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要離開你!
芊兒給周萱寧出的主意就是插手給崔敖陽和崔盈兒說媒的事,先在這上面做足功夫,萬一將來好事既成,那她在崔夫人和崔敖陽的面前就是好人一個了!
崔盈兒對自己未來的夫婿是圓是扁倒沒什麼想像的空間,她知道作為寄養在伯父家裡的“小姐”也不會太受好人家兒郎的青睞,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好在崔夫人還是很疼崔盈兒的,將她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來待,蔣儀萍送來的幾家後生畫像和帖子都讓崔盈兒看過,也派人私下去查過那幾個男人,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不足而作罷。
至於把崔敖陽的婚事提到日程上來,實屬是崔夫人自己替兒子著急了。
以前姚夫人也多次提過想親上加親,崔夫人和崔老爺也暗中搓合過兩三次,但崔敖陽比泥鰍還滑的給躲了。連這次去木犀城去談生意,他不但不肯住姚夫人府上,還把人家府裡一個丫頭給拐走了。
崔夫人和蔣儀萍談到這件事,蔣儀萍馬上拍著胸脯的說包在她身上,她一定讓媒婆挑好的千金小姐們介紹。
當然,這一切都是揹著崔敖陽商議的事情,崔夫人可不想又把兒子給嚇跑了。
如今,蔣儀萍因為小妾習金鳳的事鬧了頭痛症,病歪歪的躺在房內兩天了,一日三餐也在自己的房裡吃。崔夫人去看過了,又勸慰了幾句。
周萱寧就挑這個機會在第二天晚飯後帶著丫頭芊兒去崔夫人房內嘮家常,正巧碰到了同樣來問安的崔盈兒。
當初收養崔歷陽和崔益陽時,崔敖陽還沒有出生,所以崔夫人一直把這兩個夫家的侄兒當作親生子對待,在兒子出生後覺得是收養的侄兒帶來的喜氣,對他們就更加的好了。
周萱寧與崔夫人之間也就和普通婆媳沒什麼區別,只是稱呼上不同罷了。
“大伯母。”周萱寧端著洗好的一盆果子走進崔夫人的房中,將果盤交給丫頭後為崔夫人施禮,然後又與崔盈兒互相問了好。
“萱寧啊,過來坐。”崔夫人雖然喜歡蔣儀萍的能幹持家,卻也喜歡周萱寧的直來直去,所以對她們倆一直很薄厚均分。
周萱寧坐在下手邊與崔夫人聊了幾句家常話後,直切入主題。
“大伯母,我今天中午去看過大堂嫂了,看她那模樣病得是不輕啊。”周萱寧裝作心疼地模樣嘆息道,“她這又是何苦呢?男人哪個不三妻四妾,像大伯父這樣只忠情於大伯母的男人,時下里又能有幾個?”
崔夫人本就很感激丈夫相伴數十年不變的感情,一聽周萱寧稱讚丈夫,老太太的臉上露出笑容。
“是啊,我也這麼勸著她,但這種事女人家很難想得開,慢慢就好了。”
“對。”周萱寧點頭稱是,瞥了一眼坐在窗前繡花的崔盈兒,她眼梢一挑地低聲道,“大伯母,我聽說大堂嫂正在為盈兒妹子說親事,可有眉目了?”
崔夫人也看了一眼專心繡花的崔盈兒,輕嘆一口氣道:“沒有呢,挑了幾家兒郎,都差強人意。好的早娶了,孬的我們也相不中。”
崔盈兒十四歲及笲,今年已經十七歲了。
本來她早該說婆家,可剛進崔府時正是崔盈兒父母過世不久,她和弟弟為父母守喪三年。那三年中也有媒婆過來說媒,打算著在孝期滿了就嫁娶,但崔盈兒一提說媒就哭,搞得崔氏夫婦也不忍心逼她,這一拖就是三年。
周萱寧看出崔夫人有些著急了,因為崔盈兒今年再挑不到合適的人家,很快就會變成老姑娘,到時候想嫁、又要挑人的就費事了。
“大伯母,我知道盈兒妹子的事一直是大堂嫂在給盯辦著,但現在大堂嫂自顧不暇呢,這事還要拖下去……就不好了啊。”周萱寧擰著眉心對崔夫人道。
崔夫人看著周萱寧的臉上也有難色,“那可怎麼辦?”
抓準這個機會,周萱寧上前自薦道:“大伯母,不如給盈兒妹子挑夫婿這事兒也讓我出一份力吧。大堂嫂現在身子骨兒不好,既要煩勞給家裡主事、又要想著妹子的親事,怕是忙不過來。家事上我幫不上什麼忙,但說親挑人這些小事我還是可以幫上忙的。”
“這個……”崔夫人猶豫地看著周萱寧,有些為難。
平日裡這兩妯娌相處不好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如今周萱寧想把給崔盈兒說親的事攬到身上,怕蔣儀萍會多想啊。
“呵,若是大伯母信不過萱寧就罷了。”周萱寧掩住內心的失望坐正身子,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卻強撐著。
“萱寧啊,倒不是大伯母信不過你,只是你現在有著身孕,我是怕你操心這些事動了胎氣。”崔夫人畢竟是個精明的老人,雖然對周萱寧突然要為崔盈兒保媒的動機猜不中百分百,也猜得中七八十,但她還是留了些面子給這個侄媳婦,“那你就和萍兒一起幫著找找看,最後還得盈兒自己定。”
一聽崔夫人答應了,周萱寧便笑開了顏,連聲道:“您放心,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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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日崔敖陽看嬈娃的眼神有點兒不對勁兒!
在黃狗身邊醒過來的嬈娃對自己變成威風大狐妖的記憶有些模糊,倒也並非全然不記得,但她只當那是一場華麗的美夢,就如同腹誹公子和青鱗一樣,她在夢中狠狠的教訓了青鱗,但仍是沒打過崔敖陽。
崔敖陽從鄰家老翁那裡買下了大黃狗送給嬈娃,這著實讓青鱗嘲笑了一番,但被崔敖陽一瞪也就不敢再造次。
嬈娃總覺美夢醒後,崔敖陽看她的眼神就像一隻小狼盯上了一隻小羊,時刻閃著興奮和好奇。
被崔敖陽看得有些毛了,嬈娃就到湖邊亭子裡問青鱗,只見一身黑衣的陰柔男人燒水煮茶的悠哉度日。
“青鱗,那日我暈倒後發生什麼事了?”嬈娃坐到青鱗的對面,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冒熱氣的水注。
正往茶壺裡注水的青鱗哼了兩哼,從嘴裡咕噥出一句話,“啥也沒發生。”
“那公子為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嬈娃才不相信青鱗的話,她這麼遲鈍的人都感覺到公子視線的怪異了,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有!
青鱗放下茶壺,又開始洗茶具,眼皮都不抬一下地道:“那你去問公子,為啥要用怪怪的眼神看你。”
嬈娃趴在桌子上嘟著嘴,她如果能問早就去問了,何必來討他的嫌。
見嬈娃悶不作聲了,青鱗才抬眼看著嬈娃粉桃子似的嬌容,發現她今天換了髮髻。
嬈娃化為人形時都是梳高雙角髻,是為了掩飾她那對大耳朵,後來崔敖陽渡精氣給她,使得嬈娃的人形幻化得更加完全,自然也就不必梳雙髻來藏耳朵了,於是就改了髮式。
“你不是常年穿灰襖子、梳雙角髻嗎?今天怎麼換了衣服和髮式?”青鱗打量了一上嬈娃,忍不住問道。
“是綠珠她們幫我弄的啊,衣服是我下山時虎後送給我的。”嬈娃直起身子,拽了拽頭上可愛的雙墜式髮髻,上面還繁瑣的綁了幾根布條,看樣子是想用作裝飾,可惜那布條實在沒有緞帶飄逸、漂亮。
青鱗的目光落到那件繡工堪稱一流的衣裙上,黑中透著銀光的眼眸閃了閃。
嬈娃這身衣服比崔府那位盈兒小姐還要華貴上幾百倍,說是給宮裡娘娘們穿也不為過……說白了,嬈娃這身太招搖了。
“你穿著這身衣服去給那四個醜丫頭看了?”青鱗挑眉問道。
“還沒有,她們幫我梳了髮辮,說讓我換身漂亮的衣服才配這好看的髮髻。”嬈娃搖頭。
“哦……這身衣服跟你不太配,換身別的吧。”青鱗用長柄水勺從湖裡舀水倒進煮水的銅壺裡。
“為什麼?”嬈娃嘟著嘴摸著漂亮的衣服,她可是都捨不得穿的,今天換了髮式才想要穿來試試。
青鱗的手一頓,盯著嬈娃看了一會兒後揚揚尖削的下巴道:“你問公子為什麼。”
公子?嬈娃從石凳上跳起來轉身看,只見崔敖陽又陰沉著臉大步朝小亭子走來。
公子為什麼生氣?難道又是她做錯了什麼?
“青鱗,你做錯什麼事惹公子生氣了嗎?”嬈娃義正言辭地責問煮水的青鱗。
翻了一個白眼兒,青鱗倒了兩杯茶在燙過的杯子裡撇嘴道:“這話問你自己吧。”
她也沒有啊!只是早上吃過飯與四個“珠”閒聊了一會兒……
崔敖陽走進亭子裡一屁股就坐了下來,然後拿起石桌上的茶喝個精光。
“燙……算了……”青鱗剛想警告崔敖陽那兩杯茶燙嘴,卻看他已經全都倒進嘴裡去了,而且絲毫沒有異狀。
看來公子的火氣不小,嬈娃退縮的繞到青鱗的身後,準備看準時機閃掉。
青鱗又把茶倒好,推了一杯到崔敖陽面前。
“公子,月圓夜就要到了,不要發這麼大的火,小心你的氣息外溢引來更多的東西。”
崔敖陽抓起杯子往嘴裡又是一倒,然後手一甩將杯子扔到湖裡。
嬈娃的眼皮跳了兩跳,挪動腳步開始往亭外走。
“嬈娃,你要去哪兒?”崔敖陽像劍一樣銳利的視線把嬈娃寧在亭子邊上,“看你穿得花枝招展、畫得五顏六色,莫非也是要參加百花宴?”
什麼百花宴?嬈娃一愣,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哦,又是一年一度的百花宴了。”青鱗瞭然的一笑,半個身子倚在亭柱上慵懶地一笑,“今年我們沒走成呢。”
這恐怕也是崔夫人和大奶奶算計好的時間吧,崔敖陽從木犀城回到長安,不可能再找理由不參加今年的百花宴。
什麼百花宴?嬈娃又在心裡問了一遍,她沒膽子張嘴問崔敖陽和青鱗。
崔敖陽聽出青鱗語氣中的幸災樂禍,氣惱的站了起來直奔嬈娃。
嬈娃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當崔敖陽走到面前時,她敏銳的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狂狷的氣息,其間還夾雜湧動著強大的氣絲。
伸手勾起綁著嬈娃新發髻的布條,崔敖陽皺眉問道:“這是什麼?”
“綁頭髮的髮帶。”雲珠這麼告訴她的。
啪!崔敖陽手指一彈,那根布條就斷掉了,還不等嬈娃驚撥出聲,崔敖陽就開始辣手摧花的在嬈娃頭上一陣肆虐。
充當籫子的樹枝、木棍兒,當做髮帶的粗布條都被崔敖陽扯了下來扔到地上,前一刻還漂亮的髮髻就散亂不堪。
“公……公……公……”嬈娃護著頭髮,不知道為什麼崔敖陽要發脾氣拆她的髮髻。
“是公子!不是公公!”崔敖陽不爽地再次糾正嬈娃的嗑巴。
青鱗為此掩嘴偷笑。
當崔敖陽把手伸向嬈娃那件漂亮的金絲衣裙時,嬈娃“嗷”的一聲跳開,死死護住身上的衣服不讓崔敖陽碰。
“把那衣服脫下來!”崔敖陽寒著臉命令道。
“不要!”嬈娃倔強地退後一步。
“你不聽我的話!”崔敖陽逼近一步。
嬈娃癟癟嘴,看著被崔敖陽踩在腳下的樹枝和布條,圓眼浮上水光,怨懟地瞪了一眼崔敖陽喊道:“公子是壞人!公子是比遛鳥惡蛟更壞的人!我才不要等到月圓夜之後,我現在就要離開這裡!”
噗!正準備喝茶的青鱗被嗆到,訕訕地擦了一下嘴,他們主僕吵架幹嘛扯上他?他可是一直老老實實的在這裡喝茶!
聽嬈娃說要離開,崔敖陽先是一愣,然後就是怒氣沖天地騰身躍起去追已經跑遠的嬈娃。
嬈娃在前面邊抹淚邊跑,一頭本是烏黑的秀髮隨風飄揚,在陽光下漸漸變成灰白之色,而她自己猶不知。
“嬈娃!”見嬈娃的頭髮變了顏色,崔敖陽心頭一緊,腳下幾點幾躍便落在了嬈娃的身前。
灰髮金眸、尖耳利齒的嬈娃剎住腳步,才沒撞到崔敖陽的身上,金眸中盛滿了不馴地看著崔敖陽。
“你要去哪兒?”崔敖陽上前一步,高挺的身影掩住了嬈娃的嬌小。
“去找陸姐姐、香香、勝利和小白,然後去救我爹孃。”嬈娃用已經冒出灰白狐毛的手抹了一下眼睛,大顆的淚珠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