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奸婢挑唆
她在睡夢中感覺有一隻溫暖的手在輕撫她的皮毛,耳中飄進的低喃好似小時候母親唱給她聽的歌謠。
在這世間只有父母覺得她漂亮、可愛,只有他們不嫌棄她的愚笨。
小時候,爹爹和孃親常在山林間帶她奔跑嬉戲,教她修煉之道與變化之術……
“為什麼哭?”溫柔的聲音哄問她。
“爹爹、孃親……”嬈娃在夢中輕啜。
暖暖的皮毛覆在她的身側,溫情的舌頭舔拭著她身上的狐毛,好似在安慰她的悲傷。
真的是爹孃在身邊啊,她的這個夢做得真好,只有爹孃才會這麼溫柔的舔她。嬈娃將小身子往那暖暖的皮毛下鑽了鑽,不再流淚。
看著床上一大一小的身影,青鱗的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猶豫的想說什麼,但又忍了回去,想離開可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你有什麼事?”崔敖陽看出青鱗似乎有話要說,但又不好說出來的樣子,折折返返的兩三趟最後還是站在床邊。
青鱗盯著床上安睡不再哭泣的嬈娃正用大尾巴將自己的小身子包在裡面,狐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終於,青鱗忍不住說話了。
“公子,你這麼做……似乎……不太好。”他有點兒看不下去。
“哪裡不好?”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青鱗,崔敖陽不甚在意地問道。
“就是……”青鱗指著趴在床上的大黃狗道,“讓只狗趴在床上不太好。”
崔敖陽正在摸著嬈娃的狐毛,聽到青鱗的話後扭頭看著他,“有什麼不好?”
青鱗挑起一邊眉回想起他與嬈娃一戰的轟轟烈烈。
在崔府花園的結界裡,嬈娃受到雷電的刺激變化成為一隻巨狐妖,這也許是妖獸本能的自我保護,激發了嬈娃體內的妖怪之血。
但畢竟她還修煉不足,張嘴去咬黑蛟時崔敖陽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條鞭子,又狠又準的抽到嬈娃化成的大狐妖額角上,痛得嬈娃長嘯一聲甩頭,黑蛟趁機鬆開狐妖竄至一側。
受創的嬈娃金眸如火的看向崔敖陽,竟然失了本性的去攻擊崔敖陽,結果被崔敖陽用鞭子好好教訓了一頓打回小狐原形。
把狐形的嬈娃抱回她選的房間後,她便開始囈語不停,並可憐兮兮的在睡夢中落淚,崔敖陽不忍心看她那副模樣,便讓青鱗出去逮一隻大土狗回來……
青鱗一想到自己去做偷雞摸狗的事就氣悶,他堂堂蛟郎竟然跑去鄰居家偷狗!
回來後,崔敖陽一聽說他是偷抱人家狗還訓斥了他,問為什麼不和鄰居老翁說借用一天!他咋和人家說?
就說我家公子院裡有隻狐狸想爹孃了,借你家大黃狗用一天,以狗充狐?主要還是青鱗拉不下這張俊臉去開口和人家借。
崔敖陽笑而不語,又轉回頭看著依偎在黃狗身旁的嬈娃。
“只要她不哭就行。”
青鱗無奈地搖搖頭道:“你對她未免太好了些。”
會嗎?崔敖陽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嬈娃潮溼的狐狸小鼻子一下,看到她皺皺狐臉、甩甩耳朵把頭換了個方向繼續睡,如此可愛的模樣使他忍俊不禁地笑了。
見嬈娃已經安穩的睡下,崔敖陽從床邊站起身,朝青鱗使了一個手勢,兩人一起退出了嬈娃的房間來到院子裡。
此時已是月華高懸、星羅夜空的時候。
青鱗仰望天空那輪明月,聲音低沉地道:“再有幾天就是十五了,不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出現。”
崔敖陽坐在石圓桌前輕笑道:“感覺在家裡倒不如在外面安全,上個月的十五我和嬈娃投宿在一妖女的茅屋裡,那妖女恐怕也是感覺到了我的精氣異常,卻沒有來襲,附近也沒有妖怪出沒,我倒是很奇怪。”
說到上一次月圓的奇遇,崔敖陽至今也沒搞明白那一夜為何那麼消停,是從他開始變化以來最寧靜的一個月圓之夜。
“哦?那時公子身處什麼地方?”青鱗是第一次聽崔敖陽談起木犀城一行的事,本來他是興趣缺缺,但嬈娃的與眾不同卻挑起了他對崔敖陽此行的好奇。
崔敖陽想了一下答道:“嬈娃說要向過去的朋友告別,我們便改走小路到了一個山腳下,遇到一位姓陸的姑娘……”他把當時的經過講了一遍,又記起了當時嬈娃一直唸叨的地名,“我們投宿在一座叫天靈山的山腳下。”
“天靈山?”青鱗怪叫出聲,一臉不敢置信地快速回頭看向嬈娃的房門,聲音都有些抖地問道,“那隻小狐狸……是天靈山出來的?”
“好像是……怎麼?”崔敖陽不解地看著過於驚詫的青鱗,“怎麼?天靈山出來的妖怪都很笨?”
呃……青鱗的一側眉頭挑了兩挑。有時候他真的很懷疑自己這位年輕的主子是不是真的擁有強大的法力,是不是當初將自己收拾得死去活來又在應龍爪下救了他的那個人……為啥崔敖陽說話總是有種“瘸”的感覺呢?思緒走向永遠非正常化。
“公子,天靈山是座接近仙山的山,關於這座山有很多傳說和禁忌。”青鱗嘆口氣,揮揮袖子坐了下來為崔敖陽解惑,“如果說這隻小狐狸是從天靈山上下來的狐妖,那她可真不是一般的狐狸精,她的道行先不說高與不高,她的身份就不見得普通。”
青鱗煞有其事的鄭重模樣勾起了崔敖陽欲探究竟的欲/望,黑眸一亮的抓住青鱗修長的大手追問道:“說來聽聽!”
雖然青鱗的外貌與十九歲的崔敖陽沒什麼太大的差別,甚至因為他幻化的人形相貌過於陰柔,還顯得更年輕一些,但他可是在這世間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的黑蛟,他所知道的遠遠要比當朝最老的老人知道的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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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萱寧的嘴笑得合不攏了一整天,甚至坐在房內吃著梅肉偶爾還會掩嘴偷笑。
一直服侍在身旁的芊兒當然知道主子為什麼這麼高興,邊用木錘幫周萱寧捶腿邊伶俐地問:“二奶奶這麼高興,是不是因為今兒早上的事兒啊?”
周萱寧輕哼一聲得意地撇嘴道:“哼,叫她管得多!怎麼樣?天天對別人指手劃腳的教訓,結果自己窩裡那點子事兒都沒管住!讓全府上下都看笑話了吧?整天裝得賢良淑德的模樣,可丈夫要帶小妾入桌吃飯就鬧得家裡雞犬不寧,露出自己那條狐狸尾巴來,看她以後還怎麼在大伯母面前裝好人!”
蔣儀萍今日的出醜令周萱寧甚是開懷,恨不得掛起兩串鞭炮點燃來慶祝一番。
芊兒也陪著笑的稱是,然後小心地看了看屋裡屋外後壓低聲音道:“二奶奶,現在大奶奶那邊兒出了這檔子事兒,那老夫人會不會讓您幫著代管家裡的大事小情啊?”
吃著梅肉的周萱寧聽了芊兒的話,秀眉一皺還真往心裡去了。
但經過一番思量後她又搖搖頭,“恐怕不會,蔣儀萍也不過是和妾室爭風吃醋鬧了一回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大伯母不會讓她下去的。況且,她蔣儀萍又怎麼會把嘴裡的肥肉吐出來讓給別人?哼!”
周萱寧雖然脾氣不好、頭腦也簡單了些,但有些事情還是看得很明白的,她與蔣儀萍妯娌相處也十年左右了,當然相互瞭解都匪淺。
“這可說不準。”芊兒放下小木錘改為替周萱寧捏腿,積極發表自己的見解,“其實,芊兒覺得二奶奶您也有管家之才,若當初是您先進了門兒,這管家的大權就是您的了,畢竟您是商家出身的小姐,對於這種商家宅內的管事才是最瞭解的啊。大奶奶的父親不過是個先生,這管家的本事還不是大奶奶在老夫人和黃嬤嬤的幫襯下才拿起來的,若是交給您也不會差!”
芊兒小丫頭這番遊說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芊兒本名叫楊絲柳,聽名字就知道替她取名的人是個讀過書的人,而那個人正是芊兒的父親。芊兒的父親曾中過舉人,家境也算過得去,有幾畝地和一處房產。只可惜楊父一心想捐個官做,賣了房屋和田地後拿著錢去給人走門路卻被騙,為此生了場大病,不得已才把自己十一歲的女兒送到長安城內富戶家裡做婢女。
做了富人家的婢女,連自己的本名也不重要了,要叫什麼都得聽主子喜好,楊絲柳便被叫成了芊兒,分派給二奶奶周萱寧,一轉眼進崔府當婢女也快六年了。
芊兒本就不是安份的丫頭,曾經過著無憂的生活,爾後又落迫得當了小婢,她心理上當然不能平衡,但在命運面前她不得不低頭的做了丫頭,卻也在找機會翻身。
她先是想近水樓臺的引起二公子崔益陽的注意,近而被收作妾,可惜如意算盤卻落了空。
崔益陽個性冷淡、又體弱多病,對周萱寧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芊兒試探過幾次卻碰了釘子,就也沒再奢望了。
後來,在外修學的崔敖陽被接回了府,芊兒那顆心又異動起來,只可惜崔敖陽雖然和他堂兄崔益陽不一樣,但他是用不理不睬和微笑來打發丫頭們的示好。
芊兒並不氣餒,她的目標就是崔敖陽。但首先她要當大丫頭,這樣才會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崔敖陽,嬈娃的到來更加刺激她往上爬的想法。
鼓勵周萱寧當家,她芊兒就有機會成為左右手,到時候她才不會像大奶奶蔣儀萍的貼身婢女香兒那樣軟弱,她要在頭腦簡單的周萱寧身後作推手!
周萱寧當然不曉得身邊這個正為自己捏腿的小丫頭腦子裡正計劃著洪大的奮鬥目標,卻有些被芊兒說動了心思。
“可是……可是蔣儀萍是不會放手管家大權的。”周萱寧還是有些遲疑。
芊兒站起身坐到軟榻沿上幫周萱寧把薰香挪開些,又道:“二奶奶,這事兒當然不能急,倒不如從些小事上先讓老夫人對您的印象有個改觀。”
周萱寧打量著長得清秀俏麗的芊兒,心底暗想:沒想到這小丫頭倒比我還有遠見?
“芊兒,你這麼鼓動著我去和大奶奶搶當家的位置,是什麼目的啊?”周萱寧拉下臉子瞪著芊兒。
芊兒心裡一驚,忙滾到地上跪下磕頭,“二奶奶明鑑吶!芊兒侍候二奶奶五六年了,平時受二奶奶的恩惠太多。芊兒只是替二奶奶不平而已,若是奴婢說錯了話,二奶奶您可別見怪,饒了奴婢吧!”
這都說伴君如伴虎,當主子貼身丫頭也差不多是這樣,主子的心思不好猜,也指不定哪句話沒拍到馬屁股上卻拍在了蹄子上。
周萱寧見芊兒誠惶誠恐的模樣,噗哧笑出聲來,“好啦,好啦!你個小丫頭只會上嘴唇碰下嘴唇的說,很多事情門道你是不曉得的,快起來吧。”
冒了一身冷汗的芊兒從地上爬了起來,卻又跪坐到軟榻旁的木踏板上不敢再造次的坐到榻沿上。
抿了一口茶,周萱寧瞥了一眼拭著眼角的芊兒道:“既然你有了想法,不如說來給我聽聽,看是不是真的好法子。”
“奴婢不敢!”芊兒一聽這話又要跪下磕頭,卻被周萱寧給扯住。
“說吧,不讓你說的時候,小嘴兒叭嗒叭嗒的溜起來沒完,現在讓你說了,你又想吞吐。作了我五六年的丫頭,你也曉得我不喜歡什麼樣的人,快說!”周萱寧落下臉子命令芊兒說出她的想法。
芊兒在心底舒了一口氣,剛才真嚇死她了,以為自己過於得意說多了話,這要是周萱寧是個城府極深的女人,她恐怕明兒就得被降到通鋪房去。
深吸了一口氣,芊兒把自己想的一遭說了出來。
“二奶奶,奴婢聽老夫人房中的丫頭芳兒說,大奶奶一直在為侄小姐挑合適的夫婿人選,可向老夫人推薦了幾個都不太滿意,前天敖陽公子回來後,大奶奶又提著要給公子爺說媒事。”芊兒把自己從別的丫頭那套來的訊息都告訴了周萱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