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月亮
55.月亮
走了一段路，愛莎回頭看向有些不安的羅羅娜，心下甚是奇怪。
“怎麼了，一副欲言又止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什麼事情，就別憋在心裡了，痛痛快快地說出來啊。”
羅羅娜抬頭看了一眼愛莎，仔細地觀察了一番愛莎臉上的神情之後，這才有些猶豫地開口道：“老師，如果你要試圖去做那種事情的話，雖然我沒什麼用啦……不過……應該我能夠幫上點忙的……”
“哈？”愛莎微微一愣，不過羅羅娜此時此刻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些許的勇氣，很快就讓愛莎意識到了羅羅娜心裡所想的為何――敢情這個小傢伙，是覺得自己想要做移天換日改朝換代的大事嗎？
“你這個小鬼……想太多了啊！”
愛莎屈起手指，輕輕地在羅羅娜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惹得羅羅娜一陣委屈。
“我不會去做那種無聊的事情的啦――所以說，羅羅娜你不用擔心自己跟著我需要做什麼，需要面對什麼。那種事情，誰愛幹誰去幹，對我而言是毫無吸引力的呢。”
“為什麼？老師你不是說你曾經也是帝國的公主嗎？國家被篡奪了，為什麼老師你不想著要奪回來啊？以老師你的力量，應該也是能夠成功的吧？”
“嘛，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存在著永恆的事物，區區只有千年歷史的帝國王族，浸入到磅礴浩大的歷史之中後，也不過就是滄海一粟而已。沉了就沉了吧，斯卡薩那隻老狐狸都狠下心這麼做了，我也沒什麼可惜的……硬要說什麼的話。其實我對這個公主的身份也沒什麼歸屬感啊。而且，帝國需要的並不是一個逐漸衰落的王族，而是英明的領導者和決策者，這可是和個人的武力沒有什麼關係的。我雖然一向都很自信，不過也是有不擅長的東西的，羅羅娜你看我想是那種喜歡自己往火坑裡跳的人麼？”
“……”
這怎麼回事啊？難道自己剛才一路的精神鬥爭，其實完全只是在瞎操心嗎？羅羅娜有些鬱悶地發現。愛莎那副無所謂的淡定模樣，有種在嘲諷自己瞎操心的感覺誒……啊啊啊，要不要那麼淡定啊？
那麼多人追求熱衷。甚至為此掙得頭破血流肝腦塗地的東西，在愛莎看來，就是個麻煩又無聊的燙手山芋，偏偏她還若有若無地表示這些自己根本就是唾手可得……不愧是自己的老師！
愛莎的形象頓時又高大上了起來。
“太好了……我還擔心以後要過上漂泊不安定的日子了呢……”
羅羅娜有些慶幸地拍著自己的胸口。那副樣子。讓一旁的愛莎心裡一陣無語。
考慮到羅羅娜隱藏著的身份，愛莎只能說，她的微小的願望，很可能相當難以觸及呢。有愛莎橫插一腳，或許不會遭遇危及生命的危機，但是想要平平淡淡沒人攪合，估計也是挺困難的呢。
“老師，你說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又在哪裡啊？”
也許是因為回到了這個很是熟悉但又非常陌生的地方。愛莎一路上走的很慢，走走停停一邊走一邊看著周圍的景象。但是羅羅娜卻是有些按捺不住了，畢竟，她對於這個已經荒涼破敗的地方並沒有什麼記憶和感情，此時此刻，心裡更是充斥著強烈的好奇心。
“快到了吧，我記得以前我的居所，就在這附近了……”
“咦！老師你過去的居所？難道說，是什麼規模宏大的行宮嗎”羅羅娜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徹底地撩撥了起來，結果愛莎的回答卻是讓她有些失望。
“行宮？不可能的啦，受寵的那幾位自然有，但是我的話……呵呵，我當時的存在感可是很低的，有的也只是一方小小的土地而已，在那上面，能蓋的不過也就是一棟房屋罷了。”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愛莎忽然停住了腳步。
“老師？難道說這裡就是……”
羅羅娜話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眼前的場景，實在讓她有些吃驚――一路上，也並不乏殘破不堪的廢屋，但是和眼前這片殘骸相比，那無疑是保留地完整多了。該說什麼好呢，羅羅娜甚至有些懷疑，眼前的這一切，是有人蓄意為之的。
要不然，沒理由會留下這麼明顯而徹底的破壞痕跡啊！
羅羅娜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邊傳來了一絲涼風。
“砸的還真徹底……別的地方都只是虎頭蛇尾的燒燒砸砸，就我這邊，需要徹頭徹尾地掘地三尺才行嗎？嘁，掘了地都不記得填上土，弄得像個剛開墾的土地似的。”
愛莎嘴上的確是僅僅這麼抱怨了一下，但是羅羅娜可以肯定，自己剛才一瞬之間感覺到的涼意，的確是來自愛莎那裡――很顯然，看到這種場景，要說愛莎不生氣不動火，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老師，你……你現在很生氣嗎？”
“是啊，很生氣呢。”愛莎發現羅羅娜問自己的時候，神態裡有那麼一絲畏畏縮縮，也是明白了――自己剛才可能已經是嚇到了這個孩子了吧？連忙笑了笑，伸手拉起了羅羅娜的小手，“不過沒什麼，也只是那種程度而已――我們先去找那個東西吧。”
羅羅娜順從地被愛莎牽著手，踏進了那滿是朽木氣味的地方。她也是很奇怪，在這已經可以算是破壞殆盡的地方，還能藏著什麼東西呢？這裡連土地都被挖掘開來了，似乎做這些事情的人，是想要在這下面尋找什麼，亦或是他們認為這下面會藏著什麼――不過答案也是顯而易見，這下面根本就沒有什麼寶藏也沒有什麼密室，多半也只是挖出了不少馬陸和蚯蚓吧？
“連累你了啊。為了那個啥子虛烏有的玩意……”
愛莎踩著碎裂的木板和磚礫，尋找了片刻，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平淡無奇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記得好像是在這裡？啊。這裡都被拆了，好難辨認以前的臥室的位置啊！”
“老師，你現在要做什麼啊？這裡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有的哦，只不過那些人比較憨厚耿直，發現不了我這裡的特別而已。”愛莎彎下腰，搬開了幾塊磚頭，放在自己的眼前仔細地端詳著。“畢竟是凡人的智慧，想東西都是那麼簡單――挖坑埋東西這隻有不入流的海盜才會去做啊。”
愛莎把手裡撿來的幾塊碎磚塞進了羅羅娜的手中。
“去外邊清理出一塊空地，不用多大。大概幾平方米就差不多了，然後把這些碎瓦片碎磚片放在上面。剩下來的，就是再來我這裡拿新找到的碎磚瓦――記住，泥一小塊空地上。不能有任何其他的東西。連一顆小石子都不行！”
“明白了！”儘管不甚瞭解愛莎這麼做的目的，但是羅羅娜還是很聽話地照著愛莎的吩咐去做了。
而愛莎，則是慢慢地挪著步，走到了另一個地方，埋頭找了起來。
……
半個小時過後。
“真不容易，想要找齊這些，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愛莎擦著額頭上留下來的汗水，呼吸也是有一些急促――她如今的身體。雖說不至於到林妹妹那種一推就倒不推也會倒的程度，也是能做一些體力活的。但是尋找這些碎磚瓦的過程，還是比她想象地要吃力不少。
無疑，為了避免被人發現，這些“特殊的”碎磚瓦，上面根本就沒有什麼魔法的氣息，愛莎是靠著自己獨到的感官和對具體情況的詳細認識，才能夠這麼容易找齊的――換成是一般人，恐怕就得一塊一塊核對查找其上面的細微的紋路了。而這裡的碎磚碎瓦何其之多，一個個找下去，天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我們要幹什麼啊？而且，這些碎磚瓦，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啊，為什麼老師你要特意找這些出來呢？”
羅羅娜很是不解，然而愛莎並沒有立刻向羅羅娜解釋什麼，而是神秘地衝她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老師你又裝出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了，直接說明有什麼不好啊……”
“因為光用嘴來說明的話，其實沒有實際行動來的簡單易懂啊。”
愛莎把那一塊塊碎磚瓦平放在地面上，首尾相連，拼成了一個圓環的形狀。在這之後，她小心翼翼地跨過這個圓環，站到了中心處。
“羅羅娜，你也進來啊，別傻站著了。”
羅羅娜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地面之上這個彷彿小孩子做遊戲的時候搭建的成果，也是有些好笑，雖然那也並不明白愛莎的意圖，但還是相當乖巧地站了進去。
“大致的運氣還是不錯的，雖然這裡被砸了個稀爛，但還是留下了足夠數量的磚瓦，省了我不少力氣呢。”因為圍成的圓環並不大，而且似乎是需要在中間和邊緣維持一定的距離，愛莎伸手抱住了羅羅娜，兩個人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現在閉上眼睛，要不然一會兒你會被晃暈的。”
“誒……誒？”
羅羅娜剛要問愛莎這是怎麼一回事，就只看到自己腳下踩著的土地，那被磚瓦圍起來的圓形土地上，泛起了一絲明亮的光芒。
“閉上眼睛，堵住耳朵，我會抱緊你的！”
羅羅娜也無暇顧及其他了，這個時候，好奇心也只能先放一旁，照著愛莎的吩咐去做。當她剛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只感覺到耳朵鼓膜一陣刺痛，嚇得立刻捂住了耳朵。不按照愛莎的話去做會有什麼後果，她可是不想嘗試。
隨即，一陣天暈地旋的感覺傳來，羅羅娜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腳下有踩著土地的實感，幸好愛莎牢牢地抱緊著她，緊緊相貼的軀體，隔著衣物傳來的觸感和體溫，以及鼻子旁飄過的幽香。使得羅羅娜總算是鎮定了下來。
自己的老師就在自己邊上呢，完全不需要害怕，不是嗎？
【被老師抱著……好溫暖。好舒服……好安心……】
忽然間，羅羅娜發現到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消失了，自己腳下，又重新踩到了土地，心裡總算是舒了口氣……
【等等，這種冰冷，這種堅硬。這種觸感……這不是剛才的土地！】
羅羅娜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礙於愛莎方才的吩咐，也是沒敢睜開眼睛放開耳朵。知道愛莎鬆開了她，輕輕地把她堵著耳朵的手拿開。
“好了，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可以了嗎？唔……”羅羅娜睜開了眼睛，正想好好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呢。結果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地方啊！”
無怪她如此驚慌。因為她現在所處的環境，居然就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之中，放眼望去，周圍盡是散發著光芒的星星。羅羅娜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腳下――還好，腳底下還是踩著東西的，並不是空無一物。
“不會掉下去的啦。”
見羅羅娜這麼害怕的樣子，愛莎也是笑了。
“可是……可是我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妹子啦！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淡定地接受嘛！”羅羅娜不滿地瞪了一眼愛莎。又有些害怕地看著腳下銀白色的走廊，“老師……如果不小心滑出了邊界。踩空了踩到外邊，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畢竟，這個走廊是有著寬度的，走廊的邊緣，彷彿就是一條分割著漆黑與銀白的分界線，銀白之外的黑色，更加顯得深邃而可怕。
“外面嗎？嘿嘿，我就隨便拿一個東西示範下好了……”愛莎走到了走廊的邊緣，捏住了地磚的一角，輕輕鬆鬆地就把它掰下了一塊――這看的羅羅娜一陣心驚肉跳，倒不是震撼於愛莎的握力，而是有些擔心腳下的地磚的牢固程度。
接著，愛莎將這一小塊散發著銀白色光芒的地磚，放在了走廊外側的黑色空曠的空間之中，停穩了手之後，輕輕地放開。
讓羅羅娜驚訝的情況發生了，這塊碎磚，並沒有墜落向下方，而是就這麼靜靜地漂浮著，幾乎一動不動。隨後，愛莎輕輕地點了一下它，這塊碎磚也是緩緩地向外飄逸了出去……但是，它以這個速度前進著，一直到消失於羅羅娜的視野，都沒有絲毫的停頓和減緩！
“如果羅羅娜你不小心跑出了這條長廊，在外面的空間裡，你也會變得那樣，不過因為你踩空的時候是有一個速度的，所以你就會以那個速度的大小和方向，一直這麼運動著。不要想改變這個過程，因為這裡沒有空氣，你不管怎麼手舞足蹈，也不可能重新給自己施加一個反方向的力回來的，最後就會這麼一直飄下去……當然，因為沒有空氣沒有氣壓更加缺乏溫度，在那之前，你就得面臨窒息，寒冷，以及被自己身體內部的壓力撐裂血管這些致死性問題了。”
“好可怕！”
羅羅娜當即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雖然聽的人完全是一知半解，不過還是感覺很可怕！
“好啦，別撒嬌了，有我在沒問題的――就算是你真的不幸滑了出去，我也有辦法拉你回來的。”
有了愛莎的保證，羅羅娜總算是克服了心裡的些許恐懼，站了起來――但是她看向外面的星空世界的時候，眼裡依然有著藏不住的些許恐懼。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世界的境界之外了……我們生活的‘世界’，就在腳下。不過因為某些因素，你無法從外側看到內部，我們從內部也沒法直接觀測到外面，就不用嘗試著去找了。”
“咦咦咦！我們現在，不在大地之上嗎？”
羅羅娜顯得甚是吃驚。
“準確的說，是不在‘世界’範圍裡了。”愛莎眯起眼睛，朝著走廊之外的某個方向盯了好一會，最終無奈地放棄了，“就像是大海之中的島嶼一般，我們所處的世界，其實也不過只是滄海一粟罷了，這片黑暗的空間，就是如同大海一般的存在。”
“……”
話語之中的信息量不是很少，對於羅羅娜而言，這著實有些難以接受。
“那那些星星……究竟是什麼？”
“如果是在另一個時空之中，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答案，但是在這裡，具體的答案其實相當曖昧，至少對你而言，不是很好理解。也許你以後會明白的，不用急在一時……力量也好，知識也罷，都不可能一口就吃成胖子的。”
羅羅娜好奇地打量著遠方明亮的星星，好不容易才壓下了心中的好奇心。
“老師，我們現在要幹神馬？沿著這條長廊走下去嗎？”
“嗯。”
羅羅娜望了一眼遠方……
“好長！一眼望不到頭！”
先前她被周圍的環境分散了注意力，並未仔細觀察這條銀白色的長廊，結果現在才發現，一眼望過去，這條長廊都看不見盡頭！
“這條長廊，究竟最後通向哪裡啊？”
“自然是我們的目的地咯。”愛莎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有些無奈的笑容，輕輕地嘆了口氣，“月亮。”
“我有些不好的預感，得去月亮上找一些東西――希望某人別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