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隔閡
第20章 隔閡
醒來時,帳內一片昏暗,只有盞小小的燭火閃爍著昏黃的光芒。
“你醒了。”胤禛的臉出現在上方,透著精光的眸子滿是關心與釋然。
“四爺?您怎麼在這?”天黑了,他該回福晉那才是。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嚇了一跳:“我睡了一天一夜?怎麼可能。”
“太醫說你是累著了。”胤禛拿過杯子,把我扶起,我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重新躺下。
累著了,是的,我是累了,他們這樣勾心鬥角的活著,我想著都累。
“你們不累嗎?”
“不要想太多,這不關你的事。”
是啊,當然不關我的事,這只是歷史,我只是在看歷史。
肚子傳出咕咕的叫聲,我不禁羞紅了臉,太丟人了。
他笑了:“餓了?起來吃點東西。”
說到吃的,感覺更餓了,我爬起身,眼前一黑,差點跌倒。
“小心。”他一把扶住我。
我定了定神:“沒事,我八成是餓過頭了。”
坐到桌邊,桌子上擺著碟精緻的糕點,我忙拿起塊糕點往嘴裡塞,真好吃,不知這是什麼做的?吃得太快,一不小心被噎著了,我連連拍拍胸口,一杯水遞到我跟前。
“小心點,不用急。”
連喝了好幾口才緩過來,我忙放慢了速度。突然,我想起個問題:“四爺,夏荷呢?”
“她在福晉那裡。”難道說,我沒醒過來的時候都是他在照看我?我默默地把一碟的點心都吃完,他就在一旁靜靜地坐著。
“吃飽了?還睡得著嗎?”他問。
我猛然警醒:“睡不著了。”
“你睡不著,爺可要睡了。”他不再理會我,徑自脫去外衣躺到我的被褥裡。
我瞪他,他彷彿很疲倦,閉著雙眼,呼吸漸漸變得沉穩,不會這麼快睡著了吧。他睡了我的地方,那我睡哪?這三更半夜的,我可不敢再出去,要是倒黴的再遇上個什麼人就麻煩了。
填飽了肚子,不知怎的又想睡了,看看夏荷的被褥,再看看那個霸道地佔據了我床鋪的男人,他喝了壯陽的鹿血都能自控,應該算是個正人君子吧!
想了想,終究還是敵不過湧上的睡意,我鑽進夏荷的被窩。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憶起在湖邊的那一幕,我的心還是呯呯亂跳,折騰了好一會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來天已大亮,胤禛不在帳內,我頓時鬆了口氣。
睡了這麼久,昨晚胤禛又留在這裡,若是讓人知道又不知會怎麼說了。我嘆口氣,拿出鏡子準備梳洗完去福晉跟前報到。
這一照鏡子,我不由倒吸口氣:一塊塊的淤青觸目驚心地遍佈我白皙的脖子,揭開衣襟,胸前竟也有!輕輕一按,還微微地刺痛著。天啊,那天他是怎麼弄的?我又羞又怒,這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梳好頭髮,找了件領子高些的衣服儘量掩飾脖子上的淤青,洗漱完,正要去福晉那,還沒走到門口,一個人閃身躲了進來,竟是九阿哥!
我愕然,定定看著他走了過來:“你怎麼來了?”
“你,沒事吧。”他猶豫著開口。
“我沒事。你怎麼敢來這裡,讓人見了怎麼辦?”
“聽太醫說你昏睡不醒,我……”他盯著我的脖子,眼中露出兇光,“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不提還好,一提,我的怒氣又衝上心頭:“做了什麼?你說他會做什麼?在你們獻上白鹿的時候不是就知道他會做什麼嗎?”
“我……我們沒想到會是你。”他痛苦又悔恨地說。
“真的是你們設計的?”聽他回答,我心中一窒。
他狼狽地避開我的目光,見他如此,我更是難過。“只可惜,你們忘記清理現場,因為不巧的是我也在那,不好意思,壞了你們的好事。”
“他,侵犯你了?”九阿哥艱難地說。
“抱歉,你們更希望是別人吧!”
“我不會饒了他!”他低吼。
“你憑什麼!我是他的人,他對我做什麼輪不到你管!倒是你,這麼闖進你四哥女人的帳內,傳出去不止我活不了,你也不會好過吧。”我氣憤地說。
“你!”他腦門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死死盯著我,我不示弱地亦狠狠瞪著他。
良久,他敗下陣來,怒氣全消,眼中充滿了頹敗、痛苦、悲傷……俊俏的臉上呈現出近似絕望的神色:“你恨我們嗎?”
他這一問把我問住了:恨嗎?他們要對付的人不是我,我不過是不幸撞上槍口罷了,甚至,我是有幾分故意的,怕胤禛和月蒔會出事才故意顯身,也許我的心底早就有了偏見。
胤禛是未來的雍正皇帝,他不能有事。所以,我憑什麼恨他們?更何況是他?為了讓我開心一擲千金,為了保護我不顧危險,還有因為我受到侵犯而傷心憤怒的他,我有什麼理由去恨?
“不,我不恨你們。”我靜下心說,只是傷心他們竟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事。
他絕望的臉上露出喜色:“真的?你不恨我?”
我回他一個淡淡的笑:“我沒有理由恨你們。只是,我希望你們以後不管為了什麼目的,請不要傷害無辜,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能力去爭取。”
“光明正大?”他苦笑,“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他就不會耍陰謀,他就光明正大?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是啊,是我太天真,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是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不是也有人懷疑雍正是篡位嗎?這是是非非哪輪得到我來管?
“咳咳”,帳外轉來兩聲輕咳聲,九阿哥回覆了平靜,“我該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那天的事,十阿哥知道嗎?”看到他即將出帳,我衝口問。
他轉過身:“老十並不知道。”
還好,我沒有看錯人。
他又次苦笑:“八哥說得對,一開始你就只對十弟是真心的,對八哥和我都存著戒心。為什麼?”
“因為十阿哥比你們真實。”我坦誠地說。
“真實?”他若有所思地重複著,嘆口氣,走了。
這一次過後,我真正明白周邊的一切都不像我想象的那麼簡單,無法改變,我只能儘量避開,每天除了服侍福晉,剩下的時間就躲在帳蓬裡,偶爾十五、十六阿哥來了就和他們聊聊天,唱唱歌,下下棋,一直持續到康熙宣佈回宮。
我從未這麼盼望回到貝勒府,然而,讓我意想不到的是,貝勒府裡也有個大“驚喜”在等著我。回到我那個小院子,迎上來的竟不是如妹妹般的小冉,而是一個陌生的丫環。
“奴婢春燕見過夫人。”她不甚情願地向我請安。
“你是誰?小冉呢?”我心裡頓感不安。
“奴婢是側福晉派來侍候夫人的。”她帶著些倨傲地說。
“那小冉呢?”我忍著氣問。
“奴婢不知。”
李氏把小冉弄哪去了?我又驚又恨,積壓已久的怨氣直衝而出。
丟下行理,急衝衝地來到李氏中,李氏正悠閒地喝著茶。
向她行了禮,我強壓著怒氣問:“側福晉,不知青錦房裡的丫頭小冉現在人在哪?”
“喲,妹妹舟車勞頓的,不好好休息,怎麼來我這裡?”李氏得意地對我笑笑。
“青錦只是想知道側福晉把小冉弄去哪了。”
“妹妹這話說的就不好聽了,我不過是為妹妹好,那丫頭年歲也大了,我不過是給她找了個婆家罷了。”李氏涼涼地說。
我一驚:“你把她嫁了?”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不是為妹妹著想嗎?總不能因為妹妹和那個丫頭的感情好就誤了人家的終身吧。”
她會這麼好心?不過是想把我的人弄走,讓我不開心罷了。
“你把她嫁給誰了?”
“妹妹的人,我哪敢怠慢?那人妹妹也認識,是以前妹妹住過的莊子的管事的兒子,妹妹肯定也記得吧。”
阿貴?我沉默了,阿貴人不錯,福伯夫婦也很老實善良,或許,這個歸宿對小冉來說並不差,在莊子的時候阿貴見了小冉就臉紅,想必對小冉也是有意思的,李氏這次算是歪打正著。
雖然在這裡我只有小冉這個貼心的人,但能看到她嫁個好人家,也不枉我們姐妹一場,總不能讓她跟我關在一起吧!
“謝謝側福晉。”雖然有些傷感,我還是向她道了謝。
回到房中,卻見胤禛也在。
“聽說你氣沖沖地去找李氏,出了什麼事?”
“沒事了。”我悶悶地說。
新來的丫頭過來幫我收拾行理,我拿出包袱裡的東西,教她一一分類放好。
“你原來的那個丫頭呢?”
“嫁人了。”我頭也不回地答。
“這就是你去找李氏的原因?”胤禛不悅,“她怎能不等你回來就擅自做主?”
“她是側福晉,小冉只是個丫頭,她自然能做主。”我心裡酸酸的,小冉出嫁我都不在,連句祝福的話都沒能對她說,算什麼好姐妹?
“你捨不得?”他轉到我跟前。
我強忍著淚水,“我只是覺得對不起她,她出嫁我都不在。”
“你若真捨不得,把她叫回來就是了。”他沉默了一下,說。
“算了,不用了,她過得好就行。”
話雖這麼說,可小冉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新來的丫頭不知是李氏教的還是仗著她是李氏的人,做起事來推三阻四,重手重腳,她對我沒好臉色,我看著她也煩,乾脆把她丟到一邊,她樂得清閒,我也落個清靜。
兩天後的清晨,我正在院裡澆花,秦全來找我,說是胤禛找我。跟著秦全出了府,門外停著輛馬車,上了車,胤禛已經在車裡了。
“這是去哪啊?”第一次和他單獨出去,我忍不住問。現在是酷夏,康熙從草原回來沒幾天就跑到暢春園乘涼去了,胤禛也是個怕熱的人,沒什麼大事決不肯跑到大太陽底下,在府裡凡是他到的地方總要放大量的冰塊降溫,今天他卻一反常態的在大熱天帶我出門,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到了你就知道。”他閉目養神。
神神秘秘的,我坐在他對面,也學著他閉目養神。雖然還是早上,但夏日的烈陽已經開始展示它的威力,悶熱的風從窗外吹進來,不僅沒帶來涼意,反添了幾分煩燥。
我還好,早就習慣了溫室效應導致全球變暖的酷暑天氣,即使有空調我也是開28、29℃的那種人,但胤禛額上卻已微微泛起了汗意。
“爺,到了。”馬車停了,秦全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下了馬車,我呆了,竟然是以前住過的莊子!福伯夫婦、阿貴、小冉、小紅他們全候在門前,臉上滿是歡喜。
天啊,我驚喜地望著慢悠悠下車的胤禛,他竟然這麼貼心地安排了這一次見面。
“爺吉祥,夫人吉祥。”福伯他們一起跪下。
“起來吧。”胤禛算得上溫和地說。
進了屋子,我忍不住說:“爺……”
“想幹什麼就去吧,我這裡不用你侍候。”他淡淡地笑著。
“謝謝。”我衷心地向他道謝,幾乎是跑著出了屋。
小冉已經在屋外等著,一見我出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我撲上去抱著她:“小冉,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小姐……”小冉哽咽著回抱著我。
放開她,擦了淚,我仔細打量她,她已經換了一副婦人的打扮,帶著幾分嬌羞,但氣色紅潤,看來過得還不錯。
拉著她到了她的新房,我悄悄問她:“阿貴對你好嗎?”
小冉紅了臉,低聲說:“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我滿懷安慰,“對不起,你成親我都沒能趕回來,連嫁妝都沒給你準備,這次爺來也不事先跟我說,我也沒準備東西,回去我再給你補上。”
“小姐,爺已經讓人送了不少東西來,說是你給的。”小冉歡喜地看著我,“看來爺對小姐很上心,小姐,您和爺現在好了吧。”
他送了東西來?我怎麼不知道?
“小姐,您現在還不願接受爺嗎?”小冉認真地問。
唔?我驚訝地看她,她從來沒有這樣和我說過話。
“小姐,我知道,您一直在拒絕爺,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但從你故意惹爺生氣搬到莊子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自從落水後,您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我看得出來,您不像別的女人一樣只想討爺的歡心,離開他,您反倒過得更開心。我不懂您是怎麼想的,但小姐,您已經嫁給爺,是爺的人,這次爺能親自帶您來,還以您的名義送了這麼多東西,看得出爺是關心您,喜歡您的,您還想拒絕爺嗎?”
聽小冉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我竟然不知說什麼好,一直以來,她都像個盡職的下人一樣服侍我,關心我,從不和我說這種話,最多也就在我胡鬧時嘮叨幾句,我也總把她當成小女孩看,沒想到她心裡有這麼多的想法。
這古代的人成熟得真早。
“小冉啊,你不懂,我和四爺不像你和阿貴,四爺他心裡裝著太多東西,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而且四爺永遠不會是我的,所以我不敢要,你明白嗎?”我無法跟她解釋我的想法,我受的現代教育令我不能去搶別人的丈夫,那是不道德的,我想要的是專一的愛情,這怎能跟她說得清楚?
“小姐,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爺現在喜歡你,難道你都不動心嗎?”
動心?我不動心嗎?他的溫柔、他的貼心、還有那一次他的激情,讓我感動,也讓我無措,但我不能動心,不能。
“好了,小冉,我們不談這些。你知道為什麼側福晉會趁我不在的時候把你嫁掉嗎?你又怎麼會嫁給阿貴?”
“小姐!”小冉不滿我轉移話題,但又無可奈何,“自從你跟爺和福晉走了以後,側福晉就很不高興,後來,有訊息說皇上要把您升為側福晉,側福晉在房裡大鬧了一場,第二天就派人來說要把我配人,沒過幾天就把我送到這裡。後來聽相公說,側福晉吩咐管家的時候剛好公公送東西到府裡,公公聽到了,就求了管家讓側福晉把我嫁給相公,公公和管家的關係一向不錯,所以管家就幫著跟側福晉說了,側福晉就把我許了相公。”
“都是我連累了你。”我愧疚地說,“你喜歡阿貴嗎?”
小冉又羞紅了臉:“小姐!”
看她的樣子是喜歡了,我很開心,總算沒錯配鴛鴦。我打趣她:“以前就發現阿貴看你的眼神不對,你們是不是那時就好上了?”
“小姐!”小冉嬌嗔,然後臉色一正,“我們做下人的,嫁給誰是主子說了算,這次還好讓公公碰上了,起碼還能嫁個自己熟悉的人,要不然,還不知會怎樣呢。”
我安慰她:“阿貴人不錯,福伯福嬸也都是善良的人,你能嫁給他我也就安心了,以後好好過日子,這莊子雖然小,離城裡也遠,但清靜,比在貝勒府好多了。”
“可是小姐,我不在你身邊,你可怎麼辦啊?”小冉擔憂地說。
“沒事,你總不能跟我一輩子,再說,我這麼大個人,還怕不能照顧好自己?”話雖這麼說,但我心裡真的很捨不得。
“夫人,該回去了。”秦全在房外輕聲說。
“知道了。”我依依不捨地拉著小冉的手,“小冉,以後一定要過得開心,有了孩子可千萬告訴我一聲,我可要做他的乾孃的。”
“小姐。”小冉又次嬌嗔,離別的難捨令她紅了眼眶,“小姐,你可要好好保重。”
小冉哭著將我送出了大門,阿貴手足無措地偷看著小冉,關心溢滿臉上。
“爺,我能和阿貴說幾句話嗎?”臨上馬車,我問胤禛。
他點了點頭,先上了車。
我示意阿貴跟著我走到一旁,對他說:“阿貴,這次要謝謝你們救了小冉。”
阿貴慌了神:“夫人,您可別這麼說,這是奴才天大的福份,奴才求還來不及呢。”
“阿貴,我把小冉當親妹妹看,請你以後好好待她行嗎?”
“夫人,奴才會的。”
“能再求你件事嗎?”
“夫人,您請吩咐,奴才一定照辦。”
“你以後要一心一意對小冉,不要再娶別人,行嗎?”
阿貴紅了臉:“夫人,您放心,能娶到小冉奴才就知足了,奴才絕不會再娶別人。”
“謝謝你。”我對他鞠了個躬。
阿貴慌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您折殺奴才了。”
我忙把他拉起:“阿貴,我們相處了那麼久,你還不清楚我為人嗎?我從沒把你們當奴才看。這是我代我的妹妹謝你的。”
回去的路上,胤禛仍是閉目養神,看著他沉靜的臉,他有一雙薄唇,都說薄唇的人也薄情,但他這次的舉動真的讓我很感激,我情不自禁地對他說:“四爺,謝謝你。”
他睜開眼看了我一下,扯了扯嘴角:“你開心就好。”
開心?我能不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