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侍寢 40(三十九)回答與撞見
次日,宮令聞香得到線報,率眾趕赴含光宮,搜出了當日被葉貴妃當做可疑宮女,亂棍打傷的令侍衛茗。
但此事,並沒有進一步發展下去。
含光宮僅僅對外宣稱,說是景然殿下相中了令侍衛茗,央她給他做玩伴,結果衛茗在未經含光宮掌事姑姑的允許下,私自進入含光宮陪景然殿下玩耍,結果被當做了可疑人物,白白捱了一頓打,之後數日一直在含光宮後院養傷。
至於養傷的細節,誰人在照顧她這些時日的飲食,包括葉貴妃為何不察之類的事,含光宮並沒有給出答覆。
既然葉貴妃也承認是誤會一場,此事便該在這裡畫上終止,之後各回各宮,各司其職見鬼了全文閱讀。哪知景然殿下不依,臨到頭蹦躂出來死死抱住了衛茗,硬是不放人,倒算是坐實了衛茗那番“被景然殿下強硬要求做玩伴”的說辭,卻也讓衛茗脫不了身。
眼見衛茗快要因為景然殿下的不放人而長久深陷含光宮,剛晉了才人的郭品瑤在這時強硬地要求衛茗重回自己身側。孕期前三個月,孕婦脾氣十分不好,外加胎兒的影響,品瑤這幾日吐得七葷八素的,終日無法安眠,這種情況下提出要回衛茗的請求,安帝自然無法拒絕。
於是,一向得勢的葉貴妃在衛茗的爭奪戰中,終究敗下陣來。搶不到衛茗,只能安慰自家嚎啕大哭的兒子,希冀能有其他的物事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另一頭……關信瞥了瞥自家主子那張萎靡不振的臉,揚著笑臉小心翼翼道:“殿下,衛姑娘能回到郭才人身邊,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您為何愁眉苦臉的?”
“落枕。”景雖揉了揉眼下的青黛,給了簡短的解釋。
“哦……”關信一臉的不信,掀起眼簾試探道:“殿下昨晚,回得很晚哦……”
“散步。”依舊是簡短的解釋。
“哦……”關信抽了抽嘴角,忍不住補充道:“散到了子時……”
“我樂意。”他就是樂意,樂意站在屋外喝西北風,聽那一席沒有營養的對白!
是的,十分沒有營養!
場景重現,要從景然那句“那哥哥跟嫂子會一直在一起麼?”開始。
(下面章節重複你們懂得……等會兒來替換。)
一名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子正站在床頭,一雙灰眸清澈透亮,好奇望著她。
“……”衛茗在心頭稍稍轉了轉,微笑道:“景然殿下,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二皇子景然傻笑,眼眸眯成一條縫。
好吧,看來傳言果然不假,葉貴妃藏在宮裡不肯輕易示人的兒子,果然是個傻子。
“殿下,別告訴別人我在這兒哦。”衛茗柔聲哄道,“告訴別人的話,就會有大野狼出來把你吃掉!”末了還做了一個惡狠狠的表情。
景然嚇得一縮,躲到桌子底下,可憐兮兮看著她,嘴一癟,泫然欲泣。
“……”衛茗眼見他要大哭一場,趕緊補救,“殿……殿下,我逗你玩的呢!”
景然吸吸鼻子,半信半疑看著她。
好吧,衛茗也疑惑了——他這一系列的行為究竟是真傻還是自然反應?
如果是自然反應,景然殿下已經九歲了,且出生在宮裡面,就算有葉貴妃的庇護,也不至於膽小無知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真傻呢……
裝傻高手遇到真傻孩子,衛茗沒轍了,乾脆心一橫躺在床上呻/吟:“肚子好餓……”傳說小孩要哄,但哄過頭了,便會養成他無法無天的性子,所以需要適當的“無視”,無視他的一切行為。
她鐵了心無視,一隻小肉手卻橫在她眼前。
“……”衛茗盯著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時覺得恁地熟悉,不由得下意識脫口道:“殿下您要……洗手?”
景然咧嘴一笑:“糖韓娛之陰陽師全文閱讀。”話音剛落,他張開小掌,一粒粒糖丸掉落下來,砸在衛茗枕邊。“你吃。”小手把糖丸推到她臉頰邊,景然樂呵呵地邀請。
“……”衛茗哭笑不得,“殿下,謝謝你的糖……”真的很感動,只因為她一句“餓了”便忙不迭地把糖送上來,但是……“殿下,我更想吃肉。”這些日子進的幾乎都是流食,極其清淡,嘴巴里沒味,膩得慌。
景然眨了眨眼,好似明白過來,轉身屁顛屁顛便出去了。
等他走了,衛茗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一件事——景然殿下是葉貴妃的寶,身邊必定是三五個婆子宮女守著,他能跑這裡來或許只是個意外。現在的含光宮很有可能已經翻了天地尋找遺失的二殿下……
一旦景然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必定便是那個焦點。如果他當真大張旗鼓地送來了肉,無疑是把狼引入了她這座小羊圈裡……
衛茗在心頭哀嚎,暗罵自己作死,絕望地閉眼,等著眾人湧進將她逮個正著。
然後,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衛茗不敢睜眼,數著來人的步子,彷彿那每一步都是踩在她心尖子上一般讓她窒息。
一股子血腥味撲鼻而來,衛茗心頭一緊——難不成自己已經頭身分離化為鬼魂了?
她一咬牙,撩開一絲眼縫。
只見景然睜著一雙清澈的灰眸看著她,見她醒來,極其開心地眯眼一笑,獻寶一般把手裡的東西往她身上一推。
“……”衛茗看著推向她的“肉”,抽了抽嘴角。
“你吃。”景然憨厚地笑。
“殿下,”衛茗斂了斂微崩壞的臉,和藹道:“孃親有沒有告訴過你,生肉是不能吃的?”
是的,推到她面前的,正是一塊滴血的生牛肉!也不知神通廣大的景然殿下是如何從廚房偷天換日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她房間的……
景然委屈地癟了癟嘴,像是明白自己做錯了事,縮到床頭。
“景然殿下乖。”衛茗柔聲哄道,“孃親沒有教,茗姐姐教你:生肉是不可以吃的,吃了會壞肚子。景然是好孩子,以後一定要吃香噴噴的熟食。”
景然眨眨眼,似懂非懂點點頭。
“那麼請殿下把肉還回去吧。廚房的姐姐發現少肉了會被處罰的。”衛茗循循善誘。
景然咧嘴笑著點點頭,端起了盤子。
“殿下還回去之後不可以再回來了哦。”衛茗正色告誡,生怕他將人帶來圍觀她。
景然臉色一垮,放下盤子張臂緊緊抱住她,可憐兮兮瞅著她死活不肯走。
“……”那雙清澈而焦急的灰眸直直印在心頭,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六年前,那個比現在的景然稍大一點的少年也是這樣一雙灰眸,深深烙在心頭,直至此日也揮之不去。
同樣會因簡單的事而歡喜,同樣會因簡單的事而沮喪。血緣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能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聯絡在一起,找到彼此的影子。
灰眸的小少年撲在她懷裡,灰眸的大少年呢……是否真如同葉之夜所說,正滿天下地尋找著她?
回想那一日被推下井鑽到他床上,被他發現時,他眼眸裡的欣喜若狂和如釋重負至今難忘重生之抽獎空間。
她想,那時的他,是真的在為她擔心焦慮著。
“景雖……”衛茗摸著景然的頭,無意識地望向窗外低喃,“我在這裡……”
***
心猛地跳動。
景雖摁住心口,臉色一白。
“殿下怎麼了?”關信細心地注意到他的異樣,連忙上前問道。
“沒事,”景雖擺手,意猶未盡地看向含光宮的方向,“在哪裡呢……”
“殿下您說誰?”關信不明所以,“魏家小姐的話,剛剛來報已經出了宮門了。”
“這麼一來,她回去之後應該會一通數落我吧。”景雖神色自若一笑,“我倒要瞧瞧,魏老將軍舍不捨得把自己的孫女兒許給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不得馬拉不了弓的病秧子。”
關信哭笑不得:“殿下,沒有外人在場,咱說自己的時候能別加這麼多貶義詞麼……”他這個當下人的聽了都覺著不平。
大晏國的太子殿下,本應是家喻戶曉的文武雙全,風華絕代,到頭來這位主偏要自毀名聲來躲婚事。
“殿下,躲完一樁,下一樁婚事又會接踵而至的,”關信苦口婆心道,“您畢竟也到年紀了。只怕這婚事會一樁比一樁來得兇殘,屆時就算您裝病拒客,也會有想要攀龍附鳳之人捧著女兒來的。”
“那我便一樁一樁地拒。”景雖很堅定。
“就怕葉貴妃娘娘煽風點火,或者陛下看不下去了,興許他老人家一個點頭,就把你送出去了。”
“說了半天,你到底想讓我怎樣?”景雖直白問道。
“還是快些定下來為好……”關信小心翼翼道,“不喜歡也沒關係,暫時不成親也無妨,先相敬如賓地處著,多少能阻止下一樁婚事的到來。”
“何處是個頭?”靠演戲才能維持的關係,就如同累贅一般讓人心累。
“到了……您覺得時機成熟的時候。”關信諱莫如深建議,“畢竟……您就只有三年了不是麼?”
景雖面上有些掛不住,別過眼眸沉聲道:“三年……我連她現在在哪兒都不知……”
“是啊,都快半個月了,”雖未提名字,但兩人心知肚明談論的是誰,“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不見,除非……”關信忽然打住接下來的烏鴉嘴,轉而振作起來鼓勵道:“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景雖苦笑,“她命格不好,克主。她爹孃自小就不太敢要她,所以她是姨一手帶大的。結果進了宮,也遭人嫌棄……這樣的命數,算是吉麼?”
“呃……”關信諾諾:“殿下,小的也是想安慰一下您不是?衛姑娘命格克主,她如今這位主子活得好好的,閻王爺肯定不收她,會留著她繼續禍害人間。”
“主子?”景雖顰眉回憶了片刻,“郭品瑤?”
“可不就是郭寶林麼?據說郭娘娘跟衛姑娘情同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來著……衛姑娘在她那兒過著小姐一般的悠閒日子,宮裡面的人都眼紅的緊。”
“感情的確很好,”前一日見到郭品瑤時,見她一臉的憔悴,期待地望著他,便知她這些日子為衛茗操了不少的心。“等會兒送些補品到瑤華宮去。”衛茗不在,她的朋友他便替她照看一陣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