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你會殺了她嗎
沈老將軍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正撞上那雙深不見底、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嗜血殺意的眼眸中!那裡面沒有半分對老臣的憐憫,只有滔天的怒火
他兵符已交,如今怕是要任人魚肉了。
「陛下!老臣一生徵戰,滿身傷病,膝下唯有此女!她若有個三長兩短,老臣與賤內……也斷然活不下去了啊!求陛下看在老臣曾為江山流血的份上,開恩啊!」
「來人!」
高縝緩緩靠坐在龍椅上,沉聲道。
「賞沈老將軍和將軍夫人兩口棺木,要上好的!哦不對,是三口!」
眾大臣一驚,誰都沒想到,這位登基未久、一向以理智著稱的新帝,竟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一位功勳卓著的老臣,說出如此誅心酷烈之言!
「陛下!不可啊!」
身為沈將軍門生的中郎將再也忍不住,出列疾行數步,重重跪倒,聲音焦急。
「陛下三思!沈老將軍乃國之肱骨,於國有大功!沈姑娘縱然有錯,想來沈將軍絕不會徇私包庇!萬請陛下息雷霆之怒!」
左諫議大夫也顫巍巍出列,拱手躬身,語氣沉痛。
「陛下!沈將軍年事已高,一身舊疾,如何承受得住這般打擊?陛下初登大寶,當以仁德撫慰臣工,安定天下民心,如此重懲功臣,恐寒了將士之心,亦傷天下百姓之望啊!萬望陛下收回成命,另行裁處!」
朝堂之上,一時間勸諫之聲此起彼伏,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看那御座之上被觸了逆鱗的年輕帝王,將會如何決斷。
高縝緩緩起身,俯視羣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誰若是覺得朕處事不端,誰便上來,坐在這龍椅之上!」
朝臣們紛紛跪倒在地,「臣惶恐——」
高煦坐在一旁看著,不是不管,是管不住了。
下了朝。
高照早早就等在御書房了,他聽遊蒼山說,何悠悠再過十日或許就能回來,所以他想著先來,替嫂嫂歸置一下住處。
高縝坐在御書房,一邊批奏摺一邊跟內監交代。
「除去皇后的中寧殿外,後宮就只留三兩處正殿,圍著御花園那一圈都移平了,讓花園大一些,命人建幾處樓閣,引水一路到中寧殿,再圈一塊地,回頭朕給皇后種菜喫。」
內監只覺得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陛下、都移平了,日後后妃住哪裡啊?留三兩處,怕是不夠吧。」
「留三兩處,是為朕日後被趕出中寧殿沒地方睡去的,哪裡有後妃,這種話若是再說,小心你的腦袋!」
高縝不耐煩的抬頭,看到一臉茫然的高照,心裡煩躁更甚。
「你來了也好,自今日起,你給我就在御書房裡讀書,朕會讓太傅跟夫子過來教你,高照你若是再不開智,朕便打到你開智!」
高照有點傻眼,更後悔今日不該過來沒事找事。
「皇兄,您不是說我做一個閒王挺好的嗎,如今怎的又要我讀書了,我讀不好的,會要命。」
「讀不好,朕現在就要了你的腦袋!」
話音未落,高縝只覺得心口一緊,一陣沒由來的難受,讓他痛苦的咳嗽了半天。
帕子從口鼻處拿來時,中間鮮紅更為刺目了。
一旁,遊蒼山憂心忡忡,本想給江南求求情,人如今又回了詔獄,還不知道會怎麼處置。
可看到陛下這樣的狀態,他著實不敢再開口。
數日後——
中寧殿內,高縝看著地上跪著的二人,心中愧疚更甚。
「鄒姑娘請起。」他將人虛扶起來,「青城村之事朕已知曉,此事是朕對不住你,也對不住悠悠,待悠悠回來,朕定給她一個交代。」
「什麼交代?陛下會殺了賤人給我母親和小武報仇嗎!」
鄒花花抬眸,直視著一身明黃色龍袍的高縝,她一個庶民,皇帝不會給她什麼交代,她也不奢望皇帝會為了庶民殺功臣之女,所以她要入京,她要自己報仇。
高縝點頭,承諾道。
「朕會,你們暫且安頓下來,一切等悠悠回來再說。」
他本以為何悠悠起碼還要幾日的,卻沒想到,剛到下午,江北便匆匆來報,說何悠悠跟夏竹已經到城門口。
聞言,高縝心急如焚,趕緊去迎。
皇城內,二人四目相對,這次風塵僕僕的人換成了何悠悠,不同於此前,現下他們似乎是站在對立面。
高縝紅著眼睛,快步跑向她,還沒站穩就已經伸出手,將人攬在懷中。
「悠悠,你終於又回來了!我都知道了,對不起,我知道的晚了。」
何悠悠當然知道,早在高縝回京的那一日,江南就該把一切告訴他了。
二人先是回了中寧殿。
鄒花花見她也到了,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跪,或是該不該尊她一句,皇后娘娘,可她知道,此刻她若是那樣做,何悠悠定會覺得,她在怨她。
「悠悠,你怎麼這樣快?」
「擔心你,你還好嗎,喫的好嗎,睡的好嗎,可有人為難你?」
何悠悠上下看著,似是想從她的狀態裡,看出什麼。
一旁,洛明州得意笑笑。
「何姐姐不必擔心,有我在呢,我答應你的,會照顧花花姐,反而是你,怎的這樣憔悴!」
「連累你了。」何悠悠對他只淡淡一句。
洛明州完全不在意,他喜歡何悠悠,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心甘情願,不求回報。
「不連累啊,我原還想著你入宮了可怎麼,沒想到,陛下給我也接來了,你說這多好,以後陛下是正夫,我是小妾!」
他張揚的笑笑,看向臉黑如墨的高縝中,眼中並無畏懼。
高縝心中難受,卻也只能忍著,此刻才覺得,將洛明州帶來,是不明智的。
「娘子、你如今到了,先歇息一下,用膳更衣,待會我將人帶來,任憑娘子處置。」
何悠悠猛的回過頭,有些不相信的問他。
「你讓我處置?如何處置都行嗎?我若是想殺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