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在 (6000+)
孩子還在 (6000+)
睡夢中,夏子悠的腦海中不斷地播放著庭審的畫面……
率先閃過她腦海中的人是金日元,面對律師埃斯頓的質問,已經無從辯解的金日元咬牙逸出,“是,是我利用我的女兒威脅安凝接近談欽的……”
其次出現在夏子悠腦海中的人是談易謙找來的辯方證人——“新初”孤兒院的現任院長段音,她語調悠遠地逸出,“是,安凝曾經來孤兒院找過我。我收了安凝給我的那一大筆錢,所以夏氏夫婦來孤兒院找唐欣的時候,我因為沒有在孤兒院內找到唐欣,便一舉兩得告訴夏氏夫婦小悠是他們的女兒……事後我因為害怕這件事被知道,所以故意將事情引導成是夏氏夫婦不小心認錯了女兒。”
最後出現在夏子悠腦海中的人是談易謙,他此刻正在做最後的辯方自述,“七年前我就已經在警方那裡做過筆錄,安凝是屬於自殺……”
安凝是屬於自殺……
安凝視屬於自殺……
腦海中不斷重複著談易謙所說的這句話,昏迷中的夏子悠頓然驚醒。
金澤旭就坐在夏子悠的身畔,見夏子悠滿頭大汗地坐起身,金澤旭連忙攙扶住她,關心逸出,“是不是做噩夢了?”
滿頭冷汗,夏子悠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愣愣地看向金澤旭,疑惑地問,“我現在在哪裡?”
金澤旭解釋道,“在家……你剛才在法庭昏倒了,因為距離家裡近,我就帶你回來了。”
嘴角傳來的隱隱疼痛提醒著夏子悠暈倒前所遭遇的奚落,夏子悠嚥下喉間竄起的苦澀,嗓音無法掩飾虛弱地問道,“澤旭,我想見金日元,你能不能安排我和他見一面?”
金澤旭輕頷了頷首,“義父現在在拘留所,你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就帶你去見他。”
夏子悠緩緩放下身子,疲累地閉起眼眸,緩聲道,“我好累,我想睡了……”
金澤旭將夏子悠交疊放在身上的手放進被中,輕聲道,“好,你安心睡吧,我就在你身邊。”金澤旭能夠體會夏子悠此刻的心情,因為他此刻也仍舊處於未能回到現實的恍然狀態中。
只有夏子悠知道,她閉上眼睛的這個動作實則是因為灼痛酸澀的眼皮已經無力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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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城郊的拘留所。
金日元已經換上囚服,此刻正被玻璃窗隔著,坐在夏子悠的對面。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隨便探視犯人的,金澤旭就被警員阻攔在了門外,而夏子悠能夠見到金日元是因為夏子悠乃是金日元的女兒。
瞥見夏子悠,金日元冷淡逸出,“我想你不是專程來看我這個父親的吧?說吧,想知道什麼?”
夏子悠的視線由金日元空蕩的褲管轉向金日元已然頹然的年邁臉龐,平靜逸出,“我只想要問你關於我母親的事,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金日元不耐煩地逸出,“庭審的時候那個什麼孤兒院院長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我聽見了,但是……我想聽你跟我說一遍。”夏子悠語調中仍難掩虛弱。
這一刻,金日元嗤鼻一笑,“小悠,你恐怕是至今還不相信你有一個這麼偉大的母親吧?”
夏子悠眸光黯然,保持沉默。
金日元隨即聳了聳肩,無謂逸出,“七年前,我為了項目的事去找安凝,我以為安凝會念舊情幫我這個忙,誰知道安凝居然死都不願意幫我……而後我就派人暗中跟蹤安凝,我發現安凝經常去你中學時所念的學校偷偷看你,所以我開始調查你的身份,後來才知道你居然是我和安凝的孩子……我也搞不清楚你是怎麼變成夏家千金的,但知道安凝在乎你,我就覺得我的機會來了。”
夏子悠眸光悠遠,彷彿陷入回憶,緩緩逸出,“七年前,在母親死前的兩個月,我曾經在學校收到恐嚇信,那時候夏氏夫婦派了很多的人保護我,想必那些恐嚇信就是你拿來威脅母親的吧?”
金日元沒有隱瞞地頷首,“你母親害怕我會破壞你當時富裕平靜的生活,所以被迫答應了我……我讓她去勾-引談欽她便去了,但是事情辦成之後,談家的人卻陰魂不散地跟蹤著安凝,甚至好幾次想要要了安凝的命,安凝無奈,只好求救於我……”
夏子悠接過話,“談母在庭審的時候承認當時跟蹤母親的人是她。”
金日元懊惱道,“安凝好幾次都看見跟蹤她的人是談易謙,所以理所當然以為談易謙是恐嚇她說出‘中遠’預算的人,誰知道真正想要將安凝置於死地的人竟是談欽的妻子!!”
這點談易謙在庭審上自辯過。談易謙知道自己的母親想要傷害安凝,亦清楚他無法阻擾母親報復的心,所以當時的他只能選擇跟蹤母親,防止母親做出傷人的事,偏偏湊巧安凝每次都沒有看見談母,反而瞅見了載著談易謙的那輛銀色私家車,安凝這才會誤以為恐嚇她的人是談易謙。
臨近競投時,談母唯恐剛剛接手公司的談易謙沒有能力擊敗“中遠”,於是想著以牙還牙以恐嚇的方式要求安凝說出“中遠”的最高預算,且約好隔日在夜總會門口見面……
安凝一心以為約她的人是談易謙,所以她將這件事告訴了金日元。
金日元隔日便去找安凝了,並不是關心安凝受到威脅,而是唯恐安凝會因為承受不住“談易謙”的威逼而說出“中遠”的預算。
顧及到金日元隨時會傷害夏子悠,安凝一心咬緊牙關絕不向“談易謙”透露,可誰知道,當天開車出現在夜總會門前的人竟會是談母。
面對談母的指責,受不了良心譴責的安凝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而唯恐安凝會報出“中遠”預算的金日元,在當下便以夏子悠的生命威脅安凝……
看著金日元指責的面孔以及談母恨不得想要將她殺死的眸光,安凝最終選擇了保護夏子悠而站在了金日元這邊……
氣急敗壞的談母於是坐上車欲撞死安凝與金日元,孰料談易謙在那一刻出現,及時阻止了談母。
談易謙的手下奪走了談母的駕駛位,強硬地載著談母離開了夜總會,可在談母準備離開的時候,安凝卻突然狠狠地撞上了談母的車……金日元下意識想要救安凝卻意外被談母所乘坐的那輛車給碾斷了一條腿,談母看見這一幕只是冷漠對待,而後徑直命令司機開車。
談易謙的司機見談母離開,便本能地踩下油門欲追上談母。
夏子悠乘坐計程車到這裡的時候,眸光全都被正在夜總會門口拉扯的金日元與安凝所吸引,所以夏子悠並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當夏子悠命令計程車司機開車的時候,安凝便選擇撞上了載著談母剛剛發動引擎的那輛車……
“砰”地一聲,夏子悠轉首,視線中便只看見了談易謙所乘坐的那輛銀色私家車,而談母所乘坐的那輛私家車前一秒已然駛離她的視線。
這便是談易謙七年前“故意殺人”的事實真相,至於談易謙能夠順利拿下項目,真正是因為談易謙與身俱來的商業頭腦。
……
思緒自此,夏子悠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金日元注意到夏子悠黯然失落的表情,嗤笑道,“怎麼了,現在是在懊悔你誤會了談易謙?”
夏子悠蒙上水霧的眼眸看向金日元,哽咽逸出,“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卑鄙!!母親會選擇自殺是因為那一刻你已經將她逼上了絕路……她最終沒有告訴談家的人‘中遠’的預算是因為她不想你傷害我,可如果她就這樣安心地害了談家,她這輩子就會一直飽受良心的譴責且談家人也不會放過她,所以她能夠選擇的路只有死……”
金日元不以為然地逸出,“那是你母親太傻,談家的人能對她怎麼樣?她根本不必選擇死!!”
夏子悠努力抑制著哭泣,搖首逸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一個女人因為所愛的人而感到絕望的時候會承受著怎樣的痛苦……金日元,你永遠都不配做我的父親!!”
金日元在此刻冷冷一笑,“可能真是報應,我間接害死了安凝,如今我的女兒卻翻出了當年的案子,親手將我送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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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拘留所離開後,坐在車上的夏子悠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金澤旭很是擔心,最後將車臨時停在了一邊,關心逸出,“子悠,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夏子悠眸光呆滯,保持沉默。
金澤旭輕扶住夏子悠削弱的雙肩,自責逸出,“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都怪我一直嫉妒談易謙得到了你的心,所以才會一心認定談易謙和你母親的死有關……”金澤旭是真的很後悔,嫉妒心使他喪失了原本的理智,他架著夏子悠一再走上無法抉擇的路,原以為是對夏子悠的好,最終卻讓夏子悠遭到了全世界的唾棄。
仿若沒有聽見金澤旭所說的話,夏子悠泛紅的眼眶突然看著金澤旭,愣愣地逸出,“澤旭,你說,我的母親她是很愛我的,對嗎?”
金澤旭頷首,“恩。”
誰也想不到,這個案子審理後最終能夠帶給夏子悠一絲欣慰的就是夏子悠終於得知了她母親當年將她送去孤兒院的原因。
根據“新初”孤兒院院長在庭審上的訴述——
安凝告訴我,她很愛這個孩子,她之所以將孩子送來孤兒院是因為她不希望孩子跟著她在汙濁的夜總會中成長,她希望孩子能夠被一戶好的人家收養,因為她不是一個好的母親。安凝請求我幫孩子找一戶好的人家,並且允諾事成後會給我她在夜總會多年來所存下的所有積蓄,我因為一時貪念而答應了安凝,隨即開始替小悠物色適合收養她的父母,恰巧有一天,Y市名門望族夏氏夫婦因為年輕時曾經遭遇上一代的阻攔而秘密將孩子放在孤兒院收養,如今想要尋回他們的孩子,我知道是小欣那孩子,可我在孤兒院找了小欣許久都沒有找到,最後,我只好一舉雙得地說小悠就是夏氏夫婦的女兒……
我依舊記得安凝得知小悠被夏氏夫婦收養時所露出的欣慰與喜悅,可隨後她的眼睛便哭得通紅,她說,她寧願孩子永遠都不要記得她,因為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夏子悠在在此刻痛哭出聲,“澤旭,我的母親她很愛我,很愛我,原來我在這個世界上一直都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金澤旭輕輕將夏子悠按在懷裡,輕聲撫慰,“你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的,你還有我……”
夏子悠埋在金澤旭的懷中哭了許久,或許是因為情緒波動過大,驀地,她的小腹感覺到一陣的疼痛。
金澤旭注意到夏子悠痛苦蹙眉且難受地撫著下腹,金澤旭立即扶正夏子悠,緊張逸出,“子悠,你怎麼了?”
“澤旭,快送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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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金澤旭站在病房門外著急得踱來踱去。
一見到醫生,金澤旭立即緊張地揪住醫生,“子悠她怎麼了?”
醫生平靜逸出,“呃,夏小姐沒什麼大礙,你先回家休息吧,醫院的護士會好好照顧她的。”
金澤旭說著便要衝進病房,“不,我要進去看她……”
醫生想要阻止,金澤旭卻已經飛奔進了病房。
病房內,夏子悠沉靜地躺在病床上,表情木然。
金澤旭放輕步伐,移至床畔後細聲逸出,“醫生不肯告訴我你難受的原因,我好擔心……”
夏子悠好似死寂一般的沉默。
金澤旭欲將夏子悠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放進被子裡時才發現夏子悠的雙手始終放在小腹處。
憶起他送夏子悠來醫院途中夏子悠始終撫著小腹的疼痛模樣,金澤旭好似頓然會晤,不敢置信地逸出,“孩子……你沒有拿掉孩子?”
夏子悠吞噎了一下喉間的苦澀,咬著唇逸出,“我做不到……”是的,她允諾給醫生一筆錢,串通醫生矇騙了所有的人。
“難怪你身體還是這麼虛弱,你知不知道懷孕的你需要好好在醫院休息,你這麼能夠出院呢?”絲毫不氣夏子悠的隱瞞,金澤旭只在擔心夏子悠的身體。
夏子悠後怕地逸出,“醫生剛剛對我說,我必須住院,否則我肚子裡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金澤旭坐在床畔,握緊夏子悠冰冷的手,歉意逸出,“子悠,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此刻你正在拉斯維加斯過著平靜的生活,都是我破壞了你寧靜的生活……”
金澤旭無比懊悔,在庭上看見夏子悠被諸人奚落的那一刻,金澤旭恨不得殺了自己。
是他嫉妒心太重,才會千萬百計從他義父那裡得到那封信,逼迫子悠沒有退路地向前。
其實,他義父自始至終都不贊成他逼著子悠狀告談易謙,他此前一直都不明白,直至此刻在知道是他的義父做賊心虛。
義父唯恐當年威脅安凝的事被曝光,所以從不跟談易謙走法律途徑,這也解釋了他曾經疑惑義父從前就已經被談易謙弄斷了腿卻一直沒有走法律途徑的原因。
夏子悠呆滯地望著天花,逸出的聲音因之前的哭泣而沙啞,“澤旭,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怪不了任何人……”
金澤旭曾經有句話說得很對,她之所以想過將母親的死沉埋在心底而默默離開,其實是因為她不願意談易謙受到傷害,而不是因為她信任談易謙。
七年前她去調查母親死因時就發現了警局那裡有份化名筆錄,筆錄上詳細地說明了母親的死亡是自殺行為,在旁人看來屬意外死亡。
這麼多年來,她雖然不知道當時是誰做的這份筆錄,但這份筆錄一直都清楚地印在她的腦海之中。
然而,在她得知談易謙與母親的死亡有關後,她便忽略了這篇筆錄的真實性,因為對談易謙的懷疑,她一心認定了這份筆錄摻雜了虛假,認定談易謙和這件事有關,即使談易謙曾經向她解釋過,她也沒有真正放在心底……
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他不願告訴她事情原委的原因是他以為這些都是上一代的事,因為顧忌到上一代太多人的私人恩怨,未免影響到他們之間的感情,他不願意多說。
可,她不知道他的用心,只在想著離開他……
她想,她準備離開他的時候,他一定早已經預見到了,但那天晚上,他還是給她戴上了那枚熒光鑽戒……他其實一直都在嘗試著挽留她。
至於她一直以來都無法理解他對她的感情因何轉變,現在想來,這其中原因之一也必定有他後來知道她並非是有意“冒名頂替”進夏家這一事實。
他不善於解釋,卻在用行動一再證實他對她的心意,而她卻硬生生摧毀了他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感情,他不計較她母親當年對談家的傷害,而她卻在子虛烏有地控告他殺害了她的母親……
她是多麼的可笑啊!如果她不鬧出這麼多的事,想必今天,談母不用被法官勒令做半年的社會服務來彌補談母曾經對她母親所造成的恐懼與威脅,談家與金家間的仇怨也不會公之於眾,而她母親當年做出的毀人家庭的事也只會被永遠地塵封在歷史之中……
所以,此時此刻,除了自己,她還能夠責怪誰?
……
同一時間,飛往洛杉磯的飛機上。
機艙內,談母正疼惜地抱著熟睡的瞭然,談易謙如同以往一般翻看著財經雜誌,談心在此刻悄悄地拉過餘姐,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談易謙,小聲問道,“你覺得易謙有沒有事?”
餘姐搖首,“我不知道。”
談心鬱悶逸出,“我真的很不懂易謙,既然有孤兒院院長這個重要人證,上一次庭審的時候,易謙幹嘛不直接就讓埃斯頓擊敗夏子悠的律師,何必要到這一次庭審,怪讓人膽戰心驚的。還有,金日元是我們的死對頭,易謙一早就可以將他弄進監獄,易謙為什麼還有所顧慮?”
餘姐輕嘆了一聲後回答,“其實,總裁是在得知金澤旭暗中幫忙夏小姐爭奪瞭然的撫養權時才調查出金日元與夏小姐的關係。後來知道了安凝是夏小姐母親的事實,總裁便順藤摸瓜查到了安凝的銀行賬戶上曾經給現任的‘新初’孤兒院院長打過錢,這才知道夏小姐曾經不是有意‘冒名頂替’唐小姐……總裁不願意讓埃斯頓在第一次庭審就直接擊敗夏小姐的代表律師是希望他和夏小姐之間還能夠有轉圜的餘地,可是,夏小姐沒有珍惜……至於不將金日元弄進監獄,總裁想必也是顧忌到金日元是夏小姐親生父親的這個事實,畢竟,不管怎麼說金日元也是夏小姐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