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互相照顧
「是誰在大鬧我青城村！」
一個年邁卻很有威壓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門口幾十人立刻圍了上去，作勢想要將來人攔在院外。
一旁，青淑華面色沉穩，不卑不亢的走到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眾村民，個個手持鋤具，氣勢洶洶的站在她們身後。
「族長，看樣子像是僱傭的打手，為首的女子做將軍打扮，氣勢卻……」
她微微搖頭，略帶一絲鄙夷。
眾人見老者氣勢非常，面面相覷後，未加以阻攔。
族長帶著青城村人進了小院，看到地上的人後，皺了皺眉。
「傷我青城村人，這位姑娘，是誰給你的膽量？」
沈嶽寧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一樣，「無知蠢婦罷了，你若再敢無禮，我不介意多殺一個！」
青淑華面色一沉，「是沒有王法了，還是姑娘覺得，自己便是王法？」
沈嶽寧雙手負於身後，走到她面前，來回踱步。
「哦？王法，你說的不錯，在你這邊破地方，本姑娘還就是王法了，我殺了你們，你們又奈我何？我父可是大將軍！」
青淑華勾了勾脣，露出一個不屑的笑來，她回頭看了一眼族長，見族長點頭，她一揮手。
「請丹書鐵券！」
兩個女子一左一右，抱著一塊丹書鐵券站在眾人中間。
老族長面不改色，沉聲問她。
「不識聖祖親授的丹書鐵券，還是不尊聖祖啊？」
沈嶽寧瞳仁兒猛的一顫，立刻跪下。
老族長走到何悠悠面前，抬起手，將她散亂的髮絲挽到耳後。
「青城村女人，不懼任何官宦，把眼淚給我咽回去！」
「是！」
何悠悠忍住眼眶的酸澀，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嶽寧。
青淑華拿起丹書鐵券站在沈嶽寧面前。
「我不清楚姑娘是何人，若是僅憑戰功就可為非作歹，那你命喪青城村也無不可，聖祖開國之時，青城村先祖攜所有男子赴戰場，為保聖祖皇帝，我青城村上至六十老甕，下至八歲孩童，皆戰死！
後、青城村所有寡婦披甲上陣，為聖祖皇帝搏下一線生機，全村上下唯有一婦人帶著十幾個尚在襁褓眾的幼童活了下來，若輪戰功，我青城村不輸任何人！」
沈嶽寧聽著，也覺得震撼，也能明白她們為何以女子為尊，這些女子失了父親、丈夫、孩子，最後連自己的命也全部都折了進去，如此保住了江山，卻讓自己一族差點絕了。
她沒法撼動這樣一個村子，也不敢頂著丹書鐵券的威脅繼續殺人，既拿到了那封休書，那此事便作罷。
「你們有丹書鐵券在，我無法做什麼，可何悠悠你若是敢回京，丹書鐵券也護不住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起身跑出去，翻身上馬，一眾人很快消失在視線中。
鄒花花起身，走到門口，她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五嬸染血的衣襟，聲音悽厲得變了調，一遍遍喊著。
「娘——娘！我是花花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娘啊……」
何悠悠覺得自己腳下的土地在塌陷。
她看著幾步外那攤刺目的紅，看著五嬸安靜得可怕的側臉，雙腿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軟得像浸透水的棉絮。
她幾乎是踉蹌著、跌撞著挪過去的，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卻感覺不到疼。
五嬸的眼皮抖了抖，硬撐著最後一絲精神，握著何悠悠的手，嘴脣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何悠悠連忙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五嬸脣邊，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老人斑白的鬢角，「我會照顧好花花，我一定保護好她！我發誓！我用我的命發誓！」
她讀懂了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裡最後、也是最深的牽掛。
「對不起、五嬸，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她泣不成聲，除了承諾，只剩下無邊的愧疚。
五嬸的頭極輕微地搖了搖，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雙開始失焦的眼睛，喫力地轉向一旁哭得幾乎昏厥的鄒花花，顫抖的手指極慢、極慢地抬起來，指向花花的方向。
然後，那手指的軌跡頓了頓，又用盡最後一點餘力，緩緩移回來，輕輕落在了何悠悠劇烈起伏的胸口。
她的嘴脣再次翕動，這一次，終於擠出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氣流，拼湊成幾個破碎的音節。
「互相、照、顧……」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一直緊握著何悠悠的手，彷彿驟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徹底失去了力量，從她掌心滑落，沉沉地跌落在染血的泥土上。
再無聲息。
何悠悠渾身一滯，腦中一片空白。
她從小就沒爹沒娘，在孤兒院裡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期待溫暖。
來到這個陌生又艱難的世界，是五嬸，是這個與她毫無血緣關係的村婦，用最笨拙也最質樸的方式，捂熱了她那顆防備冰冷的心。
看著腕上那隻銀鐲，她再也控制不住淚水，伏在五嬸肩頭，哭聲撕心裂肺。
「娘——」
她再也不是那個冷靜自持、步步為營的何悠悠，她只是一個驟然失去母親的孩子。
青淑華過去，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何悠悠！你給我聽好了，今日我救你，也是救青城村人，可那女子看著不像是能善罷甘休的，莫要因自己連累了全村！」
「我會……離開青城村。」
何悠悠失魂落魄的說。
青淑華雙手按在她肩頭，用力的搖了搖，雙目赤紅的低吼。
「你給我清醒一點！離開是無奈，青城村的女人沒有孬種，她害了你的至親，你就給我回去鬥，殺了她報仇！」
青城村的女子，骨子裡有一股不服輸的勁，任憑她是誰，只要還有一條命在，仇就不能不報。
何悠悠紅著眼，用力點頭，「我會、我一定……殺了她！」
村長讓人把五嬸擡回家，又找了人幫忙買壽材。
鄒花花哭暈了過去。
何悠悠先是給五嬸擦身，穿壽衣後，又回去小院，給小武清理身上血汙。
木門吱嘎一聲打開，江南進門就見一院子的血，心下頓時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