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09章
第109章
莉亞覺得自己小瞧了土著們的智慧,準確來說,是她認為在亞美這片土地上根本不存在“科學”這個詞彙。但事實卻是,她想歪了,在現實面前伯爵夫人瞠目結舌。
或許在上千年前,亞美跟泰坦兩個大陸的文明程序是完全步調一致的,只是後來,各自的發展方向卻略有不同。亞美人好武,於是“科學”便沒落,文明沒有進步甚至還出現了倒退;泰坦人好文,勤於鑽研精於探索,反倒在文明進化史上書寫了相對燦爛的一頁。
可不管怎麼說,當亞美人把上千年前老祖宗的智慧結晶拿出來使用的時候,確實令伯爵夫人由衷的感到讚歎[主fz]拿錯劇本的某紅a。“原來,你們早就已經有了指南針的雛形,”莉亞喃喃低語,盯著盆裡水上漂著的物件兒一瞬不瞬。
想想也是,海盜們是在海上討生活的,如果真沒有一兩件法寶,怎麼可能在一望無垠、詭譎莫辨的大海上生存下去。不過後來,隨著陸上的發展和貿易的繁榮,當在某個特定並且熟悉的區域內能夠獲得足夠利益的時候,他們也就不會再選擇拿命與海浪拼搏了,這一件件當年吃飯的傢伙便被遺忘在箱子裡。而現在,伯爵夫人提出開創西行路線,翻箱倒櫃之後,壓箱底兒的法寶就又被祭了出來。
有了疑似指南針的東西,雖說精度與真正的指南針差之甚遠,但對於戈登這種老水手來說,也已經足夠了。他從有記憶開始就生活在夾板上,後來雖做了黑寡婦船隊的貿易負責人,但對重回冒險旅程的嚮往卻一日也未曾消減過。現如今,是時候揚帆,開創前人從未想象的輝煌了。
這次出航足足準備了半年多,從去歲秋季起,就砍伐下乾燥堅硬的橡木、杉木削劈打磨成板,幾百名工匠忙活了一整個冬天,初春的時候,五艘新船已在奧斯海峽試過水。
船員是黑寡婦親自挑選的,她如今年紀大了,已甚少在風浪裡顛簸,每年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在諾丁堡度過。雖然始終對嫂子心存芥蒂,卻一點都不影響她跟侄子親近,以及極盡所能的寵愛侄孫們。能夠由近四十年海上生涯的海盜首領選拔上船的,無一不是天生的水鬼。
除了船員,醫生便是船上不可或缺的首要職業。丹尼爾修士也已頭髮半白,不再適合這種冒險的遠行,於是他推薦了修道院的另外幾位修士。比起丹尼爾,他們更年輕更有活力更適合風吹日曬,也更富有冒險的激情。
廚子、工匠、精於禮儀和外交的使者,哦,還有負責火藥的保管員,儘管咱們是去搞聯誼做生意的,也要預防誤會跟防備所引發的萬一嘛。除此之外,伯爵夫人還欽點了個令大家意想不到的隨行人員,一個泰坦女奴。
“雖然做了充足的準備,但我依然沒把握一定能夠達到你的故鄉,”莉亞對面前這個蜜色肌膚的美貌姑娘說:“這次航行依舊充滿了許多未知數,也就是說,充滿危險。你現在是我的女侍衛,探索海上航線並不是你的職責。”如果你不想去,完全可以拒絕。
叫阿麗婭的姑娘卻回答的斬釘截鐵:“服從命令就是我的職責,執行您的指示就是我的義務,夫人。”她頓了頓,輕聲道:“而且,我很希望能同行,我希望我能幫上忙。”
她當然能夠幫上忙,莉亞想,一個當地人,溝通起來有多少便利就不必多說了,這些年來,憑藉言行舉止,他們多少也能猜出她不俗的出身。只是莉亞不想強人所難,況且,一個女人在滿是雄性荷爾蒙的船上必定會有諸多不便。
但泰坦姑娘反覆向她的女主人保證,她在軍營摸爬滾打這些年,早就不當自己是個女人了。伯爵夫人也只好點頭應允,並再三叮囑戈登等人對她額外照料。回過頭來,她還要安慰另一個泰坦姑娘。
“如果新航線真的能夠抵達泰坦的話,只要你願意,我就命人送你回家,”莉亞對已成為她侍女的麗娜說。
這話並不是虛偽的客套,作為領主夫人,她也沒這個必要。既然是打算跟泰坦人友好接觸、互通有無,和善的態度還是要端正的。更何況對方只是個一直以來都還算勤懇忠心,只是在無情的戰火中被俘的可憐姑娘。
麗娜紅了眼眶,不停地向女主人行禮致意,“謝謝您,夫人,謝謝您。”雖然她是個外鄉人,但在露比的照拂下,也從未受過特別的刁難。曾經心驚膽戰的戰俘日子,再想想當初逃跑的三個同伴後來的下場,麗娜對現在的生活實在是要感天謝地了,而伯爵夫人還承諾,可以送她回家,可以送她回家……要是全亞美都像諾丁人一樣,不跟泰坦人打仗就好了,外族侍女在心裡默默地祈禱。
萬眾矚目之中,春耕過後,西行的隊伍便在諾丁灣海岸上登了船。他們將沿著奧丁國土的邊緣,繞過最南方雅克伯爵的領地,然後向西北吉爾尼斯的國土靠攏,在吉爾尼斯西部邊界,做最後一次陸地補給之後,拉滿船帆,順著東風駛向預想中的泰坦大陸驚門。
地圓說雖尚未被例項證明,但諾丁漢卻覺得值得一試,只要他妻子提出的,他認為值得一試。
隨著伯爵夫人號――攝政王欽點的名字――及一行船隊出海之後,莉亞終於吐了口氣,又想起近些日子與教會詭異的關係來。
把納貢作為要挾的籌碼,教宗慪氣過後只能認慫,不但發出官方宣告,認可了奧丁向教會收稅的行為,還一而再的派出使者到諾丁城,與王城相關官員商討國王的加冕事宜,雖說進展緩慢,可也做足了姿態。
為此,諾丁漢輕輕抬了抬手,禁運令就此解除。收稅作為小懲也就算了,貴族們自願捐贈,那就隨他們捐去唄。可貴族圈子中的風向一貫都是跟著諾丁城吹的,既然已知曉攝政王跟教宗間有些不對付,誰又敢這個時候跳出來啪啪啪打諾丁漢的臉?禁運令解除後,捐贈額依舊如跳樓般縮水了不少,讓宗教領袖肉疼不已。
莉亞瞭解夾心餅乾的滋味,不得不親往教堂尋到大主教安慰一番。
要提及這位拉爾夫大主教,也真是沒話說,大概是在諾丁郡這地方混了大半輩子的緣故,對“諾丁漢至上”的貫徹執行,遠比“教宗至上”還要徹底。
儘管跟其他地方比起來,他這個大主教乾的有些憋屈,但拉爾夫心裡非常清楚,如果不是搭上了王位爭奪這輛順風車,憑藉他的出身和他那個小貴族家庭的實力,這輩子能混成諾丁主教已是到頭了,奧丁大主教,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
所以他的心態一直很好,對伯爵夫人的各種出格行為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什麼救下被指控為女巫的異教徒啦,什麼在國家範圍內提倡禁止火刑啦,還有各種跟宗教教義相違背的舉動,唉,這些都是雞毛蒜皮,假裝沒看見也就過去了。
即便攝政王跟教宗槓上,宗教領袖派使者把他從頭到尾數落個遍,大主教也沒改過跟著諾丁漢一條道走到黑的初衷。反正咱一輩子這麼軟,從來就沒硬過,您想讓咱臨老臨了挺上一回,對不住,晚啦。
當伯爵夫人找上他談心安慰的時候,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還和和氣氣的揮手錶示,您別放心上,這都不是事兒,夾心餅乾我做了大半輩子,熟門熟路!
不過有些旨意,大主教還是要聽一聽的,畢竟腦袋上頂著神職人員的名頭,不上心也不能做得太過不是。
拉爾夫親自把伯爵夫人送到教堂門外,臨別前忽然問了旁邊一句:“今天是,幾號了?”
莉亞略一琢磨亞美的計日方式,就順口回答了他。
大主教略點點頭,哦,還差兩天啊。
兩天後,當主教大人進入諾丁主堡,攝政王又正好不在城內的時候,他略微躊躇,就將手中的事物交給了莉亞。反正伯爵大人不在,一貫是夫人當家。他說:“這是教宗的密函,吩咐在今天這個日子交到國王陛下手中。”在奧丁,國王就等於攝政王,攝政王就等於伯爵夫人。
莉亞略一遲疑就拆開了羊皮信封,十秒鐘後,她把桌子上的金銀器一股腦全揮到了地上。“叫城中所有信使到大廳集合,還有我的侍衛長,威爾、裡奧,跟諾森威爾伯爵,”莉亞面色鐵青,幾乎是用擠的在牙縫中吐出這幾句話。
拉爾夫主教顯得不知所措,慌忙問道:“出了什麼事,夫人?”
伯爵夫人看他一眼,然後將手中羊皮信紙遞給他。
主教大人急忙低頭瀏覽,其實上面的字跡很短,幾乎一口氣兒就可讀完。而教宗密函中傳達的指令是:
即日起,逮捕所有騎士團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