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逃妻
等待是漫長的,即使是很短的時間對於正在等候結果的人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崔敖陽房內的幾隻擔心嬈娃的妖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頻頻向窗外張望,連一向沉穩的陸盈秀也沉不氣的走到院中的亭子裡,面朝青鱗房間的門板方向坐下。
嬈娃的狐身被有森和小白救回來後,青鱗就將崔敖陽昏迷中的身體送到了自己的房間。
圓盤似的月亮漸漸東移,眼看天際擦白,早起的雄雞報曉啼叫,仍然不見崔敖陽“回來”。
嬈娃與崔敖陽新婚床前的香早已燃盡,香灰散落在盛著五穀的小碗裡。
“完了!”勝利跪在床前看著微張開嘴的灰狐,抓著自己的頭髮悲呼,“狐狸張開嘴僵直的躺著就是死翹翹了啊!野獸都是這樣的!死後都微張著嘴,現在嬈娃也……”
“給我滾開!”香香不客氣地一腳踹開大呼小叫的勝利,然後撲到床前用手輕撫灰狐的身體,果然發現嬈娃的體溫在慢慢轉冷,不禁憂慮地看向一旁的小白。
小白的神色依然很鎮定,但本就白皙的中性臉龐更加蒼白了。
修羅緊鎖眉頭地環胸站著,但他的眼神似乎更擔心搖搖欲墜的小白。
終於,連香香也忍不住了,跑到窗前對坐在涼亭內的陸盈秀喊道:“盈秀姐,要不我們還是去請虎後……”
香香的話還沒說完,青鱗房間的門就被大力的推開了,門板因為經受不住裡麵人的力量,直接從門框上掉了下來摔到地上斷裂。
“公子!”陸盈秀激動的站起來,嘴唇顫抖得說不出下一句話來。
崔敖陽渾身溼淋淋像從水裡掏出來的一樣,他跌跌撞撞的往自己的屋子跑去,在這很短的距離中差點兩次摔倒,但他都硬挺著站穩身軀。
陸盈秀從涼亭裡跑出來跟在崔敖陽的身後,想伸手扶他卻被拒絕了。
“嬈娃呢?”崔敖陽的聲音像是發了高燒後醒過來的病人般沙啞難辨其音。
“屋裡的床上,再遲怕是……”陸盈秀
崔敖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陸盈秀眼前,不久臥房內便傳來喜悅的驚呼聲。
嬈娃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個令她很傷心、很傷心的夢。
當她在香香的懷中醒過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狐身正在慢慢化為輕煙消失,可也許是因為剛剛甦醒的緣故,她發不出聲音來,只能著急又傷心的看著那美麗的灰狐化作輕煙無蹤。
“這下可好了,嬈娃!”香香興奮地晃著懷裡人形的嬈娃,既開心又羨慕地道,“從今以後你就是狐仙啦!你的獸身已不復存在,你不但是人形之身還保住了所有的法力!”
嬈娃皺著眉頭想坐起來,但手腳無力的她掙紮了兩下後又癱軟在香香的懷裡。
“嬈娃。”力竭的崔敖陽被青鱗扶著站在床邊,正關切地看著醒過來的嬈娃。
一看到崔敖陽,嬈娃的眼中就迸射出憤怒的光芒,礙於身體還很虛弱,她乾脆閉上眼睛不肯看崔敖陽。
見嬈娃怨恨的模樣,崔敖陽無奈地笑了一下,現在的他也自顧不暇,沒有精力和時間解釋自己在生死界中所做的事。
“青鱗,把我扶到你的房裡休息。”崔敖陽的嘴唇也很蒼白,低聲讓青鱗扶自己離開。
**
嬈娃被陸盈秀和香香帶走了,離開了敖園、離開了崔家。
嬈娃醒來聽香香講述了眾妖與虎後定下的金蟬脫殼之計後就失聲痛哭,並央求她們帶她離開崔家。
雖然她知道了崔敖陽那一擊是為了救自己,但嬈娃還是選擇離開,因為她知道崔敖陽就是敖陽,而敖陽喜歡的是那個花神,不是她——狐狸精嬈娃。
香香罵她是傻瓜,那麼好的男人、寧願傷及自己元神都想方設法救她的男人,她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真是白費了虎後一片成全的美意!
陸盈秀卻什麼也沒說,同意了嬈娃的請求,施法帶嬈娃離開。
天靈山山下的茅草屋裡原本只住著一個綠衣的姑娘,不久前又多了一個喜歡穿灰布衣服的少女。
正值花樣年紀的女孩子卻穿著灰白色、好像總也洗不乾淨的衣服,令送菜的菜農伯伯直搖頭嘆可惜。
這樣安靜平淡的日子過了快一個多月,月圓那天晚上嬈娃卻整夜難以入眠。
“睡不著?”睡在另一側的陸盈秀轉過身,眼睛在黑夜中像翡翠一樣綠瑩瑩的。
“嗯。”嬈娃眨著金眸不掩飾自己的憂慮,“不知道青鱗會不會保護好公子。”
她離開崔家並沒有和崔敖陽打招呼,而他也沒來尋她。
若是他想找她,應該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可他卻沒有。
“既然還惦記著他,為什麼輕易就選擇離開呢?”陸盈秀這才開口詢問嬈娃離開的原因,當初她不問是覺得那個時候即使問了,情緒失控的嬈娃也不會說。
嬈娃眨眨眼翻身仰躺,雙眼盯著簡陋的棚頂幽幽地道:“盈秀姐,如果你喜歡的人其實喜歡的是別人,只是因為記憶被封鎖而想不起來了,又被迫和你在一起,你會不會覺得開心?”
“也許……”陸盈秀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後答道,“也許開始會很開心,因為畢竟我是喜歡著他的,可越往後會覺得越不安,因為他喜歡的不是我,如果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怕自己沒辦法接受他疏離的態度。”
與其陸盈秀是在說自己的想法,不如說她已經猜到了嬈娃的心思,只是溫柔的陸盈秀並沒有揭穿嬈娃。
嬈娃吸了吸鼻子,眼淚有些控制不住的漫上眼眶。
“其實……其實我很喜歡公子,他也說過喜歡我。可……可那天在生死界我看到了他的真身,想起了當年他離開天靈山時許下的諾言……”
“天靈山?崔公子什麼時候去過天靈山?又跟你許了什麼諾言?”陸盈秀不解地看著嬈娃。
“他說他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他答應我的……”嬈娃幽幽地道。
“說他會帶著花種一起回來?”陸盈秀驚訝的從床上坐起來,她聽嬈娃說過這件事,沒想到崔公子竟然就是當年那個打傷虎王、佔領天靈山南山頭百年的金甲龍子!“崔公子就是……”
嬈娃也從被窩裡坐起來,抹了一下眼睛低頭道:“我也是才知道。而且,敖陽是隻金色的大怪龍,他很厲害,連雷公電母都怕他……當年他還在天雷之下救過我。”
難怪虎後那麼有把握崔敖陽的原魂會把仙丹搞到手,原來崔敖陽就是金甲龍子的轉世!
一直隱居在天靈山山下,陸盈秀的訊息並不如其他妖界的妖怪那麼靈通,但金甲龍子是神這點兒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至於龍子如何與小花神扯上關係,又為了那個花神投胎做凡人這其間的事情她並不瞭解,只是聽虎後一帶而過的談起。
“他喜歡的是那位花小姐,當他變化的時候我聽到他在叫花小姐的名字,而不是我……”嬈娃悽楚地道,“所以我不想擋著他的路。”話說完,眼淚也落了下來,嬈娃輕輕抽泣著。
這世間最傷人的就是一個“情”字,人如此、多情的妖亦如此。
情劫難逃啊。
“別哭了,現在你和我在這裡好好修煉,待你再次修出狐形後就大功告成,可以去溫流山救你孃親冬寶了。”陸盈秀攬過哭泣的嬈娃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總算你們夫妻一場,金甲龍子也算是清了前世欠你的一個許諾。如果這一世他註定是來尋那個花小姐的,姐姐和你作伴就是。”
嬈娃在陸盈秀的懷裡甕聲甕聲地道:“可是……可是如果盈秀姐等的那個人回來怎麼辦?那我不又是孤伶伶一個了?”
陸盈秀的身子一僵,好半晌才艱澀地道:“不會的,那個人不會回來了……但我決定去見他。”
嬈娃坐直身子看著陸盈秀,喜悅地道:“盈秀姐姐,你終於決定去找他了?其實你早該這麼做!他不來,你就去找他啊!”
苦澀地一笑,陸盈秀點點頭。
**
本月十六清晨,崔氏夫婦依照慣例出現在敖園的門口,卻看到門板上釘著一張紙條。
爹、娘,我去接嬈娃
“老爺?陽兒他……他……”崔夫人瞬間覺得眼前一花,多虧身後的黃媽扶住了她,“陽兒他又跑了……”
崔老爺嘆口氣捻著鬍鬚道:“早就說陽兒對兒媳嬈娃一片丹心,你偏不聽!非要趁嬈娃回孃親的時候再安排陽兒與花家的事……”
“哪有連夜回孃家的道理?”崔夫人氣得嚷起來,“上個月十六我們一進門就看到陽兒臉色蒼白的模樣,而嬈娃卻沒了影子。明明是她被陽兒月圓之劫嚇到逃走了,是陽兒替她圓場而已,這種在夫君危險和困難時刻逃離的妻子不要也罷?”
一想到上個月十六清晨過來時的情形,崔夫人就氣惱得要命,自然是心疼兒子那麼喜愛嬈娃,可嬈娃卻拋下他不管。
崔老爺撕下門板上的紙條反覆看了兩遍遞給妻子,“不管怎麼說,陽兒昨夜應該是沒事。”
崔夫人接過字條跺腳,“這個孽障!我今天特意請花夫人和花小姐過府來看布樣,他又跑了!”
崔老爺的炯目一斂,邊捻著鬍鬚邊深思著:那位花小姐倒也是個奇怪的千金,明知道崔敖陽已經娶妻,卻仍然答應到府裡來看布樣,莫非她甘願與嬈娃共侍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