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那如果……我殺了他呢？
何悠悠始終低著頭，不敢去看高縝的眼睛。
她怎麼會不心疼？這個她放在心尖上疼了這麼久、愛了這麼久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衣衫染血，髮髻凌亂，那雙曾盛滿星子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血紅的絕望。
看著他這樣，她的心像被鈍刀反覆割著，疼得發顫。
可他們之間，終究隔著人命，小武的血，五嬸的命，像一道天塹，橫亙在曾經甜蜜的過往與如今滿目瘡痍的現實之間，再也跨不過去。
「阿縝，我不為難你，你也別為難我，你走吧，今日走了便別再回來，我就全當你從未來過。」
「為了那個男人嗎？」
高縝的視線看向身後的窗子，那個他曾住過的小屋裡，如今住著別人，他想不明白，明明那麼相愛的，何悠悠怎麼會變心這麼快，還是青城村的女人，心中從未有過專情二字。
「你曾給我寫過的，你說此生都不負我，你發過誓都不作數了嗎，他哪裡好，值得娘子如此薄情寡義。」
他字字泣血，一顆心疼的鮮血淋漓，他想求她，想跪下來求她別看別人，只看他。
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屬於皇子和後來屬於帝王的驕傲，讓他怎麼也做不出與另一個男人爭寵的卑微姿態。
「是，我食言了，你去告我吧。」何悠悠冷下面色，不願多說。
天色漸亮，他不能多留，太久了皇兄怕是撐不住。
「何悠悠，你果真不要我了？」
何悠悠一言不發，高縝的心徹底死了。
「果然……是因為他。」
高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近乎猙獰的笑，眼底漸漸翻湧起毀天滅地的恨意與瘋狂，「那如果……我殺了他呢？娘子還會像現在這樣，毫不猶豫地選擇他，而棄我於不顧嗎？」
「你不會。」
何悠悠一開口，徹底惹怒了高縝。
他雙手緊緊的攥著，眼中漸漸浮現出愈發強烈的恨來。
「你都不要我了，還以為有什麼事情是我高縝不敢做的嗎，如今我是皇帝，殺一流民如同踩死一隻螞蟻。」
何悠悠靜靜地看著他此刻的模樣，這副用權力和生死來威脅、逼迫的樣子，與當初拿整個青城村百姓性命要挾她的沈嶽寧，何其相似！
果然，這些自幼便在權勢蜜罐裡泡大的人，骨子裡都流淌著同樣的傲慢。
人命於他們，輕如草芥，即便是被百姓稱頌愛民如子、曾與她一起貼近過泥土的高縝，也終究擺脫不了這深入骨髓的天家涼薄。
她極淡地扯了下脣角，露出一個幾近諷刺的弧度，輕聲反問。
「所以，陛下如今是要用這九五之尊的身份，來壓我，逼我就範嗎？」
「阿縝不敢，可若是姐姐執意丟棄……」他控制住顫音，也不再落淚，帶著一種決絕的態度，一字一頓道，「那阿縝只能想法子，畢竟我還不想死。」
他幾乎難過的瘋了，在他心裡，何悠悠是背棄誓言的負心人，是摧毀他所有信念的元兇。
在看到休書的那一刻，他就猜到她下了決心，這一路不顧一切地追來，心底深處還藏著一絲可笑的僥倖，萬一隻是誤會，萬一解釋清楚，她就不怪他了呢？
可現實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或許，沈嶽寧什麼都沒說，或許，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何悠悠就只是單純地、徹底地……不想要他了。
「可是……」
巨大的痛苦和不解再次淹沒了他，他扶著劇痛不止的胸口，掙扎著緩緩站起，然後又重重地、毫無尊嚴地屈膝跪下，將所有的驕傲、顏面、帝王威嚴，統統碾碎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們經歷過那麼多生死，有過那麼多美好的過去……我的愛還在，一分未少，姐姐，你的愛呢？你的愛去哪裡了？！」
他仰起臉，淚水終於再次失控，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汙，狼狽不堪。
「我求求你……別離開我，如果你真的喜歡他……那就、那就把他養在外頭，你偶爾去看看，我全當不知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那些原本屬於我的愛，你不能全都給了別人！」
高縝覺得自己定是瘋了，如此卑微的話，這樣可笑的事，他竟然都做得出來，可他也是真的沒法子，何悠悠不要他，也不疼他，她的院子裡，住進來了別人，心裡好像也住進了別人。
他抓住她一片冰冷的衣角，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哭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姐姐，你疼疼我吧……你知道的，沒有你，我一日都活不下去……你明明都知道的！」
他不懂，除了不愛了，還有什麼理由，能讓一個曾經視他如命的人，變得如此冰冷、決絕，看著他痛不欲生，卻無動於衷。
自始至終，何悠悠就只一句。
「你走吧，高縝別再回來了。」
她不會輕易說出沈嶽寧做了什麼，這件事江南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可打探下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何悠悠要以理解高縝的姿態，讓他知曉，這一切她是為了他好，她是為難的。
她並非不能直說，若是她要高縝殺了沈嶽寧，高縝會一口應下，可他會說，給他時間。
讓朝堂穩固，讓臣民信服，他需要一個理由。
可何悠悠不願意等，更不想要任何理由，她只要沈嶽寧的命，要沈嶽寧為五嬸跟小武的死，償命！
或許，從她開始算計高縝的這一刻，他們之間的愛就已經不純粹了。
天亮——
高縝緩緩走出屋子裡，看到竈上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他心中滋生出來的嫉妒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他想都不想，直接衝過去，寬大的手掌扼住他的脖頸，猛的發力。
洛明州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原本拍打他胳膊的雙手，瞬間失去力量，垂在身側，臉也漲成了紫紅色。
「何姑娘！」
門口，江北愉快的聲音打破了小村莊的寂靜。
何悠悠一出門就見到洛明州那瀕死的臉，她立刻衝去，一把推開高縝。
「高縝！你怎麼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