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陸姑娘
當馬車駛出了木犀城,崔敖陽一直懸著的那顆心才算徹底放下,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向外看,欣賞起路邊的景色來。
這邊兒公子坐的地方有軟墊子,寬敞又舒適,那邊兒一個丫頭縮在行李堆裡不滿。
說是快些出城逃離那幾個道士,但崔敖陽是去客棧取回了自己先前寄放在那裡的一些物品,又在集上逛了一會兒給家人買禮物,硬是混到中午才出城。
好在,主子還算有心,路過祥記包子攤的時候買了十個包子帶上,此時胡嬈娃才算是沒有被餓著。
咬著包子靠在幾個大盒子上,胡嬈娃不雅的盤著兩條腿而坐,那條因吃到美味包子而興奮的大毛絨尾巴搖來擺去。
有別於一般女子裙內不穿綢褲或只穿一條薄軟的綢褲,胡嬈娃裙下是一條肥大的束腿燈籠褲,這樣就顯得她比較胖,正好也掩飾了她那條大尾巴,所以盤著腿也無春-光可洩。
算著時間,崔敖陽心想在十天左右就可以返回長安了,但後天晚上恐怕要露宿在城外小店裡才成,天已漸冷不適合野外露宿。想著想著,他本是愉悅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這次在木犀城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公子,我們回您的老家,會路過天靈山嗎?”用帕子擦擦嘴和手,吃飽的胡嬈娃眼睛閃亮的問崔敖陽。
“什麼山?”發呆的崔敖陽一時沒聽清胡嬈娃的話。
“天靈山,距離木犀城並不遠,在桃花鎮的北面。”她剛入姚府時有向僕人打聽過天靈山的位置,雖然知道的人並不多,但凡是曉得的人對那座山似乎都很敬畏。
桃花鎮北面?崔敖陽想了一下來時路過的地方,好像有個桃花鎮,但若是到鎮北面好像是繞遠路。
“你問這個作什麼?”將手中的扇子一收,崔敖陽坐正身子看著胡嬈娃,只要是逗弄這隻狐妖,他就沒愁事兒。
胡嬈娃整理好衣裙危襟正坐地面向崔敖陽,輕聲道:“公子,奴家原本就是天靈山上的狐妖,此次隨公子返家,不一定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想向山上的親人道個別。”
自己要去距離天靈山很遠的地方了,總得向虎王和虎後告別一下。
頭一次聽說胡嬈娃的出身之處,崔敖陽感到很是稀奇,“你的父母住在山上?”莫非這狐妖的父母也是修煉成精的狐狸?若是收伏那兩隻成年狐狸精做僕從……崔敖陽的心裡開始不厚道的打起胡嬈娃父母的算盤。
胡嬈娃搖搖頭,“我爹孃都被壞人給收走了。”
“哦。”毫不掩飾失望之情的崔敖陽靠回車壁,又抖開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怪不得這隻狐妖這麼蠢笨,她爹孃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否則也不會輕易讓人收走了。
胡嬈娃一直搞不明白,明明天氣已經轉涼,可崔敖陽還是有事沒事的扇扇子,難道他就那麼怕熱嗎?
歸程還是很順利的,到了桃花鎮的時候正是崔敖陽預算好的時間,讓車伕備好糧草和水,在鎮中休息了一個時辰後又啟程。
出了桃花鎮一直向北就越來越荒涼,趕車的車伕有些心裡忐忑了。
“公子,我們這也不是回長安的路啊,會不會是您記錯小路了?再走下去,天黑前我們可能就找不到客棧落腳了。”露宿在外若是碰上豺狼虎豹的果了獸腹真是悲慘,而且不走官道要是遇到些強匪盜賊的也是喪命,真不知道這位京師裡的公子哥兒是怎麼想的。
車伕的想法崔敖陽也能猜出幾分,但他原本也沒打算在桃花鎮留宿,掀起車簾看到車外漸暗的天色,他轉身問胡嬈娃,“那個村落快到了麼?”
正流著口水打盹的胡嬈娃被崔敖陽用力的踢了一腳,一個挺身竄了起來,卻痛呼著抱頭蹲下來。
“公……公……公……什麼事啊?”眨著淚眼,胡嬈娃揉著被車頂撞痛的頭頂問。
“什麼公公?是公子!再叫錯就把你吊起來抽十下鞭子!”崔敖陽恐嚇地道。
一想到崔敖陽那根呼呼生風的烏鞭,胡嬈娃捂著嘴猛點頭。
“你說天靈山山腳下有一個村子,快到了麼?”用扇子將車窗上的簾子挑起來讓胡嬈娃向外看。
爬到車窗前向外看,胡嬈娃興奮的點點頭,“快到了,我都聞到天靈山特有的味道了!”
崔敖陽將胡嬈娃往旁邊一推,放下車窗簾子嗤笑道:“特有的味道?什麼味兒?”
被推得滾到一旁的胡嬈娃一點兒也不惱,趴在墊子上笑嘻嘻的託著腮道:“山上的南坡種了一種花叫鈴鈴花,花香淡淡的很好聞,我在山上時在山頂種了一片花田,後來虎後來了非常喜歡這種花,就在南坡種了好多……這就是天靈山的味道。”
見胡嬈娃說得美滋滋的入迷,崔敖陽竟對那鈴鈴花感興趣起來,是什麼樣的花兒竟然讓這隻小狐妖如此的喜歡,提起來臉上和眼中的光彩令人無法移目。
主僕二人正在車內閒扯著天靈山上的趣事,就聽到車伕的歡呼聲,“公子,前面有村子啦,我們可以借宿一晚。”
進了村子剛好天還沒黑透,胡嬈娃指揮著車伕將車子駛到村西頭最靠裡面的一戶農家院前停下,也不和崔敖陽打聲招呼便跳下了車,提起羅裙就往院子裡跑,把慢悠悠下了車的崔敖陽嚇了一跳,若不是漸暗的天色迷濛了人的視線,胡嬈娃那露出一小截的尾巴定是讓人發現了!
跑到茅草屋的門前,胡嬈娃伸手輕拍著門扉喊道:“陸姐姐,開門啊。”
崔敖陽和車伕站在籬笆院子外,看著胡嬈娃叫門。
門很快就開啟了,隱約中一名女子步出了茅廬,和胡嬈娃說了兩句什麼後兩個女人抱在一起跳起來。
這鄉下村野的女人就是活潑得很,若是在京師長安的各大府裡,就算是再親再好的姐妹、朋友,見了面也是先施禮再敘舊,這種抱作一團亂蹦亂跳的倒和那些個下人婢女很像。
不過,那名女子也是妖嗎?不然怎麼會和是狐狸精的胡嬈娃如此親熱。
正思量著,胡嬈娃已經拉著那名女子來到了眼前。
“陸姐姐,這位就是我家公子,姓崔。我是要隨她一起去……去……”去哪裡?胡嬈娃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都不知道崔敖陽要帶她去哪裡,主子的家住在哪兒啊?
“京師長安。”崔敖陽替胡嬈娃接下話來,朝那位陸姑娘施了一禮。
雖然暮色已濃,但崔敖陽還是好眼力的將陸姑娘打量了一番,並訝異於在這鄉村之地會有這麼漂亮溫婉的女子存在,那眼中的慧黠與身上淡雅的氣質是粗布衣裳所不能遮掩的光華。
“崔公子。”陸姑娘盈盈還禮,起身後微微一笑道,“小女子陸盈秀。若是公子不嫌棄就在我家住一晚吧,算是盈秀報答公子對錶妹嬈娃的照顧。”
表妹?狐狸中也有姑表親?看來,妖怪的世界與人類無異啊。
可眼前這位陸姑娘怎麼看也沒有一丁點兒的妖氣,倒像是哪家落迫的千金閨秀。
將車伕和崔敖陽迎進院子裡,陸盈秀先進了屋子將燈點上,然後率先拉著胡嬈娃進了茅草屋。
崔敖陽猶豫了一下,看看已經全黑下來的天色皺眉進入茅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