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10章
第110章
收到教宗密函的並非只有奧丁,全亞美所有國家的當權者,差不多都在同一天前後收到這封蓋著教宗火漆印鑑的羊皮信封。這顯然是有預謀的,從按照距離的遠近分批派出信使開始,到叮囑大主教們在哪一天將它奉上。
莉亞很懷疑其他地方的主教們是否也像拉爾夫這般守時,但八成是這樣,在其他國家,教宗的命令一貫比在奧丁更管用些,況且在這之前,也確實沒有絲毫的訊息透露出來。
為什麼?伯爵夫人皺了眉頭,難道騎士團不是教會的武裝力量嗎?他們跟教宗不一向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嗎?她想象不出教宗這樣做的用意,但卻急切的想要得到親人們此刻的訊息:艾爾伯特和愛德華打工巫師生活錄最新章節。
諾丁城的信使當天下午就從黑漆的大門離開,縱馬向四面八方駛去。除了沿途打探訊息,他們還要將伯爵夫人,或者說國王的旨意傳達下去:不論聽到何種風聲,奧丁的領主們都不許輕舉妄動,對騎士團保持關注跟警惕,卻不可行逮捕之事。
並非莉亞想要針對騎士團,而是在獲得艾爾伯特兩人的確切訊息之前,她不敢保證不會是騎士團內部出了問題。如果因內亂引起,那麼控制奧丁境內的騎士團成員,說不定對她的親人們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當然,這一切首先,是已經違反教宗旨意的了。所以在三天後,還沒有訊息反饋,而諾丁漢卻已回城的時候,莉亞感到有些心虛。
“哦,喬治,”她半低著頭,眼神向上瞟著觀察她丈夫的表情。“我是不是,又惹麻煩了?”伯爵夫人緊咬下唇,苦著一張臉問道。短時間內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那位精神領袖的威嚴,雖說她是半點都不信教,但在亞美這片大陸上,已經算得上是驚世駭俗的行為。可是那有什麼辦法呢?“如果貿然逮捕境內所有騎士團成員,我怕,我怕……”會危及我親人的安全。
諾丁漢沒說話,只是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這場面。大兒子跟女兒閃著一雙雙碧綠色的眼睛,滿是希冀之色的望著他,而小兒子則手腳並用的,撅著小肥屁股哼哧哼哧在床上爬,還時不時的仰頭咧嘴,朝他賣萌一笑。伯爵掐著額心搖了搖頭,為了討好自己爭取寬大處理,妻子連孩子們這殺手鐧都亮出來了。“把他們先帶到隔壁去吧,”他吩咐侍女。
國王跟伯爵小姐向父母行禮道別,伯爵少爺則是用嘩啦啦流到下巴的口水當做了再見,轉眼間,包括侍女們在內,房間裡撤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了諾丁漢夫婦。
心底咯噔一跳,伯爵夫人的頭垂得更低了。
“過來,”伯爵坐在床邊低聲喚道。
莉亞磨蹭好半天,以堪比烏龜的速度終於蹭到了丈夫面前,然後開始發出一種,類似蚊子叫喚的撒嬌聲:“嗯,哼哼嗯,哼……”
諾丁漢終於被她氣笑了。“你怕什麼?”他問。
哦,怕什麼。
莉亞心裡清楚雖然她不信教,她丈夫不信教,她看不上教宗,諾丁漢也看那老頭不順眼,但在這個世上,信亞美教的可還大有人在。不說為了信仰,就算只是為了利益,如果教會振臂一呼號召亞美教國家對奧丁群起而攻之,可就不只是麻煩,而是災難了。當然,這件事情可大可小,未必能夠成為聲討一個國家的藉口,頂多是在教宗心裡埋下不和諧的種子,不過這不和諧的種子,卻已經不是埋下的第一顆了……
莉亞抿抿嘴唇,實話實說:“我怕,你會生氣。”教會的老頭跟她有半毛錢的關係,因為她的決定為諾丁漢的統治帶來麻煩,讓他心底不舒坦才是她最揪心的。
諾丁漢望了他妻子一會兒,抬手拉她坐在他腿上。“我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除非她像媽媽那樣,而那時他所能感受到的也不會是氣憤,八成是那個叫“心痛”的矯情詞彙。可他又篤定,妻子一定不會這樣對他。
莉亞盯著他的臉,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真的?”好像是真的,眉頭都沒有皺哎。
伯爵大人卻沒回答,而是略低了頭把嘴唇湊到她嘴角,繼而磨蹭著她的嘴唇,緊接著又在口腔內搜刮一番,把胸腔裡的氣息吸了個乾乾淨淨。
“唔,”嘴唇重獲自由,伯爵夫人忐忑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她雙臂勾著丈夫的脖頸,整個身子都趴在了他身上,接著問:“哎,那你說,教宗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話題轉換也太快了好嗎?!諾丁漢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卻發覺當事人半點都沒察覺。剛才多好的氣氛吶,伯爵大人在心裡惋惜著,但還是回答道:“當然是,利益十二大陸。”
騎士團是亞美教的武裝修士團體,這點不容否認,早在現如今這位教宗的前任執掌亞美教的時候,大團長阿諾德・波利斯和他的摯友們所創辦的騎士團,就已經打上了官方的烙印,成為教會的一支武裝力量。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團長跟前任教宗看對了眼,並不代表他跟現任這位也能處得來。況且在冠名修士團體的最初,雙方也不是沒有相互支援又相互利用的目的。亞美教憑藉騎士團抵禦異教徒的行為,起先是在兩個大陸頻繁交戰的邊界地帶,而後在整個亞美大陸,都取得了十分高的聲譽,後者更是它東徵掠奪、宣揚教義的主力;騎士團也憑藉官方承認,在亞美大陸站穩腳跟,更因此延伸出一系列跟銀行掛鉤的經濟業務,而每年僅僅是貴族們給予的捐贈,就已經抵得上斯卡提這樣的強國一整年的國庫收入,而且,還不用繳稅。
可以說,這是一個互惠互利、合作雙贏的局面。如果不是兩個團體的最高領袖互相看不順眼,而騎士團又起了獨立之心的話。
諾丁漢並不清楚當中太多的細節,但他卻猜到了斯卡提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你的那位堂兄,恐怕在這場內鬥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哎?”這件事,又跟腓力有什麼關係?
“別忘了,他可還欠著騎士團一大筆錢呢。”一大筆即使擱到以豪富而聞名諾丁漢家族身上,都會覺得扎手的高額欠款。
不得不說,最瞭解你的人或許並不是朋友,而恰恰就是你的敵人。腓力的所作所為,如諾丁漢伯爵所想,也差不多就是這樣。
當初他借錢的時候想的是,先把泰格軍隊打發走,回頭我總有機會把這筆錢賴掉;當伊登起義越鬧越大的時候他想的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馬上想辦法把這筆錢賴掉;而當大團長找到他,並說明自己真正目的的時候,腓力王的眼睛登時一亮,這不,機會來了。
正如愛德華當日對莉亞所說,騎士團肯籌集這麼一大筆錢出借,又千方百計設計了複利計息,所為的並非是高額的回報。他沒有告訴莉亞的是,騎士團真正想要達到的目的――建立騎士國。
當然,即便有了目的,也不代表一定能夠實現,在借錢的最初,大團長也不敢保證腓力一定會就範,他只是懷揣著這種夢想,只要有可能,便不肯錯過。
教宗跟騎士團之間的摩擦跟矛盾到還在其次,他本性的愚蠢跟貪婪才是最令阿諾德心驚膽戰的。雖然在各個國家都有據點,但騎士團的總部卻設在教宗領,簡而言之,在教宗的眼皮底下,那老頭是如何看待騎士團的驚人財富的,大團長用腳趾頭想都能夠猜到。
如果只是為了奪財,阿諾德或許還不會如此擔憂,雖說騎士團後期的財富積累跟創造都是他們自己的勞動所得,甚至隱藏著諾丁漢伯爵夫人的智慧,但在成立的最初,他們確實借了教會的光,大團長雖不願,可也不會僅僅因為錢就跟宗教領袖翻臉。但他心裡很清楚,教宗想要的並非只是財富,騎士團越來越高的聲譽跟勢力,才是令教宗最為忌憚的,對方甚至透出這樣的懷疑,懷疑自己想要取其而代之。
別逗了,騎士團在名義上雖也遵守修會的三大規,但在很多時候卻是睜隻眼閉隻眼的執行。阿諾德同他的好友安德魯一樣堅信,對信仰的忠誠本不該拘泥於形式,要他放棄現在自由奔放的生活,像他討厭的老頭兒那樣頂著大帽子裹著大袍子坐在高高的寶座上裝bility?他可辦不到!
但這話他不能說,他說了,教宗也絕不會相信。所以,大團長只能苦逼的無視對方忌憚、懷疑的眼神,暗地裡偷偷的為自己和兩萬名成員兄弟找起了退路。腓力正是這個時候撞到門上來的。
斯卡提是阿諾德的故鄉,如果要選擇一處落腳點的話,他當然更傾向於回到他生長的地方。而且在亞美大陸,還不起錢,拿土地來償,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如果說在借錢的起初,大團長還不篤定他的計劃一定能成功、他的目的一定能達到的話,那在聽聞伊登暴|亂並且越演越烈之後,這位老牌騎士的眼睛都要彎成了一條縫,有門兒風雲南唐最新章節!
伊登等三郡的起義最終因腓力王的妥協而落下帷幕,但這三郡,尤其是伊登人的兇殘,卻在斯卡提貴族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整整一城的貴族啊,在那群低賤的、骯髒的、比蟲子還卑微的紡織工匠手中,幾乎沒留下一個活口。好在他們多少還有些底線,讓大部分婦女跟兒童走了出來。
這在亞美大陸算得上是慘烈,因為即便敵我雙方的攻城戰,都遵守著不殺貴族的不成文規定,而在伊登郡,卻上演的驚人的逆轉。商會跟工人們佔據了控制權,貴族跟男丁卻都只剩了一個個掛在城門外的人頭。即使伊登的主權再次回到腓力王手中,即使工人們放下手中武器再次回到骯髒破舊的車間成為這城市最底層的臭蟲,即使國王承諾了會派王家衛隊駐守,全斯卡提,都再沒有一個貴族敢踏上這塊領地,更別說接手統治了。
伊登郡,成了腓力王的燙手山藥,與商人們扯皮時時提防工人的暴|亂,他沒這個精力也不想耗這個心神;轉手出去,把它當做領地賜給他的封臣,卻沒有一個人敢承這份旨意。接二連三,一個個貴族老爺都在聽聞可能得到伊登這塊土地之後出了事故,導致無法面見國王陛下更不無法親自接受他的賞賜。腓力甚至破格提拔了一位騎士,封他為伯爵,命他治理伊登,可這位原來的騎士現在的伯爵卻寧可在半路上摔斷腿,也不肯到那個極有可能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可怕領地去。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阿諾德找到了腓力。一個所有貴族都不敢接、連國王都覺得燙手、但卻常年跟騎士團有著良好的貿易往來的地方,不正是最佳的騎士國國址所在嗎?!一個郡抵消那麼大一筆錢,腓力會樂得偷笑才對。
腓力是樂得偷笑了,但他卻不打算把伊登抵給騎士團消債,恰恰相反,他想的是,如果債權人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又哪來的鉅額債務呢?!更何況,誰會不對騎士團那富可敵國的財富動心啊。於是,一條毒計便在腓力的心裡漸漸成形。
莉亞始終沒得到更確切的訊息,她心底越發的焦急,覺得事態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加不好。奧丁境內的騎士團成員還在半監視階段,既不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也不允許他們擅自離境――其實就算允許騎士們也不會走,誰都聽到了全亞美都在逮捕騎士團成員的傳聞。當諾丁漢安插在斯卡提的眼線將海峽對面的訊息傳遞回來之後,伯爵夫人就徹底坐不住了,因為裡麵包含著一個人的名字:安德魯・裡德。
“他在斯卡提境內被逮捕,受國王命令押解進王城受審,”莉亞急得在室內團團轉,腓力知道艾爾伯特跟她乃至紅堡的關係,他會藉此來威脅她做交易談條件,還是另有別的目的?“我們得救他,喬治,”儘管她的孩子越來越多,但她的親人在這個世界上依舊少得可憐,缺掉哪一個都叫人心痛,尤其是如良師益友般的艾爾伯特。伯爵夫人抱著丈夫的胳膊,連連懇求:“我們得救他啊。”
諾丁漢思索片刻,而後出聲:“下達一份旨意。”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以你的名義。”諾丁漢伯爵夫人與騎士團的友好協作世人皆知,而以她私人名義,又能最大化的避免將奧丁捲進宗教鬥爭裡去。當然,就算真捲進去了,他也不怕。諾丁漢將背脊緊靠在木椅上,開始默默盤算計劃。
半個月內,諾丁漢伯爵夫人的宣言就傳遍了整片諾丁郡的領土,然後是奧丁全境,繼而,將是整個亞美大陸。
諾丁漢伯爵夫人公開宣佈,向全亞美所有騎士團成員提供庇護,任何人,只要抵達奧丁境內,都不會受到逮捕更無須接受審判。
半個月後,一隊身披斗篷頭戴兜帽的騎士趁著夜色,靜悄悄的進入諾丁堡之內。
伯爵夫人披著披風快步跑下樓梯,投入金髮騎士的懷中,“謝天謝地你平安無事,愛迪!”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我錯啦今天又晚啦,寫著寫著就停不下來t_t……不過不過,量很足哦~~
歷史上在聖騎的覆滅中,給騎士團成員提供庇護的是蘇格蘭國王