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放你自由
從樹上跳下來,嬈娃一揮手,水桶和洗衣棒就咣噹的全都掉到地上,她也沒有什麼要帶的,有了狐術她就可以拾葉變金,到哪裡也不會吃苦!
想到做到一向是嬈娃的行事風格,有了新目標她就準備馬上付諸於行動。
再次左右看了看,嬈娃一旋身變作狐形,直朝院牆上竄去。
“你這小狐狸又要去哪兒?”院牆上站著一名手臂環胸的男子,正正好好擋在了嬈娃的面前。
咚!嬈娃閃避不及撞上了男子摔落下來,頓時眼冒金星。
怎麼這麼巧!她剛剛想逃走就有人出現!
跳起來就著月光仰頭一看!只見青鱗嘴角噙著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怎麼是你?”嬈娃稍嫌驚慌地又往兩旁看了看,就怕公子崔敖陽也在附近。
一襲黑衫的青鱗從牆頭上飄然而下落到小狐面前,端詳了幾眼嬈娃的真身後嘖了幾聲。
“嘖!原來你是隻雜毛狐狸,怪不得妖力那樣弱。
最痛恨別人說自己是“雜毛狐狸“!嬈娃氣得狐毛倒豎的跳腳。
“你那雙眼睛莫非是裝飾用的!我是灰毛!灰色的毛皮!而且又亮、又光滑,摸起來還軟軟的!你才是雜毛蛟!”
挑眉看著後肢跳起,前爪揮舞的嬈娃,青鱗並不因為她的辱罵而生氣,反倒摸著光滑的下巴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嗯,我只有鱗而沒有毛……”
噗……嬈娃無語。
青鱗捉弄完小狐狸嬈娃後看了看滿地的水和掉落的水桶及洗衣棒,奇怪地問:“你準備扔下這些待洗的衣服去哪裡?回敖園嗎?”
說到敖園,正在喪氣的嬈娃才想到青鱗是敖園公子身邊的武師,怎麼跑到這偏僻的後院來了?
瞪著金色狐眼,嬈娃不解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青鱗走到三個洗衣盆前,挑起一個木盆中溼淋淋的衣服,發現這件已經看不出原色是什麼的衣服上有兩個大洞。
嬈娃看著青鱗手上那件衣服,覺得耳朵和臉頰一陣發熱,多虧有狐毛遮擋才沒顯露出來。
“這是什麼破布?”青鱗將壞掉的衣服扔進了木盆中,譏誚地道,“原來你不是在洗衣,而是在染布。”
三大盆衣服抱來時根本沒有分顏色的盛在一起,而嬈娃清洗時也沒有整理分類,直接就那麼倒上水、扔入皂莢開始捶洗起來,剛才那件衣服的料子輕薄,哪經得起木棒一頓狠捶,就出了破洞。
“我……我……”嬈娃詞窮地以狐形蹲坐在一旁,大耳朵向後揹著,緊緊壓在頭上。
“趁公子還沒回來,快些回敖園去吧。”青鱗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已經很晚了,想必被崔老爺和堂公子絆住的崔敖陽很快就要回敖園了。
嬈娃一聽青鱗這麼說,心裡就是一緊,她剛剛還想好了未來的路要怎麼走,豈能再回到崔敖陽的身邊當妖僕?
“我……”嬈娃猶豫了一下。
“那些個無事生非、無聊至極的女人想出來的粗劣手段你也不必去在意,有公子護著你,這府裡沒人敢動你一根狐毛。”青鱗以為嬈娃的猶豫是怕蔣儀萍和崔夫人那邊責怪,便向她打包票崔敖陽會解決一切,“若是做人顧慮這麼多倒也罷了,你是妖卻活得不夠瀟灑,未免太可悲了。”斜睨著嬈娃,青鱗涼涼地道。
嫌她不瀟灑?嬈娃的金色狐眼兒白了一眼青鱗不服地道:“那你哩,還不是當公子的侍衛!你是黑蛟妖卻還是聽命於人,你就瀟灑、不可悲了?”
“哼哼……”青鱗被嬈娃質問,雖然臉上掛著笑可腳下卻踢翻了泡衣服的木盆,那幾件已經染得亂七八糟的衣物扣在地上像爛抹布。“我與公子是各取所需,與你這種被收在身邊的妖僕不同,我來去皆自由。”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自己是被公子給欺騙加欺負了!
不等嬈娃再出反駁之言,青鱗突然伸手抓住地上的小狐縱身一躍上了屋脊,然後乘風而行的朝敖園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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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若歹命,老天爺都攔不住。
青鱗剛拎著嬈娃落腳到敖園的院中,院門兒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黑著臉堂的崔敖陽大步邁了進來,剛巧看到一身黑衣的青鱗站在院子裡。
“青鱗,你去府裡找出那隻狐妖,她被我娘和大堂嫂給……給……”崔敖陽怒氣衝衝的話被青鱗遞到面前的灰球打斷。
啾啾!嬈娃可愛的眨了眨金色的眼睛,然後討好地嬌聲喚道:“公子……嬈娃在這裡。”
崔敖陽噔噔倒退了兩步,再仔細一看!可不是嘛!青鱗手中那隻灰毛狐狸正是被崔夫人和蔣儀萍帶走的嬈娃!
“公子,我已經把她帶回來了,我們早些歇息吧。”青鱗把嬈娃往地上一扔,打著呵欠轉身朝西屋方向走去。
嬈娃蹦跳著來到崔敖陽腿前,前爪搭在他銀白色的錦袍擺上仰著頭道:“公子,我有話想和你說哩。”
她想問問崔敖陽,啥時候她才可以像青鱗一樣擁有自由。
崔敖陽愣了一會兒後,猛的彎下腰一把揪住嬈娃的尾巴,倒拎著她就往正房走。
習慣了被崔敖陽這麼對待的嬈娃朝站在自己房門口挑眉看過來的青鱗揮揮小爪,“青鱗,晚安。”
青鱗陰柔的俊麵皮抽動了兩下,然後扭頭推門進屋。
將嬈娃扔到窗邊的軟榻上,崔敖陽旋即也坐了下來。
“我娘和大堂嫂問你什麼了?你有沒有答錯?她們找你作什麼?我聽寶順說你被分到了粗使丫頭的通鋪?你變成這副狐相,有沒有人看到?”一連串的問題劈頭蓋臉的砸下來,崔敖陽的俊臉逼近嬈娃的狐顏,那雙黑眸中透著的不是擔心,而是兇狠,彷彿只要嬈娃一個答錯,下場就會很慘。
“你娘問我怎麼和你相遇的;大奶奶沒問什麼,只是她給我很陰險的感覺;我什麼都沒回答;她們找我是說要教我府裡的規矩;我是被分到了通鋪房;大奶奶讓我洗三大盆的衣服,結果我把衣服洗廢了,就想……就想變成狐狸逃跑。”最後一個答案她聰明的潤色了一下,如果說實話肯定被揍得滿頭是包。
崔敖陽邊聽邊點頭,臉色漸漸好轉過來,看來他的擔心有些多餘了。
“那就好。”崔敖陽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子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夜風使他煩躁的心情得以舒緩,“你去睡吧。”
雖然聽到崔敖陽的話,但嬈娃卻坐在榻上沒有動。
“公子,嬈娃有事想和你說。”
“說。”
“嗯……嗯,就是那個……那個……”一想到如果說出想要自由的事,崔敖陽萬一不答應怎麼不辦?
被嬈娃的吞吞吐吐吸引了注意力,崔敖陽將視線從窗外調回來看著在軟榻上扭捏的灰狐狸。
“什麼事?不好說、不想說就別說了。”
哪有這樣的人!嬈娃用狐眼白了一眼崔敖陽,腹誹了一會兒。她還沒說呢,公子就沒了耐煩。
其實崔敖陽是在逗嬈娃,很少見這直率的小狐妖會有話不直說的時候,倒使他有幾分興趣想聽聽她到底有什麼事要和他說。
再次走回到榻前,崔敖陽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一下嬈娃的腦門兒笑道:“莫不是怕明天我娘和大堂嫂再找你麻煩?不必擔心,明天早飯時我便和她們說清楚。”
“公子,不是的,不是這件事。”嬈娃連忙擺著狐爪表示崔敖陽猜錯了。
“那是什麼事?”崔敖陽欣長的身子一歪靠在軟榻的長枕上,雙腿一提也搭在了榻沿上,躺得舒舒服服的準備聽嬈娃說話。
嬈娃乖巧得如同滿月的小狗,前爪搭在崔敖陽結實的大腿上,金眸中閃著希冀的光芒與崔敖陽的黑眸相對。
“公子,我可不可以離開這裡?反正您只是十五、十六月圓之夜才會需要人照顧,而且家裡又有青鱗在,您應該不需要嬈娃了,對不對?”
本是掛著笑意的俊臉瞬間一沉,崔敖陽單手一握嬈娃的狐爪將她提到自己的胸膛上。
“什麼意思?”他陰沉地問。
崔敖陽冰冷的態度讓嬈娃打了一個冷顫,縱然爪下的胸膛散發著熱力,但她卻還是感覺到了冰冷。
“公子,我的爹孃被壞人關了起來,我要去救他們。”金眸中浮現水光,嬈娃哀求地看著崔敖陽,“我想要……想要去救爹孃!”
崔敖陽的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好一會兒他才明白嬈娃要離開的原因——去救她的爹孃。
也對!嬈娃是狐狸修煉的妖怪,前身是獸。這妖怪也是爹孃生出來、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嬈娃有爹孃很正常。
看著嬈娃水晶晶的金眸似要滴下淚珠來,崔敖陽的心一軟。
他也不是個無情、冷血、跋扈的人,對嬈娃惡劣實在是因為她長著一副讓人想蹂/躪的模樣。
抬起手指接住嬈娃金眸中落下的淚滴,崔敖陽又用手指輕推了一下她的腦門兒,這次聲音裡卻透著溫柔地道:“你確定你爹孃還活著?如果他們也是妖,被收走後的下場大多是死路一條。況且,你這種蹩腳小妖能做什麼?找到那些個法師、天師、道士、和尚還不是去送死?”
堆坐在崔敖陽的胸前,嬈娃用小爪子抹著眼淚哭道:“那我也要去救我爹和我娘。”
崔敖陽仰頭長嘆,只是用手摸著嬈娃的頭不再言語。這種子女思念父母的心情他也懂得,嬈娃今天突然這麼執著並非突發奇想、沒有根據,他若是阻止倒真有些不近人情,可是……
嬈娃越想爹孃越悲傷,索性撲在崔敖陽的胸前哭個痛快。
今夜的月只缺了一口,再過幾日又是月圓之夜了啊。
“既然你想走,我留住你的身留不住心。”崔敖陽幽幽地開口,看著哭泣的嬈娃,“還有九天就是十五了,待這次月圓之劫過去後,你想走就走吧。”
本來他當初也是因為人在外地,身邊沒有個在月劫之時護法的人,現在回到長安了,青鱗又在身邊,他的安全問題倒也沒什麼擔憂的了。
嬈娃妖僕,不同於凡人間的奴僕買賣。雖然他手上有著嬈娃的“奴契”,可對於一個妖怪來說,那就是一張廢紙!
“真的?”嬈娃抹著眼淚用晶亮的大眼睛看著崔敖陽的俊臉,“公子真的給我自由?”
看到嬈娃明顯的興奮,崔敖陽心裡一陣煩亂,抬起兩隻手狠狠的捏住嬈娃的圓狐臉往兩旁拉,咬牙切齒地道:“別以為我就這麼相信了你,若是日後我知道你爹孃根本沒有被收走,是你撒謊騙我的話,哼哼……”
“不……不會……吶……公子……痛……”嬈娃的眼裡又飆出淚來,她家公子怎麼總是這麼粗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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嬈娃一整夜都沒有回通鋪房睡覺,四個“珠”早早爬起來就開始猜測不停。
“她不會是洗了一整夜吧?那三大盆中有一盆是二奶奶的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洗起來的確得很小心、很費勁。”雲珠邊扎著頭髮邊和三個姐妹說話。
明珠吐掉嘴裡的漱口水,又用手指頭在嘴裡蹭了兩下後喝水吐掉,翻翻牛眼道:“沒想到這丫頭倒真實惠,若是換了別人,洗得差不多就回來睡覺了,她是公子的人,大奶奶頂多說兩句也不會怪罪於她,何必洗個通宵!”
整理被褥的綠珠嘆了口氣道:“這不是折騰人嘛……”
“什麼折騰人啊?折騰誰了?”嚴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黃婆子掀著簾子走進了屋子,眼皮鬆謝的她瞪著眼睛掃視了一圈屋裡的丫頭,尖著聲音問道,“不快些洗漱去前院領活兒,在房裡磨磨蹭蹭抱怨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