,以前每次家裡不讓她出門,怕她瘋玩,她就自己偷偷架梯子上牆,再沿著槐樹落在桃花巷上。

有次她爹孃實在是氣壞了,就把梯子搬走,非要她從大門進入,沒想到她直接就跳了下去,之後那個月她就沒來學塾,後邊兩個月,一直是拄著柺杖來的。”

李寶瓶並沒有覺得丟人現眼,而是一本正經道:

“我事後反省了,那次是我落地姿勢不對,不該直不隆冬雙腳戳下去的,所以等我腿好了之後,我再去試就……”

石春嘉氣呼呼道:“不就是又休學半個月嗎?”

李寶瓶撇撇嘴,“第三次不就沒事了。”

石春嘉憤憤道:“那是因為一年後,你長身體了,個子竄得很快,所以才經得起折騰,跟你落地姿勢正確與否,沒有半顆銅錢關係!”

趙陽對於兩個小姑娘的吵吵鬧鬧,沒有摻和,一來是正在頭疼,到時候自己會不會被李家認出來,一怒之下就關門放狗。

再就是趙陽在內心深處,很羨慕她們,羨慕她們的幸福安穩,在家有長輩管束,在學塾可以讀書。

雖然頭疼,趙陽仍是決定幫助李寶瓶,把槐枝送到她家門口。

大概這就是現世報吧,剛剛跟這位紅棉襖小姑娘說過,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結果就只能硬著頭皮去李家大宅自投羅網。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總算從打盹裡睜眼醒來,覺得也該輪到趙陽時來運轉了,門房並未認出他,

李寶瓶也沒有讓他幫著把槐枝扛進府上,如釋重負的趙陽剛要轉身離去,李寶瓶就把自己肩頭扛著的那根槐枝交給他,說這算是她的報答。

趙陽沒有拒絕小姑娘的善意,隨意扛在肩上,揮手告辭。

那位門房早就習慣了自家小姐的古怪脾氣,哪怕搬了一堆燒火都嫌棄的槐枝回家,也不覺得如何意外,

只是有些心疼小姐的那件大紅色棉襖,它可比那些槐枝值錢多了。自家這位小姐,在不到五歲的時候,就能夠自己去小溪抓來一隻大螃蟹,到家後,一邊流眼淚,一邊高高舉起小手,小手上頭有一隻死也不願鬆開鉗子的螃蟹,把爹孃和老祖宗給心疼得不行。

到如今,那隻蟹殼青黑色、蟹鉗卻是赤紅的螃蟹,還養在她的大魚缸裡,小姐實在是不喜歡讀書,有事沒事就跟它聊天說話。

看著趙陽的離去身影。

石春嘉瞥了眼身邊的李寶瓶,嘿嘿笑道:“就是他啊,害得你摔掉了一顆大門牙?”

李寶瓶突然走到石春嘉身後,雙手握住她的兩根羊角辮,準備往上提,“相信我,這次肯定行。”

石春嘉嚇得連忙蹲下身,閉著眼睛,雙手胡亂在頭頂揮動,以免自己又被李寶瓶扯住辮子往上“拔草”。

李寶瓶蹲在比自己矮小一圈的她身邊,自信滿滿道:“小石頭,不疼的,你沒有試過第二次,怎麼知道不行呢?對不對?”

石春嘉嚇得哇哇大哭。

那個門房於心不忍,為騎龍巷那間壓歲鋪子的小掌櫃解圍,說道:“

方才一個學塾馬先生讓李槐來捎話,讓府上這邊準備好一輛馬車,小姐你帶上行李,先去學塾,然後離開小鎮,與石小姐一起遊學至山崖書院。

當然,在去學塾之前,小姐可以順路去趟騎龍巷,把石小姐的東西裝上馬車。”

李寶瓶只好先放過石春嘉,滿臉失望,一起走進大門的時候,還不忘替石春嘉感到可惜。

劫後餘生的羊角辮小姑娘,默默下定決心今天就要拆掉辮子。

“咦?”

李寶瓶突然驚訝出聲,抬著頭。

石春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納悶道:“不會下雨吧。”

一大朵黑雲從小鎮上空飄過。

從北往南。

剛走出桃花巷的草鞋少年,也在抬頭望去。

那一刻,少年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哪裡是什麼黑雲,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天上飛劍,無數仙人御劍凌空。

少年緩緩轉動脖子,視線追尋著那朵劍雲的南下。

驟然之間。

有一粒黑點從南往北,與那些飛劍仙人們背道而馳。

那一粒黑點愈來愈大。

最後,眼力極好的草鞋少年瞪大眼睛,像是白天見鬼了,小鎮南邊上空,

有一人踩著飛劍傾斜向下,在距離小鎮地面約莫百餘丈的時候,稍作停留,御劍之人低頭俯瞰小鎮,視線巡視四方,然後就對著桃花巷這邊一衝而下。

轉瞬之間,一日千萬裡的御劍飛行,裹挾著一股呼嘯破空的風雷聲,最終落在趙陽身前。

劍懸停在地面上空半丈,劍身之上,一襲墨綠色長袍的英氣少女,雙腳亦是懸停在飛劍劍身之上。

風塵僕僕的少女咧嘴一笑,雙手環胸,英姿勃發,道:“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再見,所以我來了。”

只是不等扛著槐枝的少年說什麼,腰間懸刀的御劍少女心意一動,劍尖立即掉轉方向,傾斜向上,一閃而逝。

少年下意識伸出手,只是早已少女與飛劍早已沒了蹤跡。

尷尬的少年悻悻然縮回手,撓撓頭,往金城巷走去,時不時抬頭望去。

草鞋少年一開始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高興起來,原來陳菇涼是神仙啊。

以至於趙陽經過一間騎龍巷鋪子的時候,破天荒花錢買了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

吃著吃著,少年不知為何,又有些空落落的。

少年很用心地想了想,難道是心疼銅錢的緣故?

不應該啊!

難道是因為我喜歡上了陳姑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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