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願意原諒
太子府內——
醒酒湯微苦的氣味在暖閣裡彌散。
高縝端著小瓷碗,站在拔步牀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碗沿,竟有些進退維谷。
昨夜她縮回手時那細微的抗拒,此刻仍在心頭灼燒。
他本想趁她酒意未消、神智迷糊時,哄著將湯餵下,此刻卻連碰觸她的勇氣都需再三掂量。
最終,他只是將碗輕輕遞給了侍立一旁的春桃,喉結微動,低聲道。
「你來。」
春桃會意,小心翼翼地坐到牀沿,舀起一勺,柔聲哄道,「姑娘,用些醒酒湯吧,用了身子舒坦些。」
話音未落,何悠悠蹙著眉,勉強嚥了一口,隨即被那古怪的滋味激得偏過頭,抬手便推。
「拿開……難喝。」
瓷勺與碗沿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高縝的心也跟著一緊。
他再顧不得那些躊躇,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人從錦被裡半扶起來,靠在自己懷中,另一隻手接過了春桃手中的碗。
「悠悠,聽話,」他將碗沿湊近她脣邊,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像在哄最稚氣的孩童,「這湯是難入口些,可不喝,待會兒該頭疼了,忍一忍,大口些,幾口便好了。」
何悠悠只覺得頭疼欲裂,胃裡翻江倒海,脣邊抵來的溫熱液體氣味更是令她作嘔。
她閉著眼,在他懷裡掙動起來,含糊地抗拒。
「不……不喝……拿走……」
那抗拒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全然的牴觸。
他看著懷裡人因醉酒和不適而泛紅的眼角,看著她無意識蹙緊的眉心,昨夜那冰涼的目光與此刻脆弱的情態重疊,幾乎要將他的心揉碎。
他深吸一口氣,將碗遞迴給春桃,雙臂卻收攏,將她更緊、更安穩地圈在懷中。
他低下頭,下頜輕蹭著她散著淡淡酒氣和馨香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懊悔與心疼。
「是我的錯……姐姐,都是阿縝的錯。」
「你心裡不痛快,打我罵我罰我,怎樣都行,何苦這般折騰自己?」
他的手臂微微發顫,不知是後怕還是痛楚,「喝了這許多酒,身子怎麼受得住?你若傷了分毫,豈不是要我的命……」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何悠悠迷迷糊糊的,睡的很沉。
暖閣裡的溫度很高,她熱的掀開被子,很快被子又自己回來。
如此反覆三次,何悠悠徹底火了,睜眼就見到高縝跪在牀邊,固執的盯著她身上蓋著的錦被。
瞧她醒了,高縝連忙遞溫水過去。
「喝點水,是不是難受了,可想喫這些什麼,我去煮來給你喫好不好,竈上有點熱粥,要不要先墊墊。」
何悠悠接過杯子,負氣似的喝了兩口。
「你總給我蓋被做什麼,我踢了被子自然是因為熱啊,內室裡溫度也太高了,惹人燥氣!」
自從住進太子府,高縝生怕她冷著,參湯跟水一樣喝著,每日還要喝御醫開的暖身驅寒的藥,深秋開始,屋子裡便生了炭火。
如此他還嫌不夠,親手獵了虎皮鋪在了牀上。
才剛冬日,就已經給她做了十幾套禦寒的衣裳,何悠悠完全沒有冷著一點,反而是越來越覺得燥氣了。
高縝捱了罵,也不辯解,就只是沉默著,端著杯子跪著。
他告誡過自己,話沒解釋清楚不可再流淚,若是再哭就又什麼都說不明白了。
見他這樣,何悠悠知道,就算是不想面對,高縝也要說了。
「說吧,想說什麼就說。」
高縝那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從最開始上馬車,到回到太子府,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舉動跟交代罪狀一樣全部告訴何悠悠。
「悠悠、我碰了那姑娘的下頜,說了浪蕩的話,由著人家靠在我身上,此乃是錯,回來後我不知悔改,覺得逢場作戲無礙,此乃大錯,我沒有一個為人夫君該有的界限,此乃錯上加錯,我認真反思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
「我都寫下來了,方纔的話,我的認錯,我全部都寫下來了。」
雙手遞過來時,何悠悠清楚的看到了,男人右手上皮肉全是血痕,手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抓傷的。
「何苦這樣待自己。」
高縝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
「我是太子,若非是不能殘缺,我真想剁了自己!」他恨的咬牙切齒,若是想到何悠悠會因此傷心,他就是死也不會這樣做。
「悠悠、求你別傷心,我要疼死了。」
他努力的隱忍著,逼退眼眶蓄滿的淚水,他實在心疼,甚至幾次衝動到想讓何悠悠說出不要他的話。
他覺得,他配得到這世間最大的懲罰。
「罷了,你起來吧。」
何悠悠主動的伸手扶他,高縝縮著身子拒絕了。
「你沒消氣,你只是心疼我,娘子、我做錯了事情,你因何不罰我了,或是……你說一句,我自己罰過也成。」
他定定的看著何悠悠,多希望她說出那句,趴過來。
可何悠悠就只是很輕的嘆了口氣,柔聲安撫他。
「我不生氣了,阿縝我是心疼你,你有你的無奈,方纔你解釋過了,此事並非遊蒼山說的那般添油加醋,我願意原諒你這一次,可這樣的事情,我不允許有下一次,你明白嗎?」
他若是真把手塞人家胸口裡了,何悠悠還真是沒法說服自己。
如今他只是去演了一個紈絝,摟了一下姑娘,掐了一下臉,這樣的事情不算太過分,何悠悠信他說的都是實話。
況且高縝已經嚇成這樣了,這比任何懲罰都會讓他銘記於心。
「我、我明白。」
高縝不敢再辯解,也不敢再求罰,他生怕自己說多一句會惹的何悠悠不悅。
「那、姐姐要喫些東西嗎?」
「不喫了,還是困,我睡了。」
何悠悠重新躺回牀上,本想叫著高縝一起睡的。
可男人卻站了起來,「那姐姐先睡,我去書房了,明日一早我過來伺候姐姐梳洗。」
何悠悠以為他是有事,便嗯了一聲,繼續睡了。
高縝打開了小院帶回來的箱子,從裡面摸出來那個早已磨到光滑的竹板,走出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