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化解風波
崔敖陽剛踏進府門,就看到僕人們正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但看到他和崔明進來後又都閃避開,他眉頭緊皺地大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因為敖園是崔府的特殊之地,新舊僕人都知道輕易不得靠前,所以事態也就控制在敖園內。
崔明小跑著跟在崔敖陽身後,見敖園院門近在眼前了,他快跑幾步上前替崔敖陽推開了門。
門板一被推開,院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腳踏進門內的崔敖陽身上。
崔敖陽進了院子,崔明利落的也閃身進來並關好門。
環視了一下院子裡的情況,最後目光定在將嬈娃護在懷裡的青鱗身上,後者正泰然地回望著他。
“公子!”見崔敖陽回來了,嬈娃開心地揮了揮手。
“怎麼回事?”崔敖陽左眼的眼皮微跳了兩下,轉頭看向母親和兩位堂嫂的方向。
崔夫人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旁不理會兒子的詢問。
蔣儀萍左右看了看,周萱寧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也別過頭去,只能她來回答了。
站起身走到崔敖陽面前,蔣儀萍瞥了一眼青鱗和嬈娃,壓低聲音道:“敖陽弟弟,你也看到了。他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都這麼親親我我,更不要說我們進門時看到的那不堪一幕了,大伯母簡直……”
“大堂嫂,能否詳細的說說那不堪的一幕是什麼情形嗎?”崔敖陽眯了眯眼睛,牙根微咬地沉聲問道,“我這敖園什麼時候成了什麼人都能進的地方了?”
被崔敖陽不客氣的反問搞得語塞的蔣儀萍臉上紅白交替,然後一甩帕子不高興地往回走,“敖陽弟弟若是不高興,何必拿我們出氣?我也只是陪大伯母過來而已,撞見這種醜事也非我所願啊!”
走到崔夫人左邊坐下,蔣儀萍竟開始抹起眼淚來,“反正自從我替大伯母管了這個家就沒落過好,如今敖陽弟弟你也成年了,快些娶個媳婦來替了我這吃力不討好的位置,將這管事的權利交還給你這個正主兒,我也過得幾天清閒逍遙的日子。”
蔣儀萍唱作俱佳的哭訴使得正在氣頭上的崔夫人更加火大,用手直拍著椅子扶手痛罵崔敖陽。
“你這個不肖的東西!我老來得子,把你當成心肝寶貝般的疼愛,卻驕慣出你這身臭脾氣來!你大堂嫂接管家事本就百般不願,若不是我強塞硬推的讓她管起家中這些雜事爛事,你當她不想享清福?你這院子我們自是不願來,但有了事也不許進的麼?如果今天不來,還發現不了你這院子裡的骯髒事!不知從哪裡招來這些貓三狗四、來歷不明的人,把個好好的崔家搞得沒規沒矩不說,還在光天化日之定做苟且之事!你不管教好自己的僕從卻來責怪你大堂嫂多事,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兒狼!”崔夫人從未如此狠毒的罵過自己的兒子,今天也真是氣得不行才一口氣罵了這麼多,嚇得身側的婆子和周萱寧頻頻替她撫胸口順氣。
崔敖陽聽著母親的痛斥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無惱羞無憤怒的立在門口。
嬈娃膽子小,一聽崔夫人罵崔敖陽就有些怕。
青鱗則不耐煩地一甩袖子往自己的屋子走。
“青鱗!”崔敖陽沉聲叫住青鱗,銳利的影片盯著那穿著黑衣的背影。
青鱗微嘆一聲,頭也不回地道:“當年你救我一命,為了報恩我答應留在你身邊保護你月圓之夜不受異類侵擾,但我可沒想要與你的家人有過多瓜葛。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吧。”說完,青鱗推開房門閃身進屋,咣的一聲又關上了門。
崔敖陽被青鱗的話刺到,邁步來到瞪大圓眼的嬈娃身邊,低頭看著如同受驚小兔子似的她,輕聲問道:“嚇到你了?”
嬈娃怔怔地點點頭,又慌亂地搖搖頭,然後低頭擺弄著衣角。
“怎麼回事?我娘和兩位嫂子都看到了什麼?不是說過不要隨便開門嗎?”雖然聽崔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但他還是想聽嬈娃怎麼說。
嬈娃偷看了一眼正望著自己的崔夫人和兩位奶奶,快速的收回視線嚅嚅道:“二奶奶來了……公子也沒交待說不讓她進來,她進來送了衣服和點心,走了後青鱗說不讓我吃那些點心,我倆就打了起來……這個時候夫人和大奶奶、二奶奶就推門進來了……”她說得可都是實話!
聽了嬈娃的述說,崔敖陽大概瞭解了情況,後面的事根本就不用問。
心裡有了底,崔敖陽的面色也就緩和過來,轉身再面向母親時便又如往常一樣嘻笑自若起來。
“娘,您也聽到了,您和兩位堂嫂看到的不過是場誤會而已。”
“哼!”崔夫人又哼了一聲,剜了一眼嬈娃道,“這嘴長在她的臉上,自然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但我們也不是瞎子,那不堪的一幕也看個真切!”
崔敖陽背在身後的手握了握拳,但臉上的笑容不變,故作好奇地問:“娘,您和兩位堂嫂到底看到了什麼?惹得您如此惱火?就算下人間有私情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府裡也不是沒有先例,當年你也成全了三四對,怎麼到我這院子裡發生這種事就容不得了呢?”
崔敖陽一席話說得崔夫人和蔣儀萍啞口無言。
的確,這府裡男女僕人雖然管教甚嚴,但互生愛慕的事並非完全沒有,崔老爺和崔夫人也成人之美的促成了幾段良緣。如今被崔敖陽拿來說事一對比,倒好像真的針對他敖園似的!
見母親和大堂嫂不說話了,崔敖陽乘勝追擊地道:“其實嬈娃和青鱗之間有什麼也是我敖園、我崔敖陽的事,若不是今天被娘和兩位堂嫂撞見,又有誰會知道呢?大堂嫂為家裡操勞我感恩在心,敖陽也從未想過娶了妻就從大堂嫂手中移權一事。我與歷陽、益陽兩位堂兄名義是堂兄弟,但與親兄弟又有何異?倒是大堂嫂總拿自己當外人,這豈不讓一直信任您的孃親傷心嗎?”
蔣儀萍被崔敖陽反將一軍,張著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氣呼呼地窩在椅子裡。
崔夫人被兒子一番說詞也說得有些心虛,其實她方才冷靜下來一想,對嬈娃和青鱗的事還真有些小題大作的嫌疑。明明訓斥幾句或交給崔敖陽處理就行的事,也不知道怎麼搞的,蔣儀萍在旁邊說了幾句就讓她怒火中燒……也有可能是因為這件事發生在自己疼愛的兒子的院子裡,加上之前她們一直以為嬈娃與崔敖陽之間有什麼,所以才會如此生氣。
仔細一想之後,崔夫人漸漸搞明白自己生氣的原因也就釋懷了,但都已經摺騰到這麼大了,總不能隨便就收場啊,崔夫人還是端著架式、陰沉著臉。
崔敖陽多機靈一個人兒,見母親臉上的表情和眼神換了幾換,就知道自己的話還是起了作用,只是這幫女人找不到坡下驢罷了。
走到母親身前,撩開袍擺跪在崔夫人面前,崔敖陽面帶誠懇與認真地道:“娘,是孩兒對下人管教不嚴,惹您老人家生氣了。這事兒無論是確有其事、還是誤會,孩兒都會徹查明白,然後給您和大堂嫂、二堂嫂一個交待。”
崔夫人見兒子跪在自己的面前,心頭又是一軟。兒子長這麼大了,向來是乖順討喜,除了在婚事上讓她操些心外從未有過讓她煩惱的時候,可就是崔敖陽這般懂事才讓她心疼,總覺得讓兒子依靠得少了,所以才會對敖園出了這種事惱火。
“大伯母,既然敖陽堂弟說他自己能解決,我們不妨就讓他處理好了,事後跟您報備一下,滿意了您就當這件事過去了,不滿意您再讓大堂嫂嚴加處理,這不就妥了嗎?”周萱寧在一旁勸著,順便又踩了一腳蔣儀萍。
崔夫人點點頭,兒子和侄媳婦的這番話總算讓她在顏面上過得去,便緩和下臉色伸出手指在崔敖陽的額上輕戳了一下,嗔道:“可別因為是你院子裡的人就包庇不罰!若是處理得不好,我還真讓你大堂嫂接手替你教訓教訓不聽話的丫頭!”
崔敖陽呵呵笑了兩聲,並答“是”!
蔣儀萍卻滿臉含酸地哼聲道:“我可不敢管教敖陽弟弟院子裡的人,到時候……”
“大堂嫂不必擔心,我自然會認真處理這件事,爭取不讓您費心。”崔敖陽俊臉含笑的朝蔣儀萍看去,不溫不火將她的話擋了回去,他也根本沒打算讓蔣儀萍有“機會”管教他院子裡的兩隻妖!
周萱寧掩嘴偷笑,而崔夫人則是心疼兒子跪在冷硬的石板上,根本也沒注意他說了什麼,招喚著婆子快扶崔敖陽起來。
就著崔敖陽給的坡,女眷們平穩的下了“驢”,怎麼進的敖園又怎麼魚貫而出。
臨關門前,崔夫人還鄭重地叮嚀崔敖陽要“嚴懲”,不能姑息云云。
關上了院門,落了閂,敖園恢復一片平靜。
按著門上的木條,崔敖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覺得這一身的力氣都快用光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嬈娃再次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崔敖陽。
這世間能有公子這般能耐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剛才還一觸即發的局面,讓他四兩撥千斤的幾句話就給搞定了!
“公子!”嬈娃跑到崔敖陽身後,雙眼閃著光芒地仰望崔敖陽的背影,“你真是太厲害了!”
嗖!崔敖陽猛的一轉身,抬手就朝嬈娃的腦袋上砸了一拳,痛得毫無防備的嬈娃哇哇叫。
“你跟我進來!”崔敖陽一扯嬈娃的手臂就往自己的屋子裡拖,在路過青鱗的房門前停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板,又繼續拖著嬈娃走。
將嬈娃拖到自己的屋裡後,崔敖陽將門板重重的關上,然後後背壓在門板上、雙手抓著嬈娃的雙肩,陰沉著臉問道:“再給我實話實說一遍!”
嬈娃被崔敖陽的表情嚇到,在他手下瑟縮了一下,然後眨上眨眼小聲地道:“剛才說的就是實話。”
崔敖陽眉頭擰緊咬牙問道:“我娘口中那件‘不堪’、‘苟且’的事是什麼?”
若說嬈娃和青鱗扭打到一起,身體上的碰觸倒也很正常,但他總覺得還有什麼大家都隱諱地沒說出來。
嬈娃的大眼睛嘰哩骨碌了轉了兩圈,然後使勁掙開崔敖陽的大手往旁邊一跳。
崔敖陽伸手去抓,嬈娃卻左躲右閃間變成了小灰狐蹦到吊蘭架子上。
“下來!”崔敖陽朝嬈娃伸出手讓她從架子上下來。
“不要!公子肯定會打我!”嬈娃擺著自己的大尾巴拒絕主子的命令。
有事!肯定有事!崔敖陽在心底打翻了五味瓶,眼眸中的利色閃了又閃,轉而面色溫和地朝嬈娃道:“嬈娃,你下來。方才我不是在我娘和兩位堂嫂面前替你和青鱗解了圍嗎?若是我真想教訓你,又何必攔著我娘對你們用家法,對不對?無論你和青鱗做了什麼,我都不會真的懲罰你們。”
“真的麼?”嬈娃不相信地眨著金眸,猶豫著要不要聽崔敖陽的話。
“當然是真的。”崔敖陽笑顏依舊,但在心底補充了一句,“當然不會懲罰青鱗,但對你可就說不定了。”
端詳著崔敖陽沒有任何怒氣和暴力傾向的面孔,嬈娃從架子上撲跳到崔敖陽張開的懷抱中。
一抱住跳下來的小灰狐,崔敖陽就手腳麻利的將嬈娃的四條腿兒單手一抓,另一隻手揪著她的大耳朵,快步走到床榻邊坐下。
“蠢東西!還跟我討價還價!還不快說出來你和青鱗幹了什麼?”崔敖陽露出真面目嘿嘿冷笑地睇著驚慌的小狐。
“你騙人!你騙人!”嬈娃使勁掙扎著,無奈力氣根本比不過崔敖陽,只能像烤架上的乳豬一樣被人拎著四爪倒吊著。
崔敖陽扯了一下她的耳朵,噴笑道:“你不是人,你是狐狸精!你這隻狐狸精被我這個凡人騙到,罵你蠢還不服!”
你哪裡是凡人了?嬈娃又掙紮了兩下,不滿地看著崔敖陽,他明明比妖怪還要厲害嘛。
“快說,說了不但放了你,晚上還給你買好吃的。”崔敖陽威逼加利誘地哄著嬈娃。
一聽說有好吃的,嬈娃馬上便妥協了。
“其實是二奶奶來了問我關於公子和青鱗之間的事,問你們之間有沒有不尋常的地方!”嬈娃開始斷續的重述崔敖陽走後發生的事,“她還帶來漂亮的衣服和點心,說如果我說實話就都給我。”
“你怎麼答的?”崔敖陽把嬈娃扔到床裡面,然後自己脫了靴子爬上床,單手支頭的看著坐在床內的小灰狐狸。
“我說公子和青鱗之間很正常,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然後二奶奶就很失望的樣子,她身邊那個兇丫頭就說不讓我亂說話。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二奶奶和她那個丫鬟就很興奮地一直說青鱗為什麼不喜歡其他的姑娘怎樣怎樣,原來是因為喜歡我怎樣怎樣。”嬈娃的大耳朵耷在兩側,歪著頭做冥想狀,模樣可愛致極。
崔敖陽冷笑一聲,嬈娃說得模糊,但他可是猜得到周萱寧的那點兒歪念頭。“然後呢?”他追問道。
嬈娃的金眸閃躲著崔敖陽逼人的視線,兩隻前爪合在小圓肚子上聲音愈來愈小地道:“二奶奶就走了,青鱗從屋子裡跑出來,扔了二奶奶送給我的衣裳,又不讓我吃點心,我就和他打起來……打起來就不小心……不小心親到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