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這個蠢貨
“你、走吧!”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斷了帝后的七年夫妻情意,蘭珍的心裡莫名其妙地慎了一下,皓天的“愛”難道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不!確切的是“帝王的愛”如此不堪一擊?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這句話也一樣讓蘭珍很是傷心,但是相比皇后、不,如今該稱之為“廢后”了,總是要好些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敢走出這步棋,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則若是放過此番機會,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絆倒皇后了,可能一輩子都要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二則,蘭珍深信皓天待自己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她還為皓天生下了雲兮,就算皓天在動怒也好,再氣她,也不可能“棄”她,時間會治癒他們之間的裂痕的。
三則,麗貴妃雖然強勢厲害,但是為人還是有原則準則的,何況,她自認為自己從未是她的隱患,故此也不會輕易地動她,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已有她的痛腳在手,真到關鍵時刻,大不了魚死網破。
若是此番讓皇后逃脫了,將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逃出她的手掌心,就如同當初受晨陽公主挾制一樣地受皇后挾制的。
故此,這才鋌而走險,算是為了雲兮報了當日的痛苦之仇。
崇明十三年五月十六日,崇明皇帝的第二任廢后正式誕生,卻與第一任廢后不相同,第一任廢后完顏氏是失德之罪,而第二任則是“無子”。
而皓天在對待她們的份上都很仁慈,對待完顏氏也好,陸氏也好,都是皇后俸祿不變,內務府終生供養。
可惜,一個被廢棄的女人,再多的錢財又能有何用呢?
陸氏被廢后,擇日便遣送出宮,這一日,天氣還算晴朗,正直五|月天,更是鳥語花香的季節,卻也無法掩蓋這陰靡之氣,燕都皇城內那股子不和諧的氣息讓每一個人的心裡就好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蘭珍特意來鳳鸞宮送陸氏最後一程,進門之時,恰好遇見了陸氏的父親,陸父已然是個花甲老人,本就衰老無力,面對陸家這段時日一系列的災難,已經是心力交瘁,連走路都已經是垂下了腰身。
陸家這一劫難,並非是因為蘭珍的緣故,但是她最後的一番話卻起到了關鍵作用。
“給老大人請安……”那日從建章宮出來,蘭珍並沒得別的事情,她依舊是珍妃,皓天只是說以後不想見到她,卻並沒有處置她,而麗貴妃忙著處理“廢后”,又哪裡有心情顧忌她呢?
於是她就從這“縫隙”偷生出來了。
“唉……”陸父本是垂著身子並未瞧見前方有人,聽見這請安聲悠悠地抬起了頭,說來他還未見過蘭珍呢?輕輕地嘆了口氣,心中一思量道:“唉,你就是老夫從未見過的義女吧!”
聽見“義女”二字,也不由觸動了蘭珍的心絃,陸家這一次可真是被連根拔起了,陸大少爺一家被貶到了北疆,陸二少爺路謙與申穎兒被流放去了東麗,而顧忌陸父年事已高,不能承受流放之苦,而格外開恩,賜予與陸氏同住“靜園”。
靜園是燕都北邊郊區一所庭院,本是先皇出遊時居住之地,算是一個幽靜之處,倒也是個好去處的。
“謝老大人抬舉!”蘭珍自然能夠感受到陸父對她的憎恨與輕蔑的,他那言辭之中盡是悔意,怎麼認了這麼個人做義女?也淨是不屑,竟然毀在這樣一個女人手中?
“陸氏不能出廢后,陸氏不能出廢后……”陸父並未與蘭珍多言,只是抬頭瞧了眼蘭珍,隨之便離去,嘴中還反反覆覆地念著這句話。
蘭珍便也不再理會了,只是突然想到了父親,她七歲那年,父親是四十五歲,雖然已經開始衰老,但是在蘭珍的心中,父親的形象是很強大的,父親的腰背很魁梧,很挺拔,不會這樣的,回首瞧著陸父逐漸遠去的背影,算著歲月,父親也該是花甲之年了,那時,父親會不會也是這般心態?
進入陸氏的臥室時,只見陸氏一身素色服飾半坐半跪在席座上,想必是剛剛與陸父深刻地交談過, 洗淨鉛華的面容顯得慘白,許是身子一直不好的緣故,褪下那華麗服飾,淨是顯得如此羸弱。
“你來做什麼?”陸氏微微抬頭瞧了一眼蘭珍冷冷問道,喘氣聲很明顯的加強,手也不由自主地握成了一團,可見她對蘭珍的憎恨,卻依舊在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臣妾來送您一程,許是今日一別, 便再也不能相見了。” 蘭珍理解陸氏的心情,她一定是恨不得活活咬死自己的。
“是麼?不見得!”陸氏聽後並無多大反應,舒了一口輕輕笑道:“父親說陸氏不能出廢后,我既然進了燕都皇城,就沒得出去的道理,特意來贈我一瓶毒藥,珍妃,你說我會不會喝下?”
陸氏即便不再是皇后,可是骨子裡的那股堅韌氣質卻絲毫未減,她指著席座上的一個精緻小瓷瓶問蘭珍道。
蘭珍倒是未想到陸父是來特意給陸氏送毒藥的,心中涼了幾分,難怪蓉妃寧死也不願意被返回本家了,那就是洗刷不掉的恥辱,沒有哪個人願意收留給家族帶來恥辱的人的,任她過去為這個家族帶來多少榮耀?
“皇上沒有處死您,您又何必尋死?”蘭珍不知如何答覆,略略回了一句。
“你不是貴族之女,你自然不明白貴族之女的痛苦,肩負著家族榮耀的我們,生命與人生從來都不是自己的,所以,即便皇后之位只是個空架子,我也得端端正正地端著。”
陸氏說著淚水便從眼眶裡滿溢位來,但是她很快的抬手將它擦拭,速度之快得讓蘭珍只覺得有一顆珍珠滾落在她的臉上,然後瞬間就消失了。
“我不會喝,因為我要活著看看你的結局,看看你會怎麼死?”不等蘭珍答話,陸氏便悠悠起了身,朝外走去。
外面來恭送陸氏出燕都皇城的轎子已經準備好了,一頂淺青色的小轎子,陸氏也許一輩子都沒有乘坐過這樣的轎子,這叫做“回頭轎”。
這不僅僅是一頂轎子,更是一種恥辱,這意味著她是一個被廢棄的人。
“也許,我不會死呢?”蘭珍遲疑了一下,問道 ,人都是有惰性的,在萬事無憂的日子裡,總是很懶散,所以古人說“死於安樂”,但是人也都是有潛力的,當背後有一隻老虎追逐的時候,人不會不顧一切的奔跑、或者為了不成為老虎的盤中餐而努力攻擊老虎,故此,古人又說“生於憂患”。
“皓天他很在意我的……”蘭珍一句很輕的話,讓陸氏停下了腳步,她、她竟然敢直呼皇上的名字?
“他說他待我比你、比麗貴妃,比這後宮中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好,他待我是最好的。”蘭珍有些驕傲的說道,看著陸氏疑惑的表情,她更為得意,陸氏的表情告訴他,她、或者其他女人從來都不會直呼皓天的名字,但是她可以,是皓天恩准的,而且他很喜歡她喚他的名字。
“而且我還有個不敗的秘訣……”蘭珍朝陸氏走近了幾步,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我的肚子不是金子做的,但是我的名字是,皓天有沒有告訴過你,曾經有一個名喚‘蘭珍’的女子因他而死啊?”
蘭珍?蘭珍?陸氏在心中默唸了幾句,皇上的確說過喜歡蘭珍的名字,但是她從來都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兒的,難怪皇上會對蘭珍如此特殊?
“雖然我不敢去問,她跟那個女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那女子是誰?又是如何因他而死?但是我知道,她就是皓天心中想要忘記卻永遠忘記不了的人,這是他心底沉澱的傷,他只會對我一個講,所以,你問他愛不愛你,那就是自取其辱……”。
蘭珍陸氏那逐漸鐵青的臉色,蘭珍不由一股子痛快感而來,她想陸氏的心裡一定很難過,與自己做了七年夫妻的男人,卻從未對自己敞開過心扉,這種感覺一定很痛苦的。
“我待你不薄……”平靜了一會兒,陸氏終於從嘴裡擠出了這幾個字,她以為皇上待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樣的,她不知道“蘭珍”會是個例外,她以為皇上就是一個“雨露均霑”的人,可是原來他的身體是屬於後宮所有女子的,但是他的心卻只裝著他想裝的人。
“你待我不薄,你所謂的不薄,就是搶走我的女兒?然後讓不滿週歲的她患上天花是嗎?”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蘭珍也是怒氣沖天的。
哎呀,那段時光她是怎麼度過的啊?她每天都會雲兮想到痛哭流淚,人人都說她是一個瘋子,每一天,她的心裡都好想有成千上萬的螞蟻在爬一樣,撓得她渾身都不舒服。
蘭珍朝陸氏問道,陸氏聽到“天花”二字,臉色更為難看,結結巴巴道:“你、你在胡說什麼?”
“你以為你把平兒弄瘋了,把她關起來了,我就不知道了嗎?老天保佑,她從你的小黑屋裡逃出來了,我知道了,我什麼都知道了,可惜平兒一頭撞死了,死無對證,不然,謀害公主,你就是死路一條。”
當日巧遇平兒,聽她糊糊塗塗地說了那一席話,蘭珍哪裡會輕易放過的,一路追過去時,卻發現平兒已經撞在房梁之上了,那兩名侍女告訴她,是陸氏將平兒關在此處的。
“呵呵,你這個蠢貨……”陸氏聽後到沒得剛剛那般激動了,只是淡淡地罵了句,隨後闊步朝外走去,若真是她讓雲兮患上天花的,又何必之後那般費心地去照顧她呢?若平兒果真是知道其中真相的,她又何必留著平兒的性命呢?
果然讓女人迷失自我的,除了男人,還有兒女。
正要彎腰走進轎子,卻見麗貴妃領著眾人浩浩蕩蕩而來,陸氏見她如此風光得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這就是來羞辱自己的。
便先發制人道:“麗貴妃也這般好心來送我一程?”
麗貴妃不料陸氏還能如此鎮定,不如她想象中那般痛哭流淚,傷心憔悴的,反應了一下道:“是了,畢竟是最後一面了。”
陸氏回首瞧了一眼還停留在殿門口的蘭珍,又瞧了一眼麗貴妃微微笑道:“是麼,也許的確是最後一面了……只是,我一定會比你們活著長的,因為我要活著看你們承受我今日承受過的一切痛苦與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