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要露餡兒
嬈娃樂顛顛地從前廳跑了出來,大有躲過一劫的僥倖感。
在這崔家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敖園了,嬈娃沒有任何遲疑的回崔敖陽的院子。
此時正是主子早飯的時間,除了固定輪值打掃院落的僕人外,其他僕役、丫鬟、婆子也都吃完飯暫且休息閒聊著,等待著大奶奶飯後安排今日的事項。
嬈娃經過花園迴廊時,突然想到昨晚被青鱗揪回去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和綠珠她們說,她應該去解釋一下才好。
想到這裡,嬈娃又轉身朝四個“珠”的通鋪房走去。
還沒走進那個狹小的跨院兒,就看到四個“珠”垂頭喪氣地從院子裡走出來,其中明珠還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口沫橫飛的模樣煞是嚇人。
“綠珠姐姐!”嬈娃覺得綠珠為人最和善,便喊著她的名字迎上前去,“綠珠姐姐,你們這是去哪兒?”
看到嬈娃主動來找她們,除了綠珠外其他三個“珠”都沒有好臉色的白了嬈娃一眼。
綠珠抓住嬈娃的手打量了一下嬌小可愛的嬈娃,見她臉色紅潤、活蹦亂跳的樣子不像是熬了一夜的模樣,便擔心地問道:“嬈娃,你昨夜去了哪裡?那些衣服怎麼搞成了那樣?黃嬤嬤早上來沒看到你,又見二奶奶和幾位小小姐與小少爺的衣服被染成那樣,氣得不得了!”
嬈娃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抓了抓髮髻道:“綠珠姐姐,昨晚公子派武師青鱗抓我回去,所以我沒來得及和你們說一聲。”
原來是敖陽公子派人來找嬈娃回去,綠珠瞭然地點點頭,也頗能理解嬈娃的為難。
做下人的總得事事聽主子的話,這府裡的主子多,敖陽公子又是嬈娃的直管主子,她當然得聽公子的話,這也怪不得嬈娃半夜離開,只是那堆衣服……
“你倒是被公子爺召了回去,背後有撐腰的不怕事,可苦了我們四姐妹要被大奶奶教訓!”明珠氣惱地搶白嬈娃,眼角不屑地夾著嬈娃哼聲道,“果然長得漂亮些、狐媚些就可以依靠上好主子,有了事有主子搪著、犯了錯有主子撐著,就連不懂規矩都有主子幫著,我們這種粗使丫頭就是被人收拾的命!”
明珠話裡話外的諷刺嬈娃只聽得懂三分之一,但卻被她口中那“狐媚”二字震得心顫,偷眼瞄了了一下下巴揚上天的明珠,心想自己是狐狸精的事不會被明珠看出來了吧?
“算了明珠。”綠珠沒好氣的白了一眼痠溜溜的明珠,“嬈娃本就是公子在姨夫人那兒收的丫頭,你們倒看到我們崔府裡哪個丫頭讓公子收進院子裡去了?就算再漂亮的那幾個,公子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嬈娃想必是乖巧可愛、靈伶聽話才被公子選中的,你也不要在那裡總是酸言酸語的排擠她。”
平日裡綠珠是個好脾氣的丫頭,雖然相貌上有些粗糙難稱清秀,卻正直得很,年齡也比其他三個“珠”虛長一兩歲,又比她們先進府三四年,平時她也沒擺出過前輩的架式來,但若認真起來其他三個“珠”還是不敢與她爭長短的。
嬈娃看到綠珠為自己說話,使她想起了陸盈秀和香香這兩位同為妖怪的姐姐,同樣是處處維護她、幫著她,所以嬈娃覺得自己很喜歡綠珠。
“綠珠姐姐,因為我昨晚沒洗好衣服,大奶奶要責罰你們嗎?我去和公子說,讓他幫你們說情不要被責罰。”嬈娃握著綠珠的手急切地想幫助她們。
綠珠笑著搖搖頭,“沒事的嬈娃,我們頂多是挨頓訓斥,再多幹點粗活也就結了,若是讓公子幫我們說情,搞不好我們反倒會受到更嚴厲的責罰,被逐出府去或轉賣了也有可能……所以還是算了吧。”綠珠實話實說,也不想隱瞞這府裡主子們奪權的陰暗。
雖然綠珠的話讓嬈娃聽得有些迷糊,但經過了姚府和崔府這幾次折騰後,她多少也是對凡人間這種勾心鬥角的戲碼有了瞭解。香香姐也說過,若是人家真的想求你幫忙,是不會拒絕你的好意,若拒絕了你的好意那自是有理由不想讓你幫忙,也莫強求了。
嬈娃點點頭,圓臉上掛著愧疚地道:“是我連累了四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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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狐狸的身手就是矯健,況且它體形嬌小,乍眼看去以為是隻大灰貓。
嬈娃化為狐形趴在大奶奶蔣儀萍院子的院牆上,將身形隱藏在樹枝後面。
她還是不放心四個“珠”,乾脆跑到這裡來偷看蔣儀萍要如何責罰她們。
剛藏身沒多久,小狐狸高翹的屁股就被人踢了一腳,差點兒把聚精會神的嬈娃給踹下牆去。
是誰?嬈娃轉頭怒視身後踢她的人。
喲,這不是我們黑蛟大少嗎?嬈娃的金眸閃了閃,好狐不吃眼前虧,倒立的狐眼垂了下來。
“你……你怎麼來了?”嬈娃小聲地問道,莫非是來看著她的?
青鱗依著樹枝,用穿著繡金線的軟靴又撥了撥嬈娃的尾巴,漂亮的薄唇往兩旁一勾,“來看熱鬧。”
真是……惡蛟!
“你這麼大的個頭兒很容易被發現。”嬈娃擔心地看了看跪在院子裡廊下的四個丫頭,又看看青鱗高大的身形,那幾根樹枝哪裡遮擋住他。
“蠢,我早就用了隱身之術,哪裡像你只會化狐藏身。”青鱗嘲弄地瞥了一眼嬈娃。
有什麼了不起?她早晚也會學成隱身術的!
“小狐狸,你不會是想幫那四個醜丫頭吧?”青鱗大喇喇地坐到樹枝上看著下面。
“她們因為我昨夜離開受罰,當然要幫她們了。”嬈娃在心裡白了青鱗一眼,理所當然地道。
“你打算怎麼幫?”
“嗯……”她還沒想好。
青鱗嗤笑了一聲不再問嬈娃,同時也看到黃嬤嬤和蔣儀萍出現在迴廊裡。
嬈娃緊張地透過大樹的枝葉向下看,但也只能看到有丫鬟拿了椅子給蔣儀萍坐,又支起一片簾子。
“我把嬈娃安排到你們四個的通鋪房知道是為什麼嗎?”眼睛哭得紅腫的蔣儀萍躲在竹簾後面開腔問道。
四個“珠”低頭不敢答話。
“當初是老爺子可憐你們貌醜,在這長安城內不好謀生,那人牙子也是將你們送了幾家才求到崔府上,老爺子花銀子簽了你們的賣身契、給你們口飯吃、還有月錢可拿。雖然你們是粗使喚丫頭,但平日裡我待你們也是不薄,該賞的都賞了,不該賞的我也體己的給了你們,怎麼就昨天讓你們幫忙*一個不懂規矩的丫頭這種小事也沒做好?”
蔣儀萍用施恩的語氣對四個“珠”說道,“莫不是你們覺得這個家早晚是敖陽公子的,所以就提前討好起他身邊的人?”
這最後一句嚇得四個“珠”全身撲地的連聲說“不敢”。
牆上的嬈娃伸長脖子往下看著,發現蔣儀萍沒動手打她們,可感覺她們身上散發的恐懼比捱打還厲害。
蔣儀萍又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教訓她們的話,但可能是因為崔歷陽之前帶小妾進前廳吃飯的插曲真的傷到了她,她也沒什麼精神收拾四個“珠”,只是讓黃嬤嬤看酌情處罰一下她們就了事。然後她讓香兒撤了簾子進房去休息。
四個“珠”被黃嬤嬤帶走了,嬈娃和青鱗也從牆頭跳下來。
“奇怪,我以為大奶奶會狠狠的對待綠珠姐姐她們。”嬈娃不解地喃喃道。
青鱗走在前面哼聲道:“我看那個陰險婆娘好像心情不太好,沒心思搞這四個丫頭。”
主動蹦到青鱗的肩膀上,嬈娃晃著狐尾得意地道:“早上我看到大奶奶哭哦。”
青鱗好笑的歪頭看著嬈娃小人得志的狐狸嘴臉,一雙大狐眼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線。
“為什麼哭?”他隨便一問。
“因為有一個女人和她搶相公。”嬈娃笑嘻嘻地答道。
青鱗不甚在意的撥開一根探出來樹枝繼續在花園裡閒逛著,“小狐狸,我聽出來你有些興災樂禍啊。”
“嘿嘿……沒有啊……”
她是有些小心眼兒啦,蔣儀萍人前人後的雙面嘴臉讓她不喜歡。
正閒聊著,崔敖陽若有所思的從一側月亮門拐了過來。
但他低著頭想事情,並沒有注意到在花間樹下閒逛的青鱗和嬈娃。
嬈娃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身穿月牙白袍子、罩著黑色金繡坎褂的崔敖陽,立刻從青鱗的肩上跳下來,搖著尾巴朝崔敖陽撲去。
“公子!公子!”嬈娃邊歡叫著邊四足狂奔,無奈狐小腿短,喊了好幾聲也沒到崔敖陽面前。
想事情的崔敖陽聽到嬈娃的聲音,抬頭四處望卻沒看到她的影子,一低頭看到了由遠處跑過來的小灰狐。
“公子!”嬈娃跑到崔敖陽身前,開心的一躍。
本是眉頭緊蹙、臉上掛著煩惱的崔敖陽看到可愛的小灰狐後不禁展顏,伸手抱住飛撲而來的嬈娃。
“公子,吃完早飯啦?”可愛狐眼眨了又眨,口吐人語的小狐狸煞是可愛。
“嗯……”崔敖陽揪了揪嬈娃可愛的大耳朵。
“公子……”嬈娃想報告剛才在蔣儀萍院牆上看到的事情,卻瞥到一個嫩黃的身影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這邊。
糟了!被人看到了!
嬈娃嚇得狐爪一捂嘴,把頭埋進崔敖陽的懷裡。
崔敖陽幾乎也是立刻就感覺到身後有人,抱著嬈娃一旋身,身後方才自己拐進來的月亮門旁正站著一個清秀佳人,正是堂妹崔盈兒!
“盈兒?”崔敖陽略顯吃驚地看向崔盈兒,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露出溫柔的笑顏,“到花園來散步?”
崔盈兒被崔敖陽的話提醒,收回驚愕的表情,然後向四周看了看,眼神中顯露著似乎在找什麼。
“怎麼了?”崔敖陽走向崔盈兒,懷中嬈娃的金眸正巧就與崔盈兒的眼睛對到了一起。
“這是……這是貓?”崔盈兒被崔敖陽懷中灰色小動物又驚到了,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是狐狸。”崔敖陽試探的把嬈娃遞向崔盈兒,卻見她又後退兩步,好像不敢去碰觸。
崔敖陽見崔盈兒的態度有些擔心,怕她發現了嬈娃是狐狸的事。雖然剛才他和嬈娃只說了兩句話,也不知道崔盈兒是否聽到了嬈娃的聲音……
嬈娃也害怕崔盈兒發現了自己是狐狸的事,便討好的探出爪子去撥崔盈兒手中的帕子,還“啾”的叫了一聲。
長毛的小動物很容易討人歡心,崔盈兒被嬈娃討喜的樣子逗得露出笑容,伸出手大膽的碰了一下嬈娃的小爪子。
崔敖陽藉機把嬈娃遞到崔盈兒的懷中讓她抱著,“這是我昨兒到早市從一個獵人那裡買下的小狐,覺得挺可愛的,被殺掉很可憐。”又是一句謊言。
崔盈兒抱著嬈娃,溫柔的摸著她的頭,憐惜地道:“這小東西怕是和爹孃失散才被獵戶捕到,怪可憐的。”
“是啊……盈兒,你剛才在門口一副驚呆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崔敖陽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正逗著嬈娃玩兒的崔盈秀恍然想到什麼事似的又環顧了一下四周,才奇怪地道:“方才我走到門口聽到有人喊‘公子’,又看到你的背影,聽到有人問堂兄你吃完飯了沒,你也答了,卻始使沒看到人影,所以……”崔盈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這樣說好像在跟蹤敖陽堂兄似的。
果然還是讓盈兒聽到了!崔敖陽在心中暗惱,看來他以後得讓嬈娃注意一些,在府裡絕對不允許以狐形出現。
“哦,其實那是……”崔敖陽邊說腦子裡也飛快的轉動著,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公子!公子!你怎麼還不快點過來啊!”嬈娃的聲音又響起,嚇了所有人一跳。
“嬈娃?”崔敖陽怒瞪崔盈兒懷中的灰狐,卻見它大耳朵直直的立著,兩隻金眸瞪得滴溜圓,甚至在崔盈兒的懷中站了起來伸長脖子朝他身後看著。
崔盈兒也偏過頭看向崔敖陽的身後。
嗯?都在看什麼?崔敖陽繃著臉猛的扭頭,入目的人影讓他下巴差些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