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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侍寢 41(四十)示弱與懲罰

作者:蘋果八月半

景雖面色一僵,扯了扯袖子,末了覺著自己諸般掙脫都像是在欲蓋彌彰,乾脆作罷。

哪知他的縱容,卻使得魏纖柔變本加厲地挽住了他。

“咳――”身後朝郭品瑤行完禮的柳妝看不下去,低咳提醒:“魏小姐,看到郭才人您應該行禮。”

“郭才人?”魏纖柔眨眨眼,頓了頓才似乎想起什麼一般,款款上前屈膝一禮:“才人萬安。”行完禮又退後扯住了景雖。

郭品瑤盯著二人交纏的手,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身側的衛茗,見她面上沒有反應,攙著自己手臂的手卻緊了幾分,心下了然一笑:“想必這位就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吧?魏小姐果真明豔動人,太子殿下好福氣獵美校醫。”

明明是軟言細語的讚美,聽在景雖耳裡卻如同冰冷的尖刺一般扎心。

郭品瑤只是在為衛茗打抱不平,他知道。

一時間,他不敢看衛茗,目不轉睛盯向郭品瑤面無表情道:“郭娘娘前些日子晉了才人,我這會兒再說恭喜……不晚吧?”

“殿下有心了。”品瑤笑著點點頭。

柳妝在一邊安靜地聽著二人虛與委蛇,聽著聽著,越發覺著不對勁。

她在東宮任職兩年,雖不說與太子殿下有多親近,但他為人處世的風格想必東宮人人都領悟過。一向寡言少語不太理人的太子殿下,能跟才人郭品瑤客套這麼久,實屬詭異。而且兩人神情實在異常――平日溫順的郭才人此刻語氣咄咄逼人,笑中帶冷,平日裡的面無表情的太子殿下目光遊離,語氣中泛著若有若無的無奈與苦澀……

再結合一下話的內容……

柳妝猛地一個激靈,小心臟“咚咚”直跳,只覺自己發現了驚世駭俗的秘密,一剎那激動異常,一雙美眸死死盯著二人間那若有若無的情愫流動,絕不放過一絲一毫蛛絲馬跡。

衛茗暗暗捏了捏品瑤的手臂,示意她後撤。品瑤心領神會,對著景雖微微一笑:“既然殿下與魏小姐在這兒,嬪妾便不打擾了。衛茗,我們去那邊……”

“衛茗”二字,就像一根冷刺,瞬間將低著頭不知神遊太虛到何處的太子殿下戳回神。“郭娘娘。”他喚住轉身欲走的二女,張了張口,關心的話一不留神溜出嘴邊:“郭娘娘的令侍重回娘娘身邊……實在可喜可賀。”他頓了頓,臨時編話直接導致的結果便是不知如何下接,如何才能將話繞圓,如何做到表面與郭品瑤寒暄實則詢問衛茗的情況,但又不會讓在場眾人察覺到他真正關心的人是誰。

一直跟在景雖身邊的關信看出他的為難,默契地接話:“殿下,衛姑娘在之前被貴妃娘娘誤傷,能回到郭娘娘身邊,著實萬幸呢。”這些,都是宮中人人皆知的事。

“哦。”景雖裝作才知曉的模樣,順著關信的話關心:“衛姑娘……沒事了吧?”

身側的魏纖柔一愣,斂起了心神。

方才景雖忽然喚住郭才人,問話就算內容奇怪了些,他的語氣也總歸保持他一直以來的平直無波。但最後那半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詢問,語調卻明顯柔和了幾分……

這份溫柔,到底是留給了被問話郭才人,還是話中那位令侍衛茗……?

(下面各位懂的……)

一名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子正站在床頭,一雙灰眸清澈透亮,好奇望著她。

“……”衛茗在心頭稍稍轉了轉,微笑道:“景然殿下,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二皇子景然傻笑,眼眸眯成一條縫。

好吧,看來傳言果然不假,葉貴妃藏在宮裡不肯輕易示人的兒子,果然是個傻子。

“殿下,別告訴別人我在這兒哦。”衛茗柔聲哄道,“告訴別人的話,就會有大野狼出來把你吃掉!”末了還做了一個惡狠狠的表情。

景然嚇得一縮,躲到桌子底下,可憐兮兮看著她,嘴一癟,泫然欲泣。

“……”衛茗眼見他要大哭一場,趕緊補救,“殿……殿下,我逗你玩的呢!”

景然吸吸鼻子,半信半疑看著她絕色之妃來也。

好吧,衛茗也疑惑了――他這一系列的行為究竟是真傻還是自然反應?

如果是自然反應,景然殿下已經九歲了,且出生在宮裡面,就算有葉貴妃的庇護,也不至於膽小無知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真傻呢……

裝傻高手遇到真傻孩子,衛茗沒轍了,乾脆心一橫躺在床上呻/吟:“肚子好餓……”傳說小孩要哄,但哄過頭了,便會養成他無法無天的性子,所以需要適當的“無視”,無視他的一切行為。

她鐵了心無視,一隻小肉手卻橫在她眼前。

“……”衛茗盯著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時覺得恁地熟悉,不由得下意識脫口道:“殿下您要……洗手?”

景然咧嘴一笑:“糖。”話音剛落,他張開小掌,一粒粒糖丸掉落下來,砸在衛茗枕邊。“你吃。”小手把糖丸推到她臉頰邊,景然樂呵呵地邀請。

“……”衛茗哭笑不得,“殿下,謝謝你的糖……”真的很感動,只因為她一句“餓了”便忙不迭地把糖送上來,但是……“殿下,我更想吃肉。”這些日子進的幾乎都是流食,極其清淡,嘴巴里沒味,膩得慌。

景然眨了眨眼,好似明白過來,轉身屁顛屁顛便出去了。

等他走了,衛茗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一件事――景然殿下是葉貴妃的寶,身邊必定是三五個婆子宮女守著,他能跑這裡來或許只是個意外。現在的含光宮很有可能已經翻了天地尋找遺失的二殿下……

一旦景然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必定便是那個焦點。如果他當真大張旗鼓地送來了肉,無疑是把狼引入了她這座小羊圈裡……

衛茗在心頭哀嚎,暗罵自己作死,絕望地閉眼,等著眾人湧進將她逮個正著。

然後,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衛茗不敢睜眼,數著來人的步子,彷彿那每一步都是踩在她心尖子上一般讓她窒息。

一股子血腥味撲鼻而來,衛茗心頭一緊――難不成自己已經頭身分離化為鬼魂了?

她一咬牙,撩開一絲眼縫。

只見景然睜著一雙清澈的灰眸看著她,見她醒來,極其開心地眯眼一笑,獻寶一般把手裡的東西往她身上一推。

“……”衛茗看著推向她的“肉”,抽了抽嘴角。

“你吃。”景然憨厚地笑。

“殿下,”衛茗斂了斂微崩壞的臉,和藹道:“孃親有沒有告訴過你,生肉是不能吃的?”

是的,推到她面前的,正是一塊滴血的生牛肉!也不知神通廣大的景然殿下是如何從廚房偷天換日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她房間的……

景然委屈地癟了癟嘴,像是明白自己做錯了事,縮到床頭。

“景然殿下乖。”衛茗柔聲哄道,“孃親沒有教,茗姐姐教你:生肉是不可以吃的,吃了會壞肚子。景然是好孩子,以後一定要吃香噴噴的熟食。”

景然眨眨眼,似懂非懂點點頭。

“那麼請殿下把肉還回去吧。廚房的姐姐發現少肉了會被處罰的。”衛茗循循善誘。

景然咧嘴笑著點點頭,端起了盤子狐妖傳奇之封三娘最新章節。

“殿下還回去之後不可以再回來了哦。”衛茗正色告誡,生怕他將人帶來圍觀她。

景然臉色一垮,放下盤子張臂緊緊抱住她,可憐兮兮瞅著她死活不肯走。

“……”那雙清澈而焦急的灰眸直直印在心頭,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六年前,那個比現在的景然稍大一點的少年也是這樣一雙灰眸,深深烙在心頭,直至此日也揮之不去。

同樣會因簡單的事而歡喜,同樣會因簡單的事而沮喪。血緣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能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聯絡在一起,找到彼此的影子。

灰眸的小少年撲在她懷裡,灰眸的大少年呢……是否真如同葉之夜所說,正滿天下地尋找著她?

回想那一日被推下井鑽到他床上,被他發現時,他眼眸裡的欣喜若狂和如釋重負至今難忘。

她想,那時的他,是真的在為她擔心焦慮著。

“景雖……”衛茗摸著景然的頭,無意識地望向窗外低喃,“我在這裡……”

***

心猛地跳動。

景雖摁住心口,臉色一白。

“殿下怎麼了?”關信細心地注意到他的異樣,連忙上前問道。

“沒事,”景雖擺手,意猶未盡地看向含光宮的方向,“在哪裡呢……”

“殿下您說誰?”關信不明所以,“魏家小姐的話,剛剛來報已經出了宮門了。”

“這麼一來,她回去之後應該會一通數落我吧。”景雖神色自若一笑,“我倒要瞧瞧,魏老將軍舍不捨得把自己的孫女兒許給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不得馬拉不了弓的病秧子。”

關信哭笑不得:“殿下,沒有外人在場,咱說自己的時候能別加這麼多貶義詞麼……”他這個當下人的聽了都覺著不平。

大晏國的太子殿下,本應是家喻戶曉的文武雙全,風華絕代,到頭來這位主偏要自毀名聲來躲婚事。

“殿下,躲完一樁,下一樁婚事又會接踵而至的,”關信苦口婆心道,“您畢竟也到年紀了。只怕這婚事會一樁比一樁來得兇殘,屆時就算您裝病拒客,也會有想要攀龍附鳳之人捧著女兒來的。”

“那我便一樁一樁地拒。”景雖很堅定。

“就怕葉貴妃娘娘煽風點火,或者陛下看不下去了,興許他老人家一個點頭,就把你送出去了。”

“說了半天,你到底想讓我怎樣?”景雖直白問道。

“還是快些定下來為好……”關信小心翼翼道,“不喜歡也沒關係,暫時不成親也無妨,先相敬如賓地處著,多少能阻止下一樁婚事的到來。”

“何處是個頭?”靠演戲才能維持的關係,就如同累贅一般讓人心累。

“到了……您覺得時機成熟的時候。”關信諱莫如深建議,“畢竟……您就只有三年了不是麼?”

景雖面上有些掛不住,別過眼眸沉聲道:“三年……我連她現在在哪兒都不知……”

“是啊,都快半個月了,”雖未提名字,但兩人心知肚明談論的是誰,“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不見,除非……”關信忽然打住接下來的烏鴉嘴,轉而振作起來鼓勵道:“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