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想念

你想要的,時間都會給你·瀟湘墨長·3,984·2026/3/26

(172)想念  (172)想念 接著楊老頭緩緩說道:你也不過不用太擔心,你的存在,能夠讓這條溪水變得尤為‘陰沉’, 一旦催生出水精,有利於鑄劍淬鍊,所以那位金師傅,不會為難你。 你要是做事勤勉,說不得人家還會施捨給你一點機緣。 驪珠洞天雖然碎裂了,靈氣迅速流溢四散,可大抵上還能延續個三四十年, 金師傅的聖人之位,穩固得很,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 老嫗鬆了口氣,諂媚道:“謹遵大仙法旨。” 青牛背這邊,有人言語中滿是欽佩,“前輩好大的神通,竟然能夠自行敕封一方河婆,關鍵是還能夠不驚擾到天道。” 楊老頭依然保持原先的坐姿,頭也不轉,冷笑道:“河婆和河神,一字之差,雲泥之別。你這種讀書人,會不懂?” 來者正是觀湖書院最大的讀書種子,崔明皇,他應該會是最後一位離開此地的外鄉人。 這位丰神玉朗的英俊書生,笑道:“已經很駭人聽聞了。 在一條斷頭路上,硬生生岔出小路來,這等手筆,由不得晚輩不佩服。” 楊老頭淡然問道:“小子,你知道我的身份?” 崔明皇搖頭笑道:“山主事先並未告知,但是我勉強猜出一點端倪。” 楊老頭不耐煩道:“去去去,你小子還不夠格與我談,換成你們山主還差不多。” 崔明皇非但沒有離去,反而在青牛背席地而坐,落座之前,不忘伸手將腰間玉佩小心翼翼挽住,以免撞擊在石崖上, 他抬頭望著再無遮攔的蔚藍天空,輕聲道: “空有一身通天修為,為了護住這座驪珠洞天,不讓天道滲透進來些許,竟是半點也不願使出,到最後只能靠兩個本命字,真正死撐到最後。 楊老先生,你說我們這位孔先生,到底圖什麼?” 老人只是抽著煙,神色陰沉。 崔明皇喃喃道:“若是圖一個‘為生民立命’,那也太虧了, 他是孔明啊,山崖書院的山主,儒教第一聖人的得意弟子,他的一條命,換來五六千凡夫俗子的來生來世,划算嗎? 我看不划算,換成是我,絕對做不來。” 楊老頭吐出一口煙霧,“你這話,也就只能跟我嘮叨,要不然傳出去,你這輩子也別想當書院山主。 看在你先說了幾句心裡話的份上,咱們隨便聊聊?” 讀書人微笑道:“那敢情好,晚輩求之不得。” 老人望著水面,“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崔明皇點頭道:“前輩問便是了。” 老人緩緩道:“一步步把孔明逼到那個唯有求死的境地,是不是你的手筆?” 崔明皇先是一愣,隨即苦笑,最後自嘲道:“前輩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楊老頭沒有轉頭,一團團煙霧在老人身前嫋嫋升起, “我別的本事沒有,看人心一事,還算湊合。 所以你不該來這裡的。” 崔明皇笑著解釋道:“哪怕是晚一些來算,從我儒家第一聖在文廟位置第一次下降,以此作為開端,那也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如今不過而立之年,怎麼說得通?” 老人轉過頭,笑眯眯道:“你的意思,是說自己不過湊巧來這裡取走鎮國玉圭,又湊巧碰上這樁慘案而已,屬於黃泥巴落在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崔明皇神色自若,笑道:“世事無常,無巧不成書。” 楊老頭呵呵笑著,皮笑肉不笑。 崔明皇不願繼續空耗下去,開門見山道: “晚輩對那座披雲山情有獨鍾,希望將它作為一座新書院的地址,晚輩來此是客,入鄉隨俗,於情於理,都應該跟楊老前輩打聲招呼。不知道前輩有什麼要求?” 楊老頭皺著臉,默不作聲。 崔明皇似乎不敢擅自催促老人,緩緩起身,輕聲道: “前輩放心,只要前輩一天不點頭,晚輩的書院就一天不敢破土動工。 如果哪天前輩覺得此事可行,可以讓窯務督造衙署那邊,捎句話給觀湖書院崔明皇即可。” 楊老頭嗯了一聲,沒有拒人千里之外。 崔明皇作揖告辭。 相較於河婆老嫗這種小棋子,能否真正成就神位,還是觀湖書院要在大驪王朝,尋求一塊圍棋上的飛地,選中了那座披雲山,其實老人對這些並不太上心,因為無舉輕重。 老人唯一在意的事情,是那夜孔明到了廊橋,與金不換說了什麼,最後他獨自坐在廊橋一夜, 天亮之後才起身返回小鎮,在那期間,孔明又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老人拎著老煙桿站起身,低聲罵道:“就沒一個是讓人省心的。” ———— 學塾內,四個蒙童面面相覷。 孩子們沒有見到孔先生,反而是那位好像一年到頭都在掃地的老大爺, 換上了一身跟孔先生裝束相似的儒衫,腰間懸掛了一枚玉佩,霜白頭髮收拾得整整齊齊,頭戴高冠, 老人坐在原本孔先生的位置上,告訴四個孩子,孔先生已經辭去教書先生和書院山主,所以之後就由他來帶領那趟遊學。 出門遠遊一事,是孔先生跟孩子們早就說好的,他們家中長輩也都點頭答應下來。 老人不復見以往的慈眉善目,氣勢威嚴,問道:“李寶瓶呢?為何沒有來上學?” 鬼頭鬼腦的李槐,平時就跟那個紅棉襖不對付,立即告密道:“李寶瓶來的路上,聽說老槐樹倒了, 就非要跑去湊熱鬧,我拉不住她,她脾氣差得很,我怎麼勸都不聽,她還要動手打人呢。” 其餘三個蒙童各自腹誹,李槐真是隨他娘,睜眼說瞎話的能耐,比誰都厲害。 老人轉頭對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說道:“你去喊李寶瓶回來,我們今天就要離開小鎮。” 小女孩哦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小跑離開學塾。 李槐年紀不大,嘴巴很刁,不忘火上澆油,老氣橫秋道: “老馬啊,李寶瓶這種頑劣學生,一定要好好管束才行,要不然成不了材的。 既然孔先生不在了,老馬你就要挑起擔子來……” 老人厲色瞪去,李槐嚇得噤若寒蟬,乖乖閉嘴, 只是在心裡不斷罵這個馬老頭不是個東西,老虎不在山就猴子稱大王。 以前李槐很厭煩孔先生的規矩,如今倒是懷念起孔先生的好了。 學塾課堂隔壁,屬於孔明的那間屋子,觀湖書院的崔明皇坐在書案後,環顧四周, 鳩佔鵲巢的讀書人笑容恬淡,有些失望地輕聲道:“書也沒有幾本啊。” ———— 趙陽到了鐵匠鋪後,聽到那個訊息,有點懵。 陳曹在天沒亮就離開小鎮了,金秀說是倒懸山那邊,飛劍傳書,陳菇涼聽說後急匆匆就離開了鋪子。 趙陽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陳菇涼之前去金城巷,是跟自己告別。 趙陽揹著籮筐,站在陳曹暫住的那棟屋子簷下,抿起嘴唇。 金秀柔聲道:“陳菇涼讓我告訴你,那把劍鞘她先借用一段時間,以後會還你的。” 趙陽搖頭道:“沒關係。” 金秀欲言又止,趙陽才醒悟這句話跟阮姑娘說,沒什麼意義,撓頭道:“那我先回趟金城巷。” 金秀點點頭。 趙陽向前行去。 金秀突然記起一事,喊道:“趙陽,我爹說你這段時間就在鋪子裡安心做事,以後可能需要你幫忙打鐵。” 趙陽轉頭笑道:“謝了。”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 趙陽獨自走在溪畔,走上石拱橋後,突然停下腳步,摘下揹簍,坐在石橋邊緣,雙腳懸掛空中,裝著沉重斬龍臺的籮筐就放在身邊。 一雙草鞋,輕輕晃盪。 對於陳菇涼的離去,少年沒有太多感傷,因為一開始就知道她會走的。 只是有些話,來不及說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趙陽被橋底下一陣巨大的水花聲響,給猛然驚醒,趙陽趕緊轉頭,籮筐已經不見了! 趙陽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一撐,任由自己摔入溪水。 入水後,迅速轉換水中姿勢,頭朝下,使勁水底鑽去。 當趙陽瞪大眼睛,依稀看到一點光亮後,那一瞬間,他就失去了知覺。 下一刻,趙陽發現自己站在鏡子一般的水面上,輕輕跺腳,能夠踩出一圈圈漣漪,但是鏡面並未塌陷。 趙陽突然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正前方有刺眼光芒,照徹天地。 等到光芒淡去,趙陽放下手臂,看到遠處有一人懸空而坐,一腳曲起,一腳下垂,如同坐在懸崖邊上,姿態懶散。 整個人沐浴在潔白光輝當中,絲絲縷縷的光線,不斷搖曳。 趙陽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跟之前金城巷家中的那場夢中,站在廊橋中央的人物,兩者很相像。 但是趙陽不敢確定是不是同一人。 那人抬頭打了個哈欠,緩緩道:“那個叫孔明的讀書人,說他對這個世界很失望。 那麼你呢?” 趙陽在那個人開口後,呼吸困難,咬緊牙關。 很快他又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如有人擂鼓震天響,少年滿臉漲紅,伸手使勁捂住心口。 神人擂動報春鼓,告知天下春將至。 鼓不響,春不來。 那人隨手一揮,大袖晃動如一條銀河。 石拱橋上,小雞啄米的少年恍恍惚惚醒來,轉頭望去,籮筐就老老實實放在自己身邊。 少年抱頭道:“又來?!” 趙陽使勁給自己一耳光,疼。 慌慌張張站起身,背起籮筐就跑。 趙陽一路跑回金城巷,開啟院門,發現靠近院門的地方,一根根槐枝橫七豎八躺著。 心想那丫頭是真能跑真能扛啊。 趙陽放下揹簍,然後坐在院門口,擦著汗水。 一抹紅色從金城巷一端快步跑來。 小女孩滿頭大汗,看到趙陽後,咧嘴一笑。 她以槐枝拄地,氣喘吁吁,從腰間繡袋撈出一把張鮮豔欲滴的翠綠槐葉。 趙陽接過後,低頭一看,相比那次孔先生帶他去求來的槐葉,這些槐葉雖然也是綠色,但是葉脈已經枯黃,長久端詳,也看不出有綠色瑩光遊走其中。 趙陽看著左右張望的紅棉襖,笑著伸出手。 小女孩一臉茫然。 趙陽沒有收回手。 她堅持片刻後,神色懊惱地從繡袋裡掏出最後一張樹葉,重重拍在趙陽手心上。 趙陽繼續伸著手。 她使勁鼓起腮幫,轉身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張槐葉,哭喪著臉交給趙陽。 趙陽忍住笑意,將那八張槐葉合攏在一起,不過抽出其中三張,遞給紅棉襖小女孩,柔聲道:“送給你的。” 小女孩沒有接過槐葉,黑葡萄似的水潤大眼眸,滿是疑惑。 趙陽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溫聲解釋道: “你自己事先藏起來,跟我事後送給你,是不一樣的。 以後別忘了,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趙陽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稚嫩臉龐,笑道:“如果努力了,還是做不到,記得打聲招呼。” 小女孩雖然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可是自己多沒有面子啊,於是使出渾身解數皺著小臉,氣鼓鼓道:“你怎麼跟學塾孔先生這麼像啊。我要不喜歡你了!” 趙陽哭笑不得,說道:“我幫你把槐枝搬到你家去,我力氣大,跑一趟就夠了。” 累慘了的紅棉襖小姑娘,頓時眼睛一亮,笑得雙眼眯成月牙兒,她大聲說道“那我可以多喜歡你一會兒!” 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此時此刻趙陽竟然有點想念陳菇涼了!一想到陳姑涼,他的心就跳動得厲害,還特別高興,這種感覺正是奇妙! :.。

(172)想念

 (172)想念

接著楊老頭緩緩說道:你也不過不用太擔心,你的存在,能夠讓這條溪水變得尤為‘陰沉’,

一旦催生出水精,有利於鑄劍淬鍊,所以那位金師傅,不會為難你。

你要是做事勤勉,說不得人家還會施捨給你一點機緣。

驪珠洞天雖然碎裂了,靈氣迅速流溢四散,可大抵上還能延續個三四十年,

金師傅的聖人之位,穩固得很,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

老嫗鬆了口氣,諂媚道:“謹遵大仙法旨。”

青牛背這邊,有人言語中滿是欽佩,“前輩好大的神通,竟然能夠自行敕封一方河婆,關鍵是還能夠不驚擾到天道。”

楊老頭依然保持原先的坐姿,頭也不轉,冷笑道:“河婆和河神,一字之差,雲泥之別。你這種讀書人,會不懂?”

來者正是觀湖書院最大的讀書種子,崔明皇,他應該會是最後一位離開此地的外鄉人。

這位丰神玉朗的英俊書生,笑道:“已經很駭人聽聞了。

在一條斷頭路上,硬生生岔出小路來,這等手筆,由不得晚輩不佩服。”

楊老頭淡然問道:“小子,你知道我的身份?”

崔明皇搖頭笑道:“山主事先並未告知,但是我勉強猜出一點端倪。”

楊老頭不耐煩道:“去去去,你小子還不夠格與我談,換成你們山主還差不多。”

崔明皇非但沒有離去,反而在青牛背席地而坐,落座之前,不忘伸手將腰間玉佩小心翼翼挽住,以免撞擊在石崖上,

他抬頭望著再無遮攔的蔚藍天空,輕聲道:

“空有一身通天修為,為了護住這座驪珠洞天,不讓天道滲透進來些許,竟是半點也不願使出,到最後只能靠兩個本命字,真正死撐到最後。

楊老先生,你說我們這位孔先生,到底圖什麼?”

老人只是抽著煙,神色陰沉。

崔明皇喃喃道:“若是圖一個‘為生民立命’,那也太虧了,

他是孔明啊,山崖書院的山主,儒教第一聖人的得意弟子,他的一條命,換來五六千凡夫俗子的來生來世,划算嗎?

我看不划算,換成是我,絕對做不來。”

楊老頭吐出一口煙霧,“你這話,也就只能跟我嘮叨,要不然傳出去,你這輩子也別想當書院山主。

看在你先說了幾句心裡話的份上,咱們隨便聊聊?”

讀書人微笑道:“那敢情好,晚輩求之不得。”

老人望著水面,“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崔明皇點頭道:“前輩問便是了。”

老人緩緩道:“一步步把孔明逼到那個唯有求死的境地,是不是你的手筆?”

崔明皇先是一愣,隨即苦笑,最後自嘲道:“前輩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楊老頭沒有轉頭,一團團煙霧在老人身前嫋嫋升起,

“我別的本事沒有,看人心一事,還算湊合。

所以你不該來這裡的。”

崔明皇笑著解釋道:“哪怕是晚一些來算,從我儒家第一聖在文廟位置第一次下降,以此作為開端,那也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如今不過而立之年,怎麼說得通?”

老人轉過頭,笑眯眯道:“你的意思,是說自己不過湊巧來這裡取走鎮國玉圭,又湊巧碰上這樁慘案而已,屬於黃泥巴落在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崔明皇神色自若,笑道:“世事無常,無巧不成書。”

楊老頭呵呵笑著,皮笑肉不笑。

崔明皇不願繼續空耗下去,開門見山道:

“晚輩對那座披雲山情有獨鍾,希望將它作為一座新書院的地址,晚輩來此是客,入鄉隨俗,於情於理,都應該跟楊老前輩打聲招呼。不知道前輩有什麼要求?”

楊老頭皺著臉,默不作聲。

崔明皇似乎不敢擅自催促老人,緩緩起身,輕聲道:

“前輩放心,只要前輩一天不點頭,晚輩的書院就一天不敢破土動工。

如果哪天前輩覺得此事可行,可以讓窯務督造衙署那邊,捎句話給觀湖書院崔明皇即可。”

楊老頭嗯了一聲,沒有拒人千里之外。

崔明皇作揖告辭。

相較於河婆老嫗這種小棋子,能否真正成就神位,還是觀湖書院要在大驪王朝,尋求一塊圍棋上的飛地,選中了那座披雲山,其實老人對這些並不太上心,因為無舉輕重。

老人唯一在意的事情,是那夜孔明到了廊橋,與金不換說了什麼,最後他獨自坐在廊橋一夜,

天亮之後才起身返回小鎮,在那期間,孔明又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老人拎著老煙桿站起身,低聲罵道:“就沒一個是讓人省心的。”

————

學塾內,四個蒙童面面相覷。

孩子們沒有見到孔先生,反而是那位好像一年到頭都在掃地的老大爺,

換上了一身跟孔先生裝束相似的儒衫,腰間懸掛了一枚玉佩,霜白頭髮收拾得整整齊齊,頭戴高冠,

老人坐在原本孔先生的位置上,告訴四個孩子,孔先生已經辭去教書先生和書院山主,所以之後就由他來帶領那趟遊學。

出門遠遊一事,是孔先生跟孩子們早就說好的,他們家中長輩也都點頭答應下來。

老人不復見以往的慈眉善目,氣勢威嚴,問道:“李寶瓶呢?為何沒有來上學?”

鬼頭鬼腦的李槐,平時就跟那個紅棉襖不對付,立即告密道:“李寶瓶來的路上,聽說老槐樹倒了,

就非要跑去湊熱鬧,我拉不住她,她脾氣差得很,我怎麼勸都不聽,她還要動手打人呢。”

其餘三個蒙童各自腹誹,李槐真是隨他娘,睜眼說瞎話的能耐,比誰都厲害。

老人轉頭對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說道:“你去喊李寶瓶回來,我們今天就要離開小鎮。”

小女孩哦了一聲,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小跑離開學塾。

李槐年紀不大,嘴巴很刁,不忘火上澆油,老氣橫秋道:

“老馬啊,李寶瓶這種頑劣學生,一定要好好管束才行,要不然成不了材的。

既然孔先生不在了,老馬你就要挑起擔子來……”

老人厲色瞪去,李槐嚇得噤若寒蟬,乖乖閉嘴,

只是在心裡不斷罵這個馬老頭不是個東西,老虎不在山就猴子稱大王。

以前李槐很厭煩孔先生的規矩,如今倒是懷念起孔先生的好了。

學塾課堂隔壁,屬於孔明的那間屋子,觀湖書院的崔明皇坐在書案後,環顧四周,

鳩佔鵲巢的讀書人笑容恬淡,有些失望地輕聲道:“書也沒有幾本啊。”

————

趙陽到了鐵匠鋪後,聽到那個訊息,有點懵。

陳曹在天沒亮就離開小鎮了,金秀說是倒懸山那邊,飛劍傳書,陳菇涼聽說後急匆匆就離開了鋪子。

趙陽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陳菇涼之前去金城巷,是跟自己告別。

趙陽揹著籮筐,站在陳曹暫住的那棟屋子簷下,抿起嘴唇。

金秀柔聲道:“陳菇涼讓我告訴你,那把劍鞘她先借用一段時間,以後會還你的。”

趙陽搖頭道:“沒關係。”

金秀欲言又止,趙陽才醒悟這句話跟阮姑娘說,沒什麼意義,撓頭道:“那我先回趟金城巷。”

金秀點點頭。

趙陽向前行去。

金秀突然記起一事,喊道:“趙陽,我爹說你這段時間就在鋪子裡安心做事,以後可能需要你幫忙打鐵。”

趙陽轉頭笑道:“謝了。”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

趙陽獨自走在溪畔,走上石拱橋後,突然停下腳步,摘下揹簍,坐在石橋邊緣,雙腳懸掛空中,裝著沉重斬龍臺的籮筐就放在身邊。

一雙草鞋,輕輕晃盪。

對於陳菇涼的離去,少年沒有太多感傷,因為一開始就知道她會走的。

只是有些話,來不及說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趙陽被橋底下一陣巨大的水花聲響,給猛然驚醒,趙陽趕緊轉頭,籮筐已經不見了!

趙陽沒有絲毫猶豫,雙手一撐,任由自己摔入溪水。

入水後,迅速轉換水中姿勢,頭朝下,使勁水底鑽去。

當趙陽瞪大眼睛,依稀看到一點光亮後,那一瞬間,他就失去了知覺。

下一刻,趙陽發現自己站在鏡子一般的水面上,輕輕跺腳,能夠踩出一圈圈漣漪,但是鏡面並未塌陷。

趙陽突然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正前方有刺眼光芒,照徹天地。

等到光芒淡去,趙陽放下手臂,看到遠處有一人懸空而坐,一腳曲起,一腳下垂,如同坐在懸崖邊上,姿態懶散。

整個人沐浴在潔白光輝當中,絲絲縷縷的光線,不斷搖曳。

趙陽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跟之前金城巷家中的那場夢中,站在廊橋中央的人物,兩者很相像。

但是趙陽不敢確定是不是同一人。

那人抬頭打了個哈欠,緩緩道:“那個叫孔明的讀書人,說他對這個世界很失望。

那麼你呢?”

趙陽在那個人開口後,呼吸困難,咬緊牙關。

很快他又一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如有人擂鼓震天響,少年滿臉漲紅,伸手使勁捂住心口。

神人擂動報春鼓,告知天下春將至。

鼓不響,春不來。

那人隨手一揮,大袖晃動如一條銀河。

石拱橋上,小雞啄米的少年恍恍惚惚醒來,轉頭望去,籮筐就老老實實放在自己身邊。

少年抱頭道:“又來?!”

趙陽使勁給自己一耳光,疼。

慌慌張張站起身,背起籮筐就跑。

趙陽一路跑回金城巷,開啟院門,發現靠近院門的地方,一根根槐枝橫七豎八躺著。

心想那丫頭是真能跑真能扛啊。

趙陽放下揹簍,然後坐在院門口,擦著汗水。

一抹紅色從金城巷一端快步跑來。

小女孩滿頭大汗,看到趙陽後,咧嘴一笑。

她以槐枝拄地,氣喘吁吁,從腰間繡袋撈出一把張鮮豔欲滴的翠綠槐葉。

趙陽接過後,低頭一看,相比那次孔先生帶他去求來的槐葉,這些槐葉雖然也是綠色,但是葉脈已經枯黃,長久端詳,也看不出有綠色瑩光遊走其中。

趙陽看著左右張望的紅棉襖,笑著伸出手。

小女孩一臉茫然。

趙陽沒有收回手。

她堅持片刻後,神色懊惱地從繡袋裡掏出最後一張樹葉,重重拍在趙陽手心上。

趙陽繼續伸著手。

她使勁鼓起腮幫,轉身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張槐葉,哭喪著臉交給趙陽。

趙陽忍住笑意,將那八張槐葉合攏在一起,不過抽出其中三張,遞給紅棉襖小女孩,柔聲道:“送給你的。”

小女孩沒有接過槐葉,黑葡萄似的水潤大眼眸,滿是疑惑。

趙陽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溫聲解釋道:

“你自己事先藏起來,跟我事後送給你,是不一樣的。

以後別忘了,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趙陽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稚嫩臉龐,笑道:“如果努力了,還是做不到,記得打聲招呼。”

小女孩雖然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可是自己多沒有面子啊,於是使出渾身解數皺著小臉,氣鼓鼓道:“你怎麼跟學塾孔先生這麼像啊。我要不喜歡你了!”

趙陽哭笑不得,說道:“我幫你把槐枝搬到你家去,我力氣大,跑一趟就夠了。”

累慘了的紅棉襖小姑娘,頓時眼睛一亮,笑得雙眼眯成月牙兒,她大聲說道“那我可以多喜歡你一會兒!”

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此時此刻趙陽竟然有點想念陳菇涼了!一想到陳姑涼,他的心就跳動得厲害,還特別高興,這種感覺正是奇妙!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